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厲目光中微不可察地掠過一抹堅定之色,大步從人群中走到蕭綰的跟前,高聲告訴她:“我是瑾州縣尉許厲,春風樓當日出事時,我不僅在三樓用膳,還跟蕭穀主、穀主夫人、二皇子殿下、歸德將軍許仲昆、盛知州五人同坐一桌。我記得,在刺客出現前,歸德將軍許仲昆在給蕭穀主、穀主夫人不停的敬酒。當時,蕭穀主說自己酒量一般,歸德將軍每飲一杯,他才泯一小口,至於穀主夫人,則說自己不飲酒,一口也沒喝,後來,二皇子殿下看著高興,也趁興給蕭穀主、穀主夫人敬酒。蕭穀主為了給二皇子殿下麵子,沒有再拿自己酒量一般說事,二皇子殿下每飲一杯,他也飲一杯。就這樣連飲好幾杯後,二皇子殿下大概是喝醉了,開始堅持要穀主夫人也陪飲一杯,穀主夫人不高興,板著臉,堅持不肯喝,二皇子殿下生氣了,硬逼著穀主夫人喝,蕭穀主看不下去,叫住二皇子殿下,拿過穀主夫人的那杯酒,代穀主夫人喝了一杯。”


    說到這裏,許厲的語氣變得有些憤懣了起來:“誰知,那杯酒才下肚,蕭穀主突然臉色一變,從嘴裏噴出一大口鮮血,指著空酒杯,跟穀主夫人說了一句‘剛剛這杯酒中有毒,夫人,我們中計了’,便倒了下去。穀主夫人嚇壞了,當即扶住穀主,逼視著二皇子殿下和歸德將軍,認定是他們在酒裏下的毒,要他們拿出解藥,二皇子殿下和歸德將軍不承認,怪穀主夫人不識好歹,命令歸德將軍和隨身的手下去抓住穀主夫人,好好教訓一頓,我的一個隨從在旁邊看不下去,出麵幫穀主夫人說話,認為當時往穀主夫人杯裏倒酒的是歸德將軍。逼穀主夫人飲酒的是二皇子殿下,穀主夫人有所誤會,在所難免,勸二皇子殿下網開一麵。沒想到,二皇子殿下惱羞成怒,直接拔劍殺死了我的隨從,然後,抓起桌上一個酒壺,狠狠扔在穀主夫人腳下,大喊了一聲‘動手!’。我嚇了一跳,還以為二皇殿下因為我的隨從的緣故,牽怒於我,在命令他的手下對我動手呢。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從春風樓周圍那些大樹上突然跳進來很多黑衣蒙麵刺客,不管不顧地一路朝我們這張桌子殺了過來。我頓時給愣住了。幸虧,我身邊的盛知州及時拉了我一把。帶著我跟在正往二樓撤退的二皇子殿下、歸德將軍後麵,一起逃出了春風樓,否則,現在,我早已不能站在這裏了。”


    “哦……”蕭綰盡管內心裏早已猜到蕭禹印與鄭香蓉不是自爆功力而死,而是二皇子與許仲昆聯手設計害死的,卻沒猜到二皇子與許仲昆居然還在蕭禹印與鄭香蓉遭遇三百多名刺客圍攻之前。往鄭香蓉的酒裏下了毒!


    看來,一定是二皇子忌憚蕭禹印與鄭香蓉的武功,擔心區區三百多個刺客根本耐何不了他們,才想到了要提前先往他們的酒裏下毒,令他們失去抵抗的能力。


    至於為何最終是往給鄭香蓉的喝的酒裏下毒,而不是往給蕭禹印自己喝的酒裏下毒。隻怕是許仲昆的計謀,因為,他跟蕭禹印、鄭香蓉交往了十多年,即熟知蕭禹印、鄭香蓉都比較謹慎的習慣,也熟知鄭香蓉從不飲酒、蕭禹印無論何時何地都毫不猶豫護著鄭香蓉的習慣。知道假如直接同時往蕭禹印和鄭香蓉喝的酒中下毒,蕭禹印的一定會及時發現自己的酒裏有毒,而鄭香蓉根本不喝酒,下了毒也沒用;隻有不往蕭禹印喝的酒中下毒,隻往鄭香蓉喝的酒中下毒,才能讓蕭禹印與鄭香蓉都上當。因為,隻要蕭禹印的酒是無毒的,蕭禹印就會對他和二皇子減少幾分戒備,這時,他再悄悄往鄭香蓉喝的酒裏下毒的話,不喝酒的鄭香蓉因為看到蕭禹印喝了酒沒有事,不會去注意自己的酒有沒有毒,而蕭禹印被二皇子逼得臨時起意,代鄭香蓉喝酒時,因為考慮到自己喝的酒沒有毒,不會料到鄭香蓉喝的酒裏會有毒,必然把毒酒放心地給喝下去!


    許仲昆,許仲昆,你這樣算計我的父母親,我一定會讓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來償還!


