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心內咯噔一下,雙手一顫,衣袖內兩把短刀刀柄滑入手中,緊緊握住,裝作呆愣模樣,一言不發。


    『嗬嗬,跟老娘玩心眼,你還嫩得很!你道我是怎麽認出你來的?』紅蜂道。


    燕三依舊一言不發,隻是雙刀握得更緊,心道這娘們可能是詐人的!


    『迷迭香使用的法門,除了給中術者下藥外,還要讓中術者吃點甜頭,這會讓中術者將之當做前所未有的動力,從而對施術者死心塌地。就好比狗兒,如果不知道肉是什麽味道,那麽你拿肉去逗它是沒有用的。隻有吃過一次肉,再告訴它,聽話就能再吃肉,狗兒就會聽話了!』紅蜂道。


    綠蝶驚訝地捂住了嘴巴,白了臉色道:『那師姐你……跟他們都……』綠蝶看了看髒汙的七人,又看了看千嬌百媚的紅蜂,突然有點想嘔。


    紅蜂咬牙道:『是的!我給的甜頭就是陪他們都上了一次床!』說到這裏,紅蜂的臉色也不好看,『他媽的老娘就當被狗咬了幾口!』


    這一節燕三自然知道,隻是不知道紅蜂是如何發現自己濫竽充數,當下還是不動,不過已經暗暗蓄勢。


    『瞧你裝得辛苦,老娘就發善心告訴你,免得你死了不甘心……你所扮演的那個人是個三秒男,而你顯然不是,褲子裏藏了跟棍子似的騙誰啊?走路還撅著屁股,當老娘瞎子麽?』紅蜂一語點破,燕三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明白再裝下去那就是真傻了,暗自召喚雪玉吞,臉上的傷疤繼續緊繃,而後又逐漸舒展開來。


    既然不用再裝,胯下的東西自然也軟塌下去,此時大敵當前,血氣不能用在那些地方,那地方的戰場先顯然不在這裏。


    眼見燕三被六人重重包圍,插翅難飛,綠蝶也有心情調笑,道:『家夥還不小,我瞧著不比老家夥的遜色,你們這一脈都是屬驢子的吧?』


    燕三自動忽略,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細碎的老皮脫落,現出下方粉嫩的新肉,雖然不大好看,像塗了顏色一般,自然會隨著時間推移恢複,問紅蜂道:『你既然早知道了,為何要選在這兒動手?在前麵法陣那不是更有把握嗎?』


    紅蜂輕笑一聲:『在外麵動手怕你跑了。想必你也看見了,東區是個活死人之地,就是當麵殺人也不耽誤他們吃飯,沒人會出手幫忙抓捕,這幾頭公豬呆呆愣愣,要拚命還成,要追人指望不上。在陷進法陣處當然保險,但法陣操控有魂力波動,老不死謹慎得很,波動太強我怕驚醒了他……』


    『所以在這兒是最好的,後麵就是三十幾道陷進和數不清的傀儡,沒我們帶領,那些陷進和傀儡可不認得人。前麵的路……你還是別想了吧,乖乖敞開心扉,讓我給你種下魂禁,以後跟著我也不錯呢……姐姐我可會疼人了!』綠蝶不甘示弱,飛了燕三一個媚眼,嬌笑道。


    『你也別妄想了,這裏雖然沒有陣法和守衛,但我剛才已經悄然下了隔音陣,就是叫破喉嚨也沒人會聽到的。老不死花了兩年時間在這塊區域布置了一個迷蹤陣,就算你是條飛龍,在這兒也得給我趴著。既然綠蝶騷蹄子發話,我就給你一個機會,快選擇吧,我們姐妹的時間可寶貴得緊!』紅蜂冷下臉道。


    燕三此時挺直了腰杆,比周圍一幹呼哧呼哧喘氣的公豬高出半個頭來,精幹的軀體如同一杆標槍筆直挺立,眼眉說不上俊俏,卻自有一股男子威儀,站在公豬群中當真鶴立雞群,高下立判,紅蜂心頭何嚐不是起了念頭。


    燕三幽靜的眼眸無半點波動,道:『現在放我進去,我會給烏鴉說兩句好話,饒你們一命!』


    綠蝶一愕,道:『什麽?』


    紅蜂臉色已經潮紅,揮手朝燕三一指,喝道:『殺了他!就給你們爽!我要將他練成屍傀儡!』


    公豬們毫不遲疑,怒吼中齊齊刀劍棍棒拳頭齊齊砸向燕三,狹小的通道內元氣鼓蕩,加上隔音陣阻攔,聲音隻在小小空間內激蕩,直叫人心頭煩悶不堪。


    『找死!』燕三早有準備,千算萬算,迂回曲折,最終還是要走這一遭。當下軀體一矮,雙手一錯,雙刀揮舞,回眸短刀劃過一線黯啞光芒,已經迅捷絕倫地劃過一人脖頸,帶走大好頭顱,轉而短刀幽幽閃亮,像極了美人回眸一笑。而障刀卻是直直紮進一人小腹,緊接著拔出一線殷紅噴泉。


