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童準確猜出了張垚垚的心思,被救回來之後,他的確發了很大的脾氣。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報複佟童的機會,剛準備去他店裏大鬧一場,沒想到遇到了一個行凶的歹徒;他想去英雄救美,把錢茜茜找回來,卻差點兒把命搭進去。不僅如此,那個老外還想告他一狀,他麵臨著高額賠償。


    委屈啊,真委屈。


    他不停地問自己,為什麽要喜歡耿小慶?為什麽要喜歡錢茜茜?要是不喜歡,他就能拿這兩個人威脅佟童了。可惜,他對這兩個人愛得同樣深沉,否則也不會因為錢茜茜冒這麽大的險了。


    顧美榮也為兒子傷透了腦筋,距離他上次被打僅僅過去半年,又這麽快地住院了——其實,醫生檢查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嚴重的傷,也就是說,他根本沒必要住院。如果僅僅因為幾處擦傷就要住院的話,那醫院早就被擠垮了。


    但顧美榮強烈要求兒子住院,最後醫生不得不找了個病名——輕微腦震蕩。


    張垚垚對這個病名並不陌生,在高中那次鬥毆,他就把佟童打成了腦震蕩。現在想起來,佟童那廝還真是堅強,醫生不讓他起床,讓他躺著靜養,他還能衝到病房裏,跟張永明據理力爭。


    想到這些場景,張垚垚有點兒不是滋味,他不知道是不是隱約地佩服佟童,但他依舊看佟童不順眼,這倒是事實。


    多年闖禍,他早已闖出了經驗,自然也明白媽媽將他安排住院的一片苦心。首先,隻要住了院,那就說明身體在某種程度上處於虛弱狀態,考慮到這一點,來問責的人會多多少少照顧他一些;其次,外麵還有數不清的“腥風血雨”等著他,醫院是一個很好的隱身之處。


    於是乎,每次闖禍,他就躲在醫院裏,媽媽在醫院照顧他,爸爸在外麵為他奔波。從六歲到現如今的二十六歲,他對這一套流程早已爛熟於心,心安理得地等著家人為他收拾爛攤子。而他躺在舒適的單人病房裏,刷著大熱的綜藝,為喜歡的女主播一擲千金。


    在這個安心處,他無憂無慮,誰也傷害不了他。


    但是爸爸闖入病房的時候,張垚垚嚇了一大跳,更讓他害怕的是,爸爸的臉色非常差勁。張垚垚忐忑地喊了一聲“爸”,張永明當即打斷了他:“別喊我爸,我可丟不起那人。”


    “昨晚我真不是故意闖禍,我是見義勇為。”張垚垚辯解道:“如果不是我,錢茜茜可能就被那老外給那個啥了……”


    “那你呢?你做什麽了?”


    張垚垚生硬地吞了口唾沫。


    緊接著,門被“哐當”一聲拉開,吳海蘭臉色鐵青地闖了進來。張垚垚更害怕了,顫抖著喊了一聲“吳阿姨”,吳海蘭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以後別喊我阿姨,張垚垚,如果不是看在我跟你爸是多年好友的份上,我早就打斷你的腿了。你去錢茜茜房間,規規矩矩認個錯,說明你以後不會再犯,我就不揍你了。”


    又是當麵道歉!


    張垚垚垂頭喪氣,繼續辯解:“阿姨,你說得我一頭霧水,我救了錢茜茜,你怎麽還會讓我跟她道歉呢?發生了什麽事,我真不知道。”


    吳海蘭緩緩地往前走了幾步,張永明大概知道她的厲害,急忙擋在她的身前,想勸她不要衝動。但是吳海蘭四兩撥千斤,一把撥開了他,繼續走向張垚垚:“你真不知道?”


    挨揍的陰影再度籠罩在頭頂,張垚垚繼續瘋狂吞咽唾沫,就是沒有認錯的意思。


    吳海蘭揚起了胳膊,張垚垚仰起頭來,第一次注意到這位吳阿姨有一雙蒲扇般的大手。接著,他還沒回過神來,頭上已經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不愧是前國手,張垚垚當即被打蒙了,過了幾秒鍾,才感到右耳朵痛到懷疑人生。


    張永明愣了,前國手的力道,他自然是見識過的。那時他們都在京城上大學,吳海蘭是蘇子珊的貼身保鏢。因為她勇猛彪悍,幾乎沒有男生能近得了蘇子珊的近身。他的好朋友舒雲開就被她打過,沒打在臉上,而是打在肩膀上,還是在表示親昵時拍打的。挨了那一巴掌,舒雲開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回到宿舍後,那個大手印還沒有消失掉。


    已經三十年了,他沒有想到,早已混成“吳總”的吳海蘭,居然還是這麽暴力。他雖然生兒子的氣,但他並不希望兒子挨揍。


    於是,張永明也生氣了,他冷著臉說道:“海蘭姐,這樣真的過分了啊……”


    “過分?他對茜茜非禮的時候,不過分嗎?”


