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原來你曾經跟我同病相憐,我答應你。”男女有別,蕭綰反正也不打算讓人近身侍候,當即爽快地同意了。


    她帶著男孩離開小酒肆門口,找人問了下路,往西街專門出賣成衣的幾家成衣坊走,打算給男孩買幾套衣裳。


    路上,她想起還沒來得及問男孩的具體身份,好奇地打聽:“小子,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


    男孩想了想,目光中流露出隱隱的恨意,一臉悲憤地回答:“我叫沈醉墨,家住西方,因為我母親被人害死了,我父親明明知道是怎麽回事,卻不但沒有替我母親報仇,還寵著我母親仇人的女兒,所以我才離家出走。”


    “哦,原來是這樣。”,蕭綰注意到沈醉墨回答時目光裏流露出來的隱隱恨意,覺得他說的話很可能都是真的,心裏很同情他的遭遇,好意提醒:“你離家出走了,不正好把你的家、你的父親讓給了你仇人和他的女兒?我覺得你應該殺回去,找他們報仇!”


    “報仇不是一句話,一個打算,最重要還是得有報得了仇的實力,”沈醉墨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無奈之色,慎重其事地告訴蕭綰:“我現在隻是個乞兒,根本沒有報仇的實力,再說,我母親的希望是我能好好活著,所以,目前對我來說,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哦,那你就跟著我一起好好活著吧。”雖然隻是萍水相逢,蕭綰卻能感覺到沈醉墨在言行舉止之間,對她還是存在著某種程度的信任的,她安慰地看他一眼,沒有再深問下去,繼續帶著他往西街走。


    很快地,他們便到了專西街專門出賣成衣的其中一家成衣坊――布衣坊。


    這布衣坊名至實歸,裏麵賣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和家境殷實人家奴仆常穿的布衣,正符合蕭綰的需要。


    蕭綰考慮到沈醉墨身上太髒。不方便試穿新衣,先讓布衣坊夥計量好他的身體尺寸,並根據尺寸,幫他選了四套家境殷實人家奴仆常穿的布衣。再帶著他離開布衣坊,到街頭賣布鞋的小攤上根據四套布衣的顏色,給他選了同色係的四雙布鞋,又到街頭賣發帶的小攤上根據四套布衣的顏色,給他選了同色係的四條發帶,才放心步入一家中等客棧,訂了間上房,安排他進去速速梳洗幹淨,束好頭發,換上一套新衣裳、新鞋。自己則候在門外等著。


    沒想到,他卻整整花了半個時辰的樣子,才大步從客房裏走出來。


    不過,這時的他,雖然僅僅隻是洗了頭發、洗了臉。洗了澡,把襤褸的衣衫換成嶄新的布衣而已,卻跟蕭綰在東街小酒肆邊看到的形象完全不一樣了。


    但見,他那原本看起來亂蓬蓬、髒兮兮的頭發,被清洗以後,變成了一頭如雲烏發,被以跟他身上衣服同色係的布帶高高束起。顯得整個人都憑添了幾分氣勢;一張弧線優美的標誌俊臉上,除了麵色稍顯蒼白之外,修長挺秀的劍眉,如峰巒直插雲霄;似笑非笑、似有情又若無情的時風眼,眸光清澈、明亮,流轉之轉。猶如月色揮灑,給人帶來別開生麵的寧靜、溫暖之感;而挺翹中正的玉鼻下,那兩瓣薄而紅豔的荷唇,就好像萬裏楓林裏最燦爛的一抹嫣紅,有著一種令人過目難忘的極致美感。


    蕭綰也算是見過不少美男了。像如此少年標誌的美男,她卻是平生僅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她足足怔怔地看了沈醉墨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下意識挪開眼,故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衝沈醉墨勾了勾手,一起離開客棧,就近找到一家中等酒肆用午膳,並在吃飽喝足以後,又去馬市買了兩匹普通的健馬,才一起騎馬往瑾州通往京城的路上而去。(..info無彈窗廣告)


    到東城門口時,前麵十幾米處的一騎人馬引起了蕭綰的注意。


    他們一共有九個人,走在最前麵的是盛清讓,環繞在周圍的是盛清讓的幾個師兄弟,隻有被包圍在中間的那個,是個姑娘,而且,是個身材、長相、梳妝、打扮都跟上午在英雄塔出現的的蕭綰一模一樣的姑娘!


