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這一撞實在不輕,崔鳴渾身骨骼欲裂,片刻後掙紮起身,隻見那元人脖子歪斜已然斃命,胸口血泉再次冒起,而燕三委頓在地,手捂著胸腹大口喘氣,不知傷到了哪裏。旁邊撲地一聲悶響,那架著崔鳴雁翎刀的元人保持著揮刀的姿勢,眼裏全是不可置信,喉頭插著一把短直唐刀,一頭栽倒在地,一截直直的刀尖隨著他的撲下從後頸處猛地伸長,露出長長帶血刀鋒。


    崔鳴呆了一瞬間,好似不信兩個凶狠元人就這麽了賬了,燕三『吐血』嘶吼道:『去!幫金燕姐!』崔鳴這才驚醒,拾起雁翎刀,如風衝向攻擊金燕的元人。


    『裝,我看你裝到什麽時候!』燕三狼狽得『喘息』『吐血』,『重傷』苟延殘喘,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吳天奪。


    襲擊金燕和趙魁的元人都是二階,兩人自保不成問題,此時崔鳴加入,大局已定。況且那吳天奪自始至終都沒有出過手,看起來隻是二階靈修修為,也不至如此不濟,連動手都不敢。


    燕三不動聲色,場中兵刃交接不絕於耳,與趙魁動手的元人看出了不對,吳天奪一動不動,隻是偶爾閃避攻擊餘波,而趙魁左遮右擋,竭力將他往遠離吳天奪的地方引,看來這吳天奪是個『重要人物』。當下獰笑一聲,舍了趙魁,彎刀赫赫,刀刀向吳天奪身上招呼,趙魁持劍一刀一刀接下,雙方兵刃交接宛若打鐵,火花繽紛閃耀,雙方都是法器,都裹挾靈元,四麵茅草被鋒芒帶過,一尺開外就齊齊斷折,倒伏一片。


    苦苦抵擋片刻,趙魁猛然大喝一聲,一時抵擋不及,肩背上被拖了長長一道血口子,鮮血淋漓而下,那吳天奪也無從幸免,躲閃不及,右手被砍中,半隻手掌飛在空中。燕三眼神猛地收縮:這偽裝也太過頭了吧,被人斷手斷腳都忍得住?仔細看去,那斷掌處並無多少鮮血,瀝瀝灑了幾滴就不再流血,根本不似正常人,更像是一具已經幹涸了許久的屍體。燕三的眉頭皺得更緊,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崔鳴和金燕已經聯手解決了對手,崔鳴衣襟帶血,也受了輕傷。兩人齊喝一聲,往最後一個元人撲去,那元人見勢不妙,彎刀狂舞斬開趙魁長劍,拚著後背受了崔鳴一刀,縱身衝出包圍,金燕手中烏刺脫手飛出,正中那元人大腿,那元人一個趔趄撲倒在地,崔鳴幾步衝上,一刀刺入元人後心。


    一場遭遇戰落幕,除了金燕人人帶傷。金燕替趙魁和崔鳴包好傷口,將燕三從地上攙起,問道:『傷到哪了?重不重?』


    燕三氣息雜亂地道:『不礙事,一點內傷。倒是吳兄弟,你怎麽不幫他處理傷口,他的手斷了……』


    金燕沒好氣地道:『愛死死去,要不是還要仗著他去藥穀,真想一刀砍了他。我們打生打死,他都沒有動一下,就算幫不上忙也不要幫倒忙啊,連累趙老大還受了傷。』


    兩人距離吳天奪稍遠,但吳天奪還是聽到了,木木回答:『我不能動手,下次再有情況,我遠遠躲開!』


    氣得金燕狠狠一腳踢在倒斃的元人屍體上,回道:『你就知道躲,怎麽就不能動手了,我看你也沒殘疾,這麽怕事,還修行什麽?』


    燕三輕輕扯了扯金燕,對吳天奪道:『吳大哥,手掌斷了半個時辰內接駁上或許還能恢複……』這是基本常識,隻要斷麵整齊,創口幹淨,就是普通人也有可能恢複,最多以後遲緩一些,但總比缺了手掌好。


    吳天奪恍若未聞,臉色木然坐倒在地,對遺棄在一旁的半邊斷掌看也不看一眼,好似是別人的一樣。


    燕三和金燕麵麵相覷,金燕啐道:『裝神弄鬼!』燕三一笑,道:『姐姐莫氣,去把元人身上的物件取來吧,說不定有好東西……哎,對了,這把刀是我的,你可別貪汙了……』


    金燕放下燕三,從被紮透咽喉的元人屍體上抽出短刀,仔細擦拭幹淨了塞到燕三手中,道:『小氣鬼!姐姐是那種人嗎?不過這刀兒還真俊俏,這是障刀啊,你從哪兒得來的?』


    『障刀?什麽叫障刀?我可不知道,在黑市上買的。』


    金燕一邊搜刮元人囊袋,一般道:『虧你還是大唐人,這都不知道。唐刀分四類,一名儀刀,長柄長刃,柄部有龍鳳為環,金銀滿鑲,主要是拿來擺威風,看看的,用的人少之又少。還有兩種就是障刀和橫刀,也就是軍隊和侍衛用的長短唐刀,柄部無環,沒儀刀那麽長,以實用為主,流傳到民間的也多,你這刀是標準的障刀,估計是哪個從軍隊裏偷出來的,難為還是一把法器,最後一種是陌刀,這個你應該見過,刀長過人,唐十二皇子身邊的血衣衛有一人就是用的陌刀,必須雙手把握,傳聞一刀下去,人馬如紙,狂猛非常。』


