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紀臉上的寒意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斜歪著身體一動不動,空氣中飄蕩過一縷陰氣,隻見紅纓槍被定在三尺開外的地方,無法前進絲毫。


    鄭駿奇大喝一聲:“開!”


    紅纓槍一分為二,二又分四,不斷分化,不到三息時間,半空中停頓著數百杆銀槍,紅纓赤紅如血,槍頭寒光雪亮,照亮整座北邙殿,“錚”的一聲槍鳴,數百支紅纓槍箭射而出,爆發出勢不可擋的力量。


    萬影槍!夏夏呼吸都有些凝滯,這是鄭駿奇最強的一式攻擊,同時演化百杆銀槍是他的極限,他是真的動了怒!


    夏夏幾乎絕望了,這樣的一式攻擊放在外麵的確稱得上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但也隻限於外麵,她是親眼見過冥紀的強大,一念之間便可以斬殺一隻千年老鬼,這樣的實力,翻手間就可以碾殺鄭駿奇!


    “找死!”冥紀一聲冷喝,所有銀槍頓住,徐徐調頭,數百支雪亮的槍頭對準鄭駿奇。


    冥紀麵無表情,目光陰冷。


    夏夏大叫:“不要!”


    數百杆銀槍射來的刹那,一道身影推開鄭駿奇,整座大殿震動,一頭巨大的泥人拔地而起,泥人身高丈二,由泥土和巨石組成,泥人身體表麵覆蓋著一條條黑色紋路,將泥土石塊連在一起,保持泥人的形態。


    冥紀嗤之以鼻:“孤倒是小瞧了你,不過你以為憑一個泥人就能保住他?做夢!”


    冥紀翻身飛起,輕飄飄落在夏夏跟前,臉幾乎湊到夏夏臉上,冥紀臉色慘白,渾身上下鬼氣森森,猛不丁的被湊上來,夏夏心中一顫,眼前的男子雖然容貌俊秀,但慘白的臉,烏青的眼垂,猶如地獄般殘酷的目光,無一不在提醒別人他是一隻惡鬼!


    “你…你別過來!”夏夏連連後退,她並不是養在深閨中嬌滴滴的女孩子,相反的,她和鄭駿奇闖蕩江湖,膽大心細,慷慨大義,從不懼怕任何惡勢力,可每次麵對冥紀,夏夏卻打心底裏害怕,害怕這個心狠手辣的惡鬼。


    鄭駿奇抄起銀槍就衝過來:“你這惡鬼,從夏夏身邊滾開!”


    銀槍指天,劈裏啪啦一道閃電炸開,朝著冥紀劈落。


    鬼屬陰,懼陽,雷電至陽,自古以來代天刑罰,雷劫之下,多少天驕英傑隕落,這雖然隻是一道雷電,根本稱不上天罰,可一旦劈中,對鬼來說都是重創!


    冥紀雙眼一眯,不躲不閃,雷電,對於鬼王來說都是棘手的存在,他沒想到,鄭駿奇竟然還有這本事,當下長袖一揮,陰風鼓動長袍,黑霧卷起夏夏閃現到鄭駿奇身後,眼中射出一道烏光,轟飛鄭駿奇。


    這是實力的碾壓,一念之間便可誅殺!


    冥紀手虛空一探,一個紅木雕花小盒子從鄭駿奇懷中飛出,落在手中。


    “駿奇哥哥,不要管我,你快走啊!”夏夏急得大叫。


    鄭駿奇被憤怒衝昏了頭,瞪著幾乎貼到夏夏身上的冥紀,再次爬起,冥紀冷哼一聲,殿中那口青銅巨鼎飛起,倒蓋而下,就要將不及爬起的鄭駿奇扣在裏麵。


    夏夏忙口中念念有詞。


    泥人雖然看起來不堪一擊,真正行動起來十分敏捷,一步跨出,在青銅鼎扣下的刹那抓住鄭駿奇,避開銅鼎。


    下一步,泥人瓦解,化成一灘爛泥,包裹住鄭駿奇,衝入地下,快速逃遁。


    做完一切,夏夏長舒了口氣:“駿奇哥哥,你一定要理解我的苦心…”


    冥紀冷笑:“死到臨頭還有心情關心情郎,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冒著一死也要救情郎出去,可惜啊,這北邙山孤說了算,他今日插翅難飛!”