    或許是聽到了病房裏的爭吵聲,顧美榮匆匆跑了進來,看到兒子紅腫的耳朵,顧美榮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兒子,誰打你了?——吳海蘭,你不要仗著有點兒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兒子還腦震蕩呢,你就敢打他!你看我……”


    吳海蘭把包扔在桌子上,噗嗤一聲笑了:“腦震蕩?騙誰呢?哦,就算他有腦震蕩,你告訴我,他哪兒沒受傷,我繼續揍他!”


    吳海蘭說著,把袖子挽了起來,看樣子要來真的。顧美榮氣瘋了,渾身又抖了起來,咬牙切齒,可是她還沒來得及發泄,吳海蘭又輕蔑地笑道:“你抖成這個樣子,還能繼續給別人動手術?”


    好家夥,真是好家夥,顧美榮跟很多人鬧過矛盾,但從來都沒人敢這麽直截了當地說她。吳海蘭隻進行了語言上的攻擊,便已經將她打蒙了。


    吳海蘭拎起了包,說道:“張永明,茜茜跟我告了好幾次狀了,衝你還是個正派的人,我沒跟你翻臉。今天我暫且放過你們,但是,張永明,要是你再拎不清,咱們幾十年的交情到此為止。哦,對了,不管怎麽說,張垚垚是因為茜茜撞的人,如果要賠錢,咱們兩家一家賠一半,這個我不會少你的。算清楚了,你就跟我的律師聯係吧!”


    不愧是叱吒商場的女強人,她的氣勢還是非常強的。張永明非常難堪,且尷尬。顧美榮被氣哭了,張垚垚手足無措,但是張永明也沒有安慰,徑直走出了病房。


    他跟吳海蘭交往那麽多年,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她熱情爽朗,不拘小節,如果不是被惹到份上了,她不會出手打人,更不會輕易提出絕交。她一定是忍了又忍,才忍到今天爆發。


    他無法放棄屢屢闖禍的兒子,但每次他教兒子重新做人,妻子總會跳出來搗亂。這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死循環,他拋棄不了兒子,也擺脫不了妻子,他也舍不得跟吳海蘭的友誼。


    這麽多年,他也累了。


    替女兒出完氣之後,吳海蘭回到了女兒病房裏。那個年輕的小夥子已經不在了,郝老師坐在沙發上,不停地打瞌睡。郝老師肯定累壞了,但是陪床就在旁邊,她卻不肯躺上去睡。大概是沒有得到她這個主人的允許,又顧忌著“為人師表”的體麵,所以才不肯躺上去吧!


    唉,這些出身平凡的年輕人這麽懂分寸,而那個從小在優渥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張垚垚,真是一點都不懂事。


    吳海蘭輕輕搖醒了郝夢媛,讓她去旁邊床上躺一會兒。郝夢媛卻說,她等會兒還要回去跟校領導匯報,馬上就得走了。吳海蘭無不惋惜地說道:“你是我家茜茜的大恩人,我還沒想好怎麽報答你呢,至少得讓你休息好了再走……”


    “不用了,吳……吳總。”郝夢媛總算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稱呼,明朗地說道:“老師保護學生,是我的職責所在。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錢茜茜卻喊住了郝夢媛,問道:“郝老師,tim會被判刑嗎?”


    郝夢媛搖了搖頭:“說實在的,我也不清楚。從你說的那些來判斷,他隻有犯罪動機,並沒有犯罪事實。況且他是老外,要定他的罪,恐怕隻會更麻煩。不僅如此,他還是車禍事件的受害者,說不定他能反咬張垚垚一口。”


    “那就太好了。”錢茜茜樂不可支:“讓他倆狗咬狗去吧!反正兩個人沒一個好東西。”


    雖然到港城陪女兒來了,但是吳海蘭的電話一直響個不停,待她想起早上偶遇的那個年輕人時,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她稍作休息,才突然想起了那張似曾相似的臉龐,想起了他那聲溫柔的“阿姨”,那些場景都撞擊著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但是,她依然拚命否定——怎麽可能呢?那個孩子的葬禮,她是親自參加了的啊!


    她忍不住問錢茜茜:“你們老板叫什麽名字?”


    “佟童。”


    像是被雷擊中了,吳海蘭再度呆住了。


    錢茜茜笑道:“是不是很像女孩子的名字?”


    吳海蘭沒有做聲。在很久以前,在她的好姐妹蘇子珊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她幾乎是唯一幫忙的人了。那個發育異常遲緩的孩子,幾乎耗盡了所有人的耐心,但吳海蘭還是深愛著他。她曾無數次溫柔地喚他“桐桐”,他也甜甜地喊了她很多聲“姨姨”。


    想起那一聲聲軟糯的“姨姨”,吳海蘭再度心如刀絞。


    “茜茜,你們老板去哪裏了?我……得好好謝謝人家。”


    錢茜茜說道:“我聽他說,他要跟郝老師一起去學校。他擔心學校領導為難郝老師,所以要跟著一起去。真是太奇怪了,郝老師明明救了我,為什麽還會有人為難她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刺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親親雪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親親雪梨並收藏刺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