“什麽玩意!”許大膀子急忙喝住馬匹,手握著大鞭子,開始四下察看。突然靈光一閃,一隻狐狸攔住了去路。


    許大膀子被嚇了一跳,舉起手中的鞭子剛想驅趕,卻聽萬蘭喝道:“不許傷它!”


    許大膀子退到了一旁,示意讓大小姐過去。


    萬蘭也有些害怕,怯生生地走了過來,見這隻狐狸個頭很大,雪白的皮毛,紅紅的眼睛,竟然拖著三條尾巴,輕聲問道:“狐狸,你想幹嘛?”


    那狐狸趴伏在萬蘭的腳下,搖著尾巴,紅眼淚流,嘴裏發出“吱吱”的叫聲。


    暮色降臨,萬蘭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便蹲下身子,定睛一看,這狐狸的身上盡是鮮血,不但中了一箭,右腿上還夾著一個獵夾子。


    萬蘭試想將獵夾子掰開,可惜勁力很大,嚐試了好幾遍,也沒能將夾子掰開。便轉頭叫道:“許大哥,這狐狸受傷了,趕緊救他一命。”


    許大膀子將馬車趕到了一旁,來到狐狸的身旁,定睛一看,不禁一驚,低聲對萬蘭道:


    “大小姐,這是一隻靈狐。能打傷靈狐的人並非一般。我們還是不要多管閑事,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萬蘭俏臉生嗔,喝道:“少說廢話,人心向善。趕緊救治。”


    許大膀子“哎哎”了兩聲,用力將獵夾子掰開,見左前腿骨頭已被夾斷,就從被罩上扯下一塊布來,找來兩根木棍,將腿骨複正,用布條纏好。


    大腿包紮完畢,這才拔出它身上的箭枝。萬蘭見狐狸流血不止,又從被罩上扯下一塊布來,再將傷口包好。


    狐狸感激不盡,搖頭擺尾,在萬蘭的手上舔來舔去,顯然是在表示感謝。


    萬蘭在狐狸的頭上摩挲了兩下,笑著道:“你趕緊走吧,以後走路可要多加小心。”


    話音未落,忽聽有人長呼:“狐狸朝官道上跑啦!我們分頭去追!”


    許大膀子訝然叫道:“不好,有人追來了。小姐趕緊快上車。”


    那狐狸叼住萬蘭的褲腳,紅眼淚流,不住地低鳴。


    萬蘭知道狐狸狐在向她求救,便對許大膀子道:“聽這腳步聲,獵人一定不少,這狐狸傷成這樣,它能逃得了嗎?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你就趕緊想個法子吧。”


    許大膀子皺了皺眉頭,對萬蘭道:“趕緊把被罩拿過來,把狐狸包裹起來。”


    萬蘭拿過被罩,兩個人一齊動手,將狐狸打成一個包裹,然後拴在下麵的車轍上。


    等萬蘭坐上了馬車,許大膀子這才喊了一聲:“駕!”那匹馬把腰一探,又朝前走去。


    工夫不大,從溝壑裏衝出六個獵人,當頭的是一個環眼虯髯大漢,厲聲喝道:“前麵那輛馬車給我站住!”


    許大膀子知道逃不掉,拉了一下車閘,將馬車停了下來。


    六個獵人奔跑如飛,很快就將馬車趕上。


    那大漢用手中的獵叉挑起蓋在萬蘭身上的被子,見車上沒有他想找的東西,便問道:“你看見一隻受傷的狐狸了嗎?”


    萬蘭心裏恐懼,不敢說話。


    許大膀子朝東邊一座矮山上一指,淡定地答道:“看見了。是一隻白狐狸,好像還受了傷,往東那座小山上跑了。”


    六個獵人信以為真,朝東邊那座山上追去。


    許大膀子見獵人已經走遠,急忙將包裹解了下來。


    打開包裹一看,見狐狸安然無恙,心下稍安。


    大舅家前天殺的年豬,給萬家拿來好多的豬肉,有生有熟。萬蘭見狐狸的肚子餓得稀癟,就拿出一塊熟肉放在狐狸的嘴邊。


    對狐狸道:“要是獵人追回來,我也保不了你。你叼著這塊肉,趕緊逃命去吧。”


    那狐狸兩眼流淚,叼著那塊肉,不住地搖著尾巴,驀地豎起了身子,給二人做了三個揖,把身子一轉,朝玄狐山上奔去。


    許大膀子生怕獵人追來,急忙揮鞭打馬,大約奔出半裏地,眼看就要接近北山嘴子的時候,那匹馬突然停了下來。


    他用鞭杆子戳了一下馬後鞧,那匹馬前腿騰空,不住地打著響鼻,好像前邊遇到什麽東西似的,就是不肯朝前走一步。


    許大膀子十九歲就開始趕大車,對牲畜的習性頗為了解,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轉頭對萬蘭道:“大小姐,前邊可能有情況,你坐好嘍,我到前邊看看去。”


    萬蘭嗪首微點,心裏開始惶恐不安了起來。


    許大膀子緊握著大鞭子,咋著膽子朝前走了五六步,見前邊的雪路上光滑而又平坦,連塊石頭都沒看見,心裏納悶:“路上什麽都沒有,這馬怎麽就不走了呢?”


