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麽?”


    女學生袁玲玲努力地聚焦了半天視線的焦點,“莫教授你說的是許樂打的鐵還是木頭?”


    然後她想起來自己是木藝所的。


    “哦哦哦木頭……木頭像啥?”


    這個時候,研究室的門打開,披散頭發的女學生穆珊珊手裏提著兩個紙袋進來,放在桌子上。


    袁玲玲眼睛裏頭瞬間就有了光。


    “啊咖啡!”


    噸噸噸……


    “四份濃縮全冰……瞬間滿狀態複活!”


    穆珊珊幾不可察地努了努嘴,小聲吐槽:“那麽苦怎麽就好喝了……”


    她的是一份全脂奶焦糖拿鐵,額外再單獨加三泵焦糖糖漿。


    “早上就是要喝甜的才能補充體力啊……”


    “甜的喝多了長胖。”袁姍姍打開蓋子,用吸管撥拉出來一塊冰塊,嚼得哢擦作響。


    “脂肪去的地方合適了就不叫胖。”


    兩個女生習慣性拌嘴。


    莫教授敲了敲桌子:“認真看直播!”


    “老外的飲料有什麽好喝的。”他低沉地說了一句,然後顯出來回憶的神色。


    “孔明古藝……孔明古藝……竟然有重現人間的一天……”


    ……


    海島。


    簌簌……


    哢哢……


    咯吱咯吱……


    木件打磨、切削、組裝的聲音,有節奏地不斷響起。


    林夕涵抱著兩條木杆,一左一右立在一個馬蹄形的木塊上麵。


    許樂則是用一根兩頭開榫頭的木梁,斜向楔入這兩根木杆。


    圍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結構。


    斜木梁中段開孔,楔入連接榫,接在另外一個構建成半圓形的木質連接件上。


    木質連接件頂部分別向上延伸的兩根木杆頭上,各自也開了孔。


    許樂扶著上部的兩個木杆上下交錯,整個結構就開始活動,木杆向上提起,再向前探出。


    最後往前下側踩落,踏實在地麵上。


    林夕涵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動作循環:“像是一個腿的結構?”


    “你要搞什麽?機器人?”


    什麽叫機器人……專業一點,古工裏頭那個叫機關人……許樂搖頭:“不是。”


    但沒給林夕涵解釋是啥。


    賣關子的人心都黑……林夕涵把完成的木件靠在一側,應著許樂的指示,從零件裏頭再挑出來別的。


    同樣按照指示,擺出來對應的姿勢。


    許樂則是不斷在這些構件上麵添加新的連接件、零件……


    四條木腿……


    圓鼓鼓如同腹部的一個空腔,裏頭是可以連接四個木腿的聯動連杆。


    工件傳動精巧無比,但是林夕涵總覺得少點啥……


    隨著許樂一步步搭出來框架,她“哦”了一聲。


    “你這個東西,有點像網上傳的木牛流馬啊……”


    哢噠……哢噠……


    構件不斷楔入!


    “怎麽能叫像呢……”許樂頭也不抬,“它就是木牛流馬!”


    林夕涵瞪圓了眼睛。


    壞人性格惡劣,但是絕對不會胡扯……但就是讓人沒法相信……


    “真的是木牛流馬?那不都失傳了多少年了麽……”


    林夕涵有些底氣不足地質疑。


    傳說中的東西啊……


    直播間彈幕——


    “木牛啥?”


    “啥流馬?”


    “許樂大佬認真的?”


    “雖然這東西是木頭的,有四個蹄子,看著像牛或者馬,但真說這就是那個木牛流馬……這就有點離譜了吧?!”


    “看起來結構也不是複雜到看不懂啊……而且加工起來也不難的樣子……”


    “木牛流馬,不該是集機關術之精妙於大成,極盡工巧的一個東西?”


    “許樂大佬……這麽簡單就做出來了?”


    “我怎麽有一種直覺……許樂大佬這真的就是孔明的木牛流馬呢……”


    “你想啊,大軍送糧,隨軍哪能有那麽多木匠?所以木牛流馬,它肯定是易於普通士卒修理的!”


    “甚至有必要的話,很多零件應該能就地取材,便於加工!這樣才能不耽誤大軍開拔!”