    蕭綰心裏很訥悶,不明白盛清讓和他的師兄弟們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故意帶著沈醉墨快馬加鞭跟到他們身後三、四米處,若既若離地隨他們一起走。


    走在前麵的盛清讓別看人走在前麵,一路上卻時常環顧周圍察看,像是提防著什麽人似的,很快就注意到了跟著他們的蕭綰和沈醉墨。


    他目光一亮,顧不得跟其他師兄弟們打招呼,徑直掉轉馬頭,來到蕭綰跟前,看向因為他的到來而露出一臉不解之色的蕭綰,壓低嗓門,以隻有蕭綰才能聽到的聲音,好奇地問:“少穀主,你不是早就說要去京城麽,怎麽現在才出城?”


    “你、你是怎麽認出我來的?”蕭綰嚇了一跳,下意識瞪著盛清讓反問。


    盛清讓“嗬嗬”一笑,指著蕭綰背上的行囊,老實告訴她:“雖然你易容成男子,還換了發式和衣裳,可你的身形沒有變,背上那兩個與眾不同的大行囊也沒有換!而且,你明明身邊帶了一個仆人,卻還自己獨自背著兩個大行囊,太不合常理了,隻能說明你是為了掩飾身份,特意臨時買來個仆人充數的,骨子裏根本信不過人家!”


    “就憑這些?”,蕭綰不服氣,一點一點認真反駁:“我的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沒什麽特點啊,就算沒有變,應該也不能讓你想到是我吧?我背上的兩個大行囊,應該也不算特別,因為這裏是邊城,又已經與夏國再次修好,過往商旅從多,帶幾個大行囊的行人也不在少數呢!至於我不讓仆人背大行囊,有可能是原本仆人背著,後來背累了,我幫他背一會兒呀!”


    “你分析得也有道理,”,盛清讓以為蕭綰是信不過他,在懷疑他說的話,心裏有些失望,目光中掠過一抹黯然之色,說話的口氣變得有些訕訕的了:“不過,我就是因為注意到我剛才說的原因,才覺得是你的……”


    “哦……”蕭綰敏銳地覺察到了盛清讓目光中的黯然之色,心裏有些不好意思,不得不如實告訴他:“盛公子,你別多想,我並不是不相信你,是今天碰到的意外太多,習慣了凡事往反方向多想一下而已。”


    “原來如此,對不起,是我不夠理解你,你這樣謹慎是對的。”盛清讓經蕭綰提醒,馬上想起今天上午,蕭綰就是輕信了所有的瑾州官民,差點被藏在官民中的刺客殺死的事,完全理解了蕭綰的心情。


    他心裏有些愧疚,紅著臉,岔開話題,指了被他的師兄弟們包圍在中間的那個酷似蕭綰的姑娘,主動告訴蕭綰:“少穀,那個看起來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是我師父的小女兒,叫季芬芳。今天上午,你下山不久,她獨自從師門跑過來找我和我的師兄弟們,並且,因為從我們的口裏聽說了我們在山上碰到的所有事情以後,心裏對你機智過人表現十分佩服,決定要好好幫你一把,故意自己假扮成你的樣子,讓我們護送進京,以便在沿途引開狗皇子和什麽歸德將軍那些有可能試圖在進京途中追殺你的手下。”


    “啊,她怎麽這麽傻?”蕭綰意外致極,大吃一驚。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她特意易容假扮,就是為了在進京的一路能夠減少被二皇子、許仲昆認出來的機會,蒙混過關,現在,季芬芳肯主動假扮成她的樣子,幫她引開二皇子、許仲昆的手下,本來是件好事,可她與季芬芳非親非故,人家這麽舍命來幫她,叫她心裏怎麽能過意得去?


    為了能夠阻止季芬芳的行動,她認真想了想,嚴肅地勸誡盛清讓:“盛公子,你應該發現二皇子和歸德將軍許仲昆是何等狠毒、狡詐的人了吧?今天上午,就算有你們和袁將軍的幫助,要是我身上沒有穿刀槍不入的防護衣,當時,也該被許仲昆的人給殺死了。現在,你師妹隻有你們的幫助,且身上沒有穿刀槍不入的防護衣,萬一真被二皇子和許仲昆的手下誤當成我,在進京的一路上追殺,是相當危險的。你快去阻止她,讓她不要再假扮我了,跟著你們乖乖回你們的師門吧!”


    盛清讓的神情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無奈之色,一臉為難地搖了搖頭:“不,沒有用的。你不知道,我小師妹個性執拗,她決定去做的事,誰也不能阻止。”


    “那可怎麽辦呢?”蕭綰也為難了。


    她凝神細想了想,跟盛清讓商量:“人多力量大,既然你們都決定要去京城,不如在接下來的路上,我們就一起走吧,以便萬一遇到危險時,可以互相幫助。”


    “好。”盛清讓喜出望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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