    夏夏皺眉。


    冥紀危險的眯起眼睛,滿頭黑發無風自動:“你可知道背叛孤的人都是什麽下場,十年之期,你是孤的奴才,一個做奴才的對主人露出爪牙,為了情郎對抗主人,好,很好!”


    夏夏嗅到危險的信號,手中緊緊抓著小泥人:“我記得十年之約,我沒有要反悔,我隻是不希望你傷害駿奇哥哥!”


    冥紀掃了一眼地上的爛泥,又意味深長的瞄了一眼青銅鼎:“處處與孤為敵的是你的駿奇哥哥,孤所做的,隻是正當防衛,你這哥哥,也未免太不自量力,孤若真動怒,他早就是一具死屍。”


    對冥紀的話,夏夏絲毫不懷疑,他要真有殺心,十個鄭駿奇都不夠看。


    “我求求你,放駿奇哥哥離開,不要再為難他,我可以保證,他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


    “他便出現在我麵前又如何?”冥紀傲然:“你自己還是戴罪之身,沒有資格給別人求情,今日之事,你脫不了幹係。”


    夏夏默然,聽冥紀話中沒有要殺鄭駿奇的打算,夏夏大著膽子說:“我沒有勸住駿奇哥哥,是我的錯,這北邙山是你的地盤,你又這麽厲害,我知道你自然不會以勢壓人,現在他人已經走了,也不會再冒犯你,既然這樣,何不幹脆放了他。”


    “不要妄自揣度孤的心思,孤偏喜歡馴服這種野馬,孤偏喜歡以勢壓人。”


    夏夏忽然笑了:“你明明已經打算放了駿奇哥哥,還偏要嘴硬,其實你也沒有很壞。”


    冥紀麵沉如水,歪在萬骨皇座上,複原了青銅鼎,幽藍冥火重新跳躍在鼎中,這不是尋常的火焰,這些火焰是來自陰間地獄的冥火,可以燒盡陰鬼,焚燼生魂,一小簇就可以燒死鬼王。


    藍色冥炎在冥紀指上跳躍,這讓鬼魂聞風喪膽的冥火此刻如寵物一般,忽明忽暗,繞著冥紀手指打轉。


    暴風雨前的寧靜!


    夏夏咽了口唾沫,直勾勾盯著冥紀,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經過這幾天的短暫相處,他可不是與人為善之輩,他放任自己救走駿奇哥哥,就一定有下文在後麵等著自己,而且,還是恐怖的下文!


    “你說,孤該怎麽罰你?”冥紀忽然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夏夏渾身一個激靈,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想做什麽…”


    冥紀懶懶道:“做什麽?你說你,到現在還沒有一個做奴才的覺悟,先敢跟主人動手,繼而違逆主人,主人責罰,不下跪認錯反強嘴,今天鄭駿奇的事孤可以不計較,你也知道,孤是惡鬼,行事自然有惡鬼的行事方法,你既然要救他,想必也做好了為他承受一切後果的打算。”


    夏夏抿唇,倔強的與冥紀對視:“你放心,我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放走駿奇哥哥我不後悔,隻要駿奇哥哥沒事,我怎樣都可以,從我走出第一步開始,我就已經做好了承受你怒火的準備,你那麽驕傲,那麽高高在上,駿奇哥哥今天這樣冒犯你,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的怒火,我來承受。”


    夏夏深知冥紀喜怒無常,睚眥必報,今天的事怎麽也不可能善了。


    冥紀嗤笑一聲,不再看夏夏,指尖冥火飛出,飄向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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