    燕三恍然大悟,心念微沉入體內煉化的風吹沙刀鞘,刀柄三尺長短,刀鞘筆直,毫無裝飾,想來應該是橫刀樣式了,其他刀具很少有筆直如劍的。不過刀身刀柄均未見,也不能確定。


    收完雜貨,三人立地分贓,得了元晶十來顆,法器彎刀兩把,燕三開始還推辭不要,後來金燕臉色一板都要生氣了,趙魁自然沒話說,就連貪財鬼崔鳴都要燕三分一份,燕三這才胡亂抓了幾顆元晶。本來也分了吳天奪一份,但其木然一句:『我不要』惹惱了金燕,把東西又拿了回來。


    一場大戰一過,五人關係截然不同,燕三徹底融入隊伍,畢竟『舍生忘死』救了崔鳴性命。而吳天奪與四人隔閡更深,他也不解釋,也不抱怨,木木地走,木木地停。


    這一路行來三人對燕三更是信服,這小子不知道修煉了什麽功法,總能提前感知敵情,好幾次帶著他們與元人擦身而過,有一次甚至差點遭遇了大元本次春狩的四大部落之一黑風部,燕三帶著他們繞了個大圈,而後在一座矮峰上與傳聞中吃人不吐骨頭的大元部落遠遠打了個照麵,果真滿麵猙獰,原始野蠻,個個身上都是白骨裝飾,腰間還係著一串串滴血的耳朵,想來是沿途殺死的大唐修士。


    幾日後,五人來到一處隱蔽的漆黑洞口。這洞口直通地下,在一座矮山的底部,藤蔓交錯,若非吳天奪指引絕難找到,洞內黑黑的看不清多遠,隻是陰森潮濕,還能聽到水聲滴答,更不知道通向何方。


    『道兄你確定是在這兒?看起來黑咕隆咚的,不是什麽元獸的窩吧?』趙魁皺眉問道。


    『以前有一隻綠毛吼住在裏麵,不過後來死了,現在裏麵並沒有元獸。』吳天奪木然答道。


    燕三立即問道:『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吳天奪不答,定定看了燕三一眼,轉身走向黑洞,道:『我來引路。』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趙魁一咬牙道:『走!富貴險中求,賭這一把!』崔鳴眼中光芒閃動,金燕也是銀牙暗咬,跟在趙魁身後,見燕三皺眉不動,金燕轉身一把拉住燕三往裏拖,道:『別怕,姐姐罩著你!』燕三苦笑走進黑洞。


    洞內漆黑一片,幾人摸索前進,那吳天奪毫無阻礙,慢慢在前引路,好像在黑暗中也能視物,趙魁幾人摸索著點亮了火折子,一閃一閃的火光照亮前路,勉強跟上吳天奪腳步。


    洞裏漆黑空洞,石塊宛若奇形怪狀的怪物,巨大的影子招搖如同妖魔,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燕三才是真正的夜眼,修成『萬獸之眼』後,黑夜再不是阻礙,就算閉上眼睛燕三也能憑借其他感覺走出洞穴。金燕畢竟是女子,外表雖然長的有些陰狠,心內卻脫不了女子的秉性,此時拖著燕三的手冰冷微汗,顯然未知的黑暗讓她恐懼,與其說是帶著燕三,還不如說此時燕三是她的支柱。


    不知走了多久,在黑暗中時間都仿佛過得特別慢,終於眾人擠過一處僅能側身通過一人的狹隘通道,遠處出現一線白光。


    『就快到了,務必要保持安靜,一切聽我指揮。』吳天奪開口道。木然的聲音不高,但在這狹窄安靜得落針可聞的通道中顯得特別突兀,死氣沉沉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仿佛一具屍體在耳旁說話,饒是趙魁心智堅定也幾乎大叫出聲,金燕張嘴就要尖叫,被燕三死死捂住了嘴巴,崔鳴低聲道:『吳大哥你能不能說話前打個招呼,差點嚇死人!』


    吳天奪理也不理,轉身朝光亮處行去。眾人心有餘悸,崔鳴大口喘氣,輕輕撫著胸口顯然嚇得不輕,趙魁還好,不愧是當老大的,除了腿腳有點發抖沒其他毛病。


    光亮越來越近,終於又轉過一個轉角,眼前豁然開朗,稀稀落落的藤蔓間已經可以看到一處開闊的穀地,依稀迷蒙如幻,彩蝶飛舞,藥香陣陣透過山洞。


    吳天奪輕輕扒開藤蔓,走進山穀。眾人魚貫而出,片刻後適應天光,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長長的山穀,兩山如夾,寬不過十米,中間一條小道通向穀外,小道兩邊長滿了草木,錯落有致,並無其他雜草叢生,燕三心有所悟,那霸王宮中藥田也是如此,此地有靈陣,祛除雜草,施以雨露並根據藥草藥性不同而提供不同生長環境,或冰或熱,或幹或濕……這根本就是一處修士的藥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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