    老人常講:有的時候人看不到的東西,牲畜卻能看到了。尤其方才還發生過玄異之事,更加確定這裏有問題。


    於是,就甩了幾下大鞭子。想用鞭聲把這些無影無形的東西趕跑。


    幾聲清脆的鞭聲響過,四周靜寂,鴉雀無聲。許大膀子轉身坐到前車沿上,喊了幾聲“駕!”可那匹馬依舊搖頭擺尾,就是踢蹄不前。


    許大膀子隱隱覺得不妙,但他沒敢告訴萬蘭,就暗自調轉了馬頭,想看看這匹馬往回走不走。


    就在調轉馬頭的刹那間,忽聽“轟隆”一聲巨響,右側的百丈冰崖突然坍塌下來。


    山崖崩裂,雪崩滾滾,巨石和冰塊向下跳躍翻滾,瞬間就把道路封得嚴嚴實實。


    那匹馬顯然受到了驚嚇,無需驅趕,奮力狂奔。幾塊巨石順著光滑的道路朝前跳躍翻滾,尾隨馬車滾出十多丈遠,這才慢慢地停了下來。


    馬車奔出了北山口,許大膀子這才拽住馬的韁繩。


    馬車緩緩地停下,許大膀子拉上了車閘。轉頭朝萬蘭看去,見她臉色煞白,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便問道:“大小姐,你沒啥事吧?”


    萬蘭哪見過這等凶險之事,聽他如此的一問,心裏的驚怖全都爆發出來,“哇”的一聲,放聲痛哭。


    許大膀子心中一痛,連忙將她摟在懷裏。


    萬蘭把頭埋在他的胸前,泣不成聲。


    蘭香撲鼻,發絲撩人,冰冷的淚水瞬間流入他的胸膛上。聽她斷斷續續地哭道:“許大哥,許大哥,我害怕,我想回家。”


    許大膀子見她哭得梨花帶雨,心都要碎了,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別怕,別怕,有我呢!”展開身上的羊皮襖,蓋在她的後背上。


    過了半晌,萬蘭終於從驚怖中走了出來,抽抽噎噎地問道:“許大哥,我還能回家麽?”


    寒風凜冽,夜色茫茫,通往回家的路不知是否還有凶險?許大膀子搖了搖頭道:


    “大小姐,今天可能是回不去啦。我建議咱們返回西郭屯,那裏有一家大車店。店家姓郭,與我也很熟悉。店裏的條件雖然不太好,至少不會凍死在野外。”


    萬蘭連嚇帶凍,腦中一片空茫,在這空曠無人的寒夜裏,隻要能保自己的性命,一切都變得微不足道了。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一切都由你做主吧。”


    車輪滾滾,朝反方向行了有八九裏,終於到了西郭屯。


    不巧的是,前些日子這裏鬧胡子,大車店已經關門停業。幸好許大膀子與老板認識,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家,當下說明了一切。


    那店家道:“眼看快要過年了,近些日子又經常鬧胡子,店裏值錢東西都搬到家裏來了,你要想住店的話,我就把鑰匙給你,自己燒炕,自己做飯。柴草都現成的,你們別把房子給我點著了就行。”


    兩個人付完店錢,又回到了車店。


    推開房門一看,房間冷冷清清,兩盤大炕也是冰冰涼涼。沒有法子,兩個人就開始生火燒炕。


    店裏共有兩個客房,都是對麵通炕。萬蘭打算睡在東屋,就抱來一捆柴草,將一大把柴草塞進炕灶子裏麵。


    劃了一根火柴,將裏麵的柴草點燃。可不知為何,火苗一個勁地朝外竄,濃煙滾滾,熏得萬蘭眼淚直流,隻冒煙就是不著火。


    她扯著嗓子喊道:“許大哥,這個炕灶不著火,一個勁兒地往外冒煙。你幫我看看。”


    許大膀子正在西客房生火,聽到喊聲就走了進來,抬頭一看,便知道其中原因。


    原來北方都靠火炕來取暖,煙筒中間都有一塊擋板。燒火時,就拉出來,燒完火後,防止從煙筒裏往裏灌風,在把擋板插上。


    萬蘭生活在富戶人家,一直都過著水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哪懂得這些?見許大膀子到來,便退到了門口。


    許大膀子早就動萬蘭動了真情,心想:“我要是把她騙進我的被窩,一旦生米做出熟飯,她豈不是就嫁給了我?”


    想到這裏,便說了一大堆謊話:“車店好久沒人住了。一定是耗子盜洞,把炕洞子給堵死了。這樣吧,咱倆在一個屋裏睡,你睡在炕頭,我睡在炕梢,中間掛上一雙被子,其實也沒有什麽不方便的。”


    萬蘭單獨住在一間客房裏,其實也很害怕。一路走來,他見許大膀子人品還不錯,兩個人就住進一間客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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