    “否則的話,要是木牛流馬不便維護,一旦出了問題,糧草必然延遲!那絕對不是行軍過程中可以容忍的!”


    “嗬嗬,看著簡單,做起來難!你看許樂大佬隨手就加工出來了零件,但是這裏頭的結構設計,精密到可怕!”


    “……”


    木藝所研究室裏麵的直播也沒關彈幕,莫教授看著最後飄過去的一句彈幕緩緩點頭。


    “是啊,精密到可怕。”


    他的眼裏雖然布滿血絲,但這個時候熠熠生輝!


    “做木匠的才能明白,這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工件,真要從零加工,沒有圖紙沒有尺子,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許樂卻能做到……了不起,了不起啊……”


    “組裝看起來沒難度,那也是因為許樂胸中有丘壑,所以可以做到有條不紊。”


    “嗬嗬,木馬胸腔裏麵的那些連杆,從無到有打造,尺寸差一點,整套機關就隻能是個擺設……”


    莫教授用手扶住桌子,“我不管他數哪來的這些工藝,這個人,我們木藝所,請定了!”


    ……


    哢噠。


    最後一個零件安裝完成!


    林夕涵退後兩步,拉開一段距離,看著許樂做出來的這個“木牛流馬”。


    通體木質結構,四蹄看上去矯健而充滿力量。


    胸腔處的結構大部分直接暴露在外麵,有幾個關鍵的位置覆蓋了蓋板,防止被沙石卡住。


    頸部很奇怪,是中空的,而且也沒有頭顱,隻有伸向半空的幾個連接件。


    這是什麽設計……為了減輕重量?


    而且……林夕涵皺著眉毛說出了自己的疑惑:“不是說木牛流馬是可以自己走的嗎?”


    “你做的這個,動力部分在哪裏?”


    自己動和被人推著動,這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感受。


    “古工最初用的是盤鐵的發條簧芯。”


    許樂拍了拍木牛流馬的脖頸位置,空洞的木質腔發出來硿硿的聲響。


    “盤鐵發條上力比較麻煩,還得動用人工。在隨軍不差壯勞力的情況下這不是問題。”


    “但是你看我這麽文弱的書生一個,絞動發條上弦,那不是有點難為我麽……”


    “文弱……”林夕涵滿頭黑線,“那你打算怎麽處理動力……”


    最後一個字剛落下,她就注意到了地上還沒有被利用起來的那些鐵質零件。


    許樂這個時候也已經開始了組裝!


    一根帶著丁字形頭的鐵杆,用囤積的橡膠薄薄纏繞,從鐵罐一端的開口送入。


    開口和鐵杆的連接處加密封。


    鐵罐側麵開著的孔,覆蓋上凹形的鐵殼,連接處用鐵水當粘接劑。


    加上鐵管、連杆……


    “發動機?”林夕涵大驚失色,“不是,蒸汽機?!”


    在海島上看到有人手工製作鑄鐵蒸汽機是什麽體驗……在線等挺急的。


    林夕涵覺得胸口突突直跳。


    蒸汽機是自動化工業的基石……許樂從此以後,可以獲得遠超其他任何一個選手的生產力……


    她立刻想明白了這一點。


    如果說引火什麽的,都還屬於“拉開一些差距,但不至於可望不可及”的範疇。


    那蒸汽機的出現,就是直接把荒島求生,變成了工業化大生產……


    雖然這個蒸汽機還很袖珍……


    “愣著幹嘛。”


    許樂抱起沉甸甸的鐵質結構,“幫我扶著,我要放進去了。”


    “哦……”


    林夕涵有些沒反應過來地伸手,幫著許樂把蒸汽機放入了木牛流馬空出來的頸部。


    動力傳動的鐵杆,精確地對準了木牛流馬胸腔處延伸出來的一根連杆。


    楔緊!


    輕輕抽拉連杆,木牛流馬胸腔當中的齒輪機簧,立刻發出嚓嚓的響動!


    蒸汽機的出氣口以及水箱,則是都放置在了木牛流馬頸部靠上的位置。


    就如同一顆鋼鐵的頭顱!


    口腔部分,就是火爐!


    注水,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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