    以有心算無異,轉眼就是一死一重傷。其餘四人猛撲過來,燕三飛起一腳,將那猶在噴血的無頭屍體踹飛,正要趁機突進,背心卻一陣劇痛,那腹下中刀的人好像不知道疼痛,一拳擂在燕三背後,燕三口中一甜,反手一刀紮入那人脖頸,橫刀飛出,切破大半喉管。


    那具橫飛的屍身果然擋得四人一瞬,不過片刻便在四人手下變成淋漓肉塊,血腥味蜂擁而出,彌漫整個空間。


    久違的味道!燕三噴出一口鮮血,心頭煩悶稍退,眼內血絲乍現,悄然半蹲而下,體內血管筋肉響起陣陣潮汐般的密集虛音,骨骼嘎拉拉一片細碎悶響,腳下狂猛一瞪,山石碎裂炸出一個小坑,燕三雙刀橫在身側劃出流光,人已經像暴烈的箭矢一般朝著紅蜂狂衝而出。


    空氣霹靂爆鳴,在燕三身後形成呼嘯的狂風。


    霹靂聲響,一騎……絕弦!


    『擋住他,快擋住他!一群蠢豬!擋住通道!』紅蜂猛然色變,尖聲大叫,綠蝶嘴裏念念有詞,顯然在施展魂術,召喚傀儡。


    燕三的眼前再沒有其他,隻有一道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一股瘋狂暴烈的氣息籠罩周身,天地大瘋魔運至巔峰,配合絕弦,誰要在這路上阻擋,誰就要用命來填,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六人都不是庸手,盡階是三階,前兩個死在猝不及防,這四人已經殺了開來,再無偷襲可能,隻有硬幹。這條狹窄道路隻有死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風聲尖利,人比風聲更瘋魔,第一個擋路的修士手上烏光乍現,一掌當胸向燕三劈下,還未接觸,一片腥臭已經撲鼻而來,如此速度之下,燕三根本停不下來,他也沒想過要停,高速中身體一側,雙刀繚繞。


    一截手臂帶著汙血衝天,那修士慘叫猶在喉嚨,頭顱已經高高飛起,無頭的脖頸斷口上血泉伴隨著泡沫飛起,發出急而密的『呲呲』聲響,鮮紅的血瞬間灑滿山壁。


    燕三側身而過,後方的修士已經一刀刺了過來!


    這幫公豬根本就沒有了心智,也沒有了同情和懼怕,心中隻有紅蜂那雪團團的身子。殺了燕三就有得爽!前人死,後人根本毫無所覺。


    避無可避!


    那就不避!


    停下來就是死!燕三心頭冰心一片,勉強再次扭轉身體,修士手中狹長刀鋒貫穿燕三肩頭,轉眼隻剩刀背,長長的刀身從燕三背後刺出,而燕三的手腕一扭,拚盡全力,回眸短刀刀尖向上,從那修士頜下刺入,在頭頂冒出一個幽幽閃亮的刀尖,一閃而逝。


    燕三身體順勢一轉,身體的巨大慣性將那長刀從修士手中拗出,另一隻完好的手中障刀電射而出,最後方那名靈修手中飛刀當啷落地,捂著喉頭咯咯連聲,一步步往後退,喉頭處障刀隻剩下一個刀柄,刀身盡數從脖子後探出,像是老虎的獠牙。


    還有一個!


    燕三一邊肩膀已廢,空著的右手順勢從第一名修士頜下拔出『回眸』,一下衝入第三名修士懷中,那修士手上挺著一根短棍,一棍敲在燕三後背,撲地一聲打響,隱約聽見骨骼破碎的呻吟,兩人抱作一團,飛快向紅蜂綠蝶衝去。


    停不了,停不下,不能停,不想停!路還沒完!


    燕三手中回眸雨點也似,瘋狂地捅刺著那人胸腹,腳下一步步踩碎山石,高速衝擊。


    一路狂飆,一路鮮血飛濺,不知道哪些是敵人的,哪些又是自己的……


    紅蜂已經嚇得傻了,尖叫著像個瘋子,反倒是綠蝶,已經有模有樣地召喚出了兩頭橙毛僵屍擋在身前,臉色煞白地躲在後麵,顫顫地看著燕三『扛著』一名修士,撞飛喉頭中刀的修士,向自己衝來。


    下意識之下,綠蝶也尖叫著,指揮兩頭僵屍將自己圍得嚴嚴實實,順帶把紅蜂扯到了僵屍之後。


    一大團黑影直直地從兩人身邊衝了過去,仿佛根本沒看到兩人一樣,而後才是卷起的狂風,吹動紅毛僵屍血染一樣的長毛,夾沙帶石卷得兩女青絲亂舞,遮擋住兩人蒼白的臉。


    炸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叮叮叮叮的回響是被燕三抗飛的修士手中拿著的玄鐵短棍磕碰山壁的聲音,此時也漸行漸遠,突然叮叮當當一陣大響,山洞中安靜得像死了一樣,隻聽見絲絲噴血的聲音,山壁上的血滴落在石頭上粘稠的吧嗒聲,還有急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紅蜂和綠蝶躲在僵屍身後,像是兩隻受驚的鵪鶉,半響後方才敢探出頭來,一眼看去,通道內像是惡鬼肆虐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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