    蕭綰越想越悲憤,暗暗狠狠捏了捏拳頭,努力刻製住內心瘋狂滋生的仇恨情緒,看向許厲,嚴肅地問:“許縣尉,我想請你做我父母親被二皇子跟歸德將軍聯手害死一案的證人,請問你願意陪我一起進京告禦狀麽?”


    許厲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願意。.info[]”


    “那好,”,蕭綰放心了,提醒許厲:“事不宜遲,隻有盡快把二皇子跟歸德將軍的險惡嘴臉揭露出來,你才能真正安全,而我,才能好好慰藉我父母親的在天之靈,不如,我們現在就動身吧!”


    “好――啊!”許厲的“好”字還未說完,不知從哪裏飛來一支利箭,直接穿透他的後心,射向蕭綰的前胸。


    蕭綰大吃一驚,當即眼疾手快地在那支利箭距離自己前胸近兩寸處,一把抓住了,急急扶住此時已經飛快向地上倒去的許厲,邊從懷裏掏出一顆“九轉還魂百靈丹”往他的嘴裏塞,邊示意身旁的袁炳鬆與盛清讓幫忙:“袁將軍,盛公子,襲出許縣尉的利箭明顯是從他的後方射過來的,凶手不是藏在他身後的瑾州官民之中,就是藏在他身後不遠處那幾棵大樹上,請你們安排幾個人護住我搶救許縣尉,再安排剩下的人幫我去許縣尉身後仔細查看一下,把凶手給抓出來!”


    “好的!”突然發生這樣的變故,實在出乎人的意料,袁炳鬆與盛清讓都下意識產生危機感,也正在懷疑凶手的藏身之處,馬上異口同聲地飛快答應了,很默契地一個帶著隨身跟過來的幾個小兵把蕭綰與許厲團團圍詮了,保護在中間,另一個直接帶領自己的幾個師兄弟縱身飛向了許厲身後。


    蕭綰安心了點,迅速攙扶著許厲坐在地上,取下背上的行囊,拿出裏麵備著的急救箱,打算從裏麵取出工具來救治許厲。


    誰知,許厲卻艱難地舉起右手,衝她擺了擺,從懷裏掏出一封已經染滿了鮮血的信,遞到她手裏,以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斷斷續續提醒:“少穀主……利箭穿心……根本無藥可醫,你……不用再為我浪費時間、增加……我身體的痛苦了,我給你的……這封信裏麵,寫了……我剛剛告訴你的一切,你快……拿著它,想辦法……逃出這裏,去京城……找三皇子……六皇子……八皇子殿下……幫忙,向皇上……告禦狀吧!”


    “這……”蕭綰不由猶豫了起來。


    利箭穿心,如果光憑她剛剛給許厲服用的“九轉還魂百靈丹”,隻能起到延脈續命的效果,勉強多吊著許厲半個時辰的氣而已,如果想要許厲活得更久一點,關鍵還是要看她現在能不能夠在許厲多活的半個時辰之內,及時替許厲完整縫合心髒上的傷口。


    可她無論是前世還是醫生,都沒有做過手術醫生,根本沒有任何臨床手術經驗,也沒有任何護理高危病人的經驗,之所以打算出手救許厲,不過是因為前世她父親是有名的醫生,開了一間私家診所,為了讓她女承父業,曾經教過她一些臨床手術的方法,她為了救許厲的命,不得不硬著頭皮上陣,死馬當活馬醫罷了,現在,許厲自己提醒她,要她不要來增加自己身體的痛苦,叫她哪裏還有勇氣給許厲動手術!


    她猶豫了一小會兒,終究還是放下了急救箱,關切地看著許厲,一本正經地低聲征詢他的意見:“許縣尉,如果能由你本人親自陪我進京告禦狀,一定比一封信更有用,現在,我有三成的把握可以救活你,並且,還能給你的傷口注射麻藥,令你在我給你縫合傷口的過程中,感覺不到多少痛苦,請你仔細考慮一下,看到底需不需要讓我試一試?”


    許厲再次艱難地舉起右手,衝她擺了擺,以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不假思索地回答:“不需要了……三成的把握太低……再說,既然有人在這裏……偷襲我,就說明二皇子殿下離開時……不放心……特意留了手下在這裏……暗中對付所有……試圖為蕭穀主夫婦鳴冤的人……你隻有……盡快離開瑾州,才能……有命把我的信……送到皇上手裏!”


    “好,那我聽你的。”許厲能在此時此刻,不顧自己生命的安危,替蕭綰著想,實在令蕭綰很感動。


    她眼眶一熱,流著淚,一邊把許厲給的信往懷裏塞,一邊有樣學樣地以隻有許厲能聽到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表示:“許縣尉,謝謝你讓我知道了我父母親遇害的真相,也謝謝你給我留下對我來說至關重要的信件,你放心,我一定會傾盡我的心力,想辦法把二皇子告倒,並把襲擊你的惡徒抓出來,千刀萬剮!”


    “好、好、好……你是個有頭腦的好孩子……我信你!”許厲目光讚許地看了蕭綰一眼,然後,狠下心,牙關暗暗用力,咬斷掉自己的舌頭,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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