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負責深入調查李青平一事的鍾山已返回並向姬禦複命。


    “如何?有何發現?”姬禦詢問道。


    鍾山眉頭緊鎖,回答道:“回稟殿下,調查的結果並不理想,正如宋大人所料,李大人的家中幾無財產,我們也未找到有價值的線索,隻查到一些他在職時的賬目,但上麵記載的都是鹽務衙門日常的開銷,並未涉及庫銀的流動。”


    聽到鍾山的匯報,姬禦內心雖然有些許遺憾,但也並未感到過於意外。


    畢竟,李青平既然選擇了自盡,便不太可能留下致命的證據或線索。


    姬禦稍作沉思後,繼續問:“你遞上的奏折,皇上看後作何反應?”


    鍾山回應:“陛下震怒,下令徹查。”


    “明方,你這兩日有什麽新發現嗎?”隨即姬禦又向張明方問道。


    張明方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說:“殿下,我最近查看的這些衙門的明麵賬目,大多都是些瑣碎小事,或者是些明顯的假賬,要想真正查清楚虧空,必然得深入查看賬冊,可我們現在根本就接觸不到那些關鍵的賬冊,手上唯一的賬冊還是我叔父交給我的那本關於荊如洵的。”


    姬禦點點頭說:“那本賬冊我知道,但它和長蘆的鹽務關係似乎並不大。”


    確實如此,張明方又說道,“所以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拿到長蘆的賬冊,這些日子我仔細研究過長蘆的鹽務流程,我認為長蘆鹽場的邵文輝手裏肯定有一本詳細記錄鹽場每年產銷的賬冊,而鹽商們手裏也必然有一些賬本,但是就算我們能從這些賬本中查到虧空,恐怕也很難追蹤到銀子的具體去向。”


    姬禦眉頭緊鎖,說:“你說得對,真正能揭開長蘆庫銀去向的,恐怕隻有荊如洵了,他在長蘆為官多年,庫銀的進出必然要經過他的手,他手中必然握有記錄庫銀真實出入的賬冊,但那本賬冊對他來說無疑也是身家性命之所係,想要拿到它絕非易事。”


    隨即姬禦想到了什麽,向宋林甫問道:“宋大人,我有一事不明,當初朝廷是如何具體執行收回藩王的官員任命權的?為何荊如洵能在長蘆為官多年?”


    宋大人微微一頓,解釋道:“長蘆原屬冀州境內,曾是冀州王的封地,後來朝廷決定收回這塊封地,但在官員任免上采取了逐步過渡的策略,僅更換了地方最高長官,也就是現任郡守,並增設了巡察禦史以加強監督,至於其他基層官員,朝廷則保持了原有的任命體係,沒有進行大規模的改革。”


    這樣啊,姬禦心想,看來是需要好好的找這位荊大人談談了。


    還沒等姬禦這邊有所進展,鹽運司的人卻已來催要餉銀了。


    “抓的人呢?”姬禦語氣冷冽地問道。


    “回大人,沒……沒抓到人。”士兵結結巴巴地回答,頭也不敢抬。


    “沒抓到人?”姬禦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們三百官兵,居然一個人也沒抓到?那私鹽呢,繳獲了多少?”


    士兵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不要告訴我,你們一個人也沒抓到,一斤私鹽也沒繳回來?”姬禦的耐心已經消磨殆盡。


    “這……私鹽販子太過狡猾,我們實在是……”士兵越說聲音越小。


    “嗬嗬嗬……”姬禦怒極反笑,他猛然轉過身,一把拔出鍾山的佩刀。


    刀光一閃,眼前的士兵應聲倒地。


    一刀封喉。


    “你他娘的,什麽都沒弄到,還有臉來找老子要糧餉?”姬禦怒火中燒,“簡澤平是不是活膩歪了?真把老子當成泥捏的了?”


    除了鍾山依舊巋然不動之外,身旁的宋林甫和孫明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屬實沒想到姬禦此人平時待人待事都是個待人謙和、溫文爾雅的,卻沒想到他竟會如此殺伐果斷、雷厲風行。


    這回兩人才真正意識到,姬禦可不是京城裏嬌生慣養的紈絝子弟,而是一位實打實的藩王世子,從小就在軍隊中長大,在邊關大大小小的戰爭中磨礪過的軍旅中人。


    “這幫廢物!”姬禦餘怒未消地踹了一腳倒地的士兵,“氣煞我也!怪不得這長蘆私鹽泛濫成災!”


    李青平見狀趕緊上前安慰道:“殿下息怒,這私鹽泛濫的背後,恐怕與鹽商們脫不了幹係,畢竟私鹽的利潤要比官鹽大得多,他們難免會心生貪念、鋌而走險。”


    “這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啊!把人給簡澤平送過去,告訴他,下次若是鹽商們還用私鹽來搪塞我,那麽這鹽商們該交的銀子就讓他給我墊上吧!”生氣過後姬禦也知道並沒有什麽用處,平複了一下情緒,對鍾山吩咐道。


    這邊的簡澤平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此時的他正在會見一位‘貴客’。


    樊堂在將私鹽順利的運送回去之後,便在第一時間來到了簡澤平的家裏。


    此刻,簡澤平的府內正上演著一幕官匪之間相談甚歡的奇特景象。


    就在兩人相談甚歡的時候,下麵的人突然來報。


    “大人,不好了!”下屬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簡澤平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茶杯,沉聲問道:“出了什麽事?”


    下屬支支吾吾,似乎難以啟齒:“阿貴……阿貴他……”


    “阿貴怎麽了?說啊……”簡澤平心中一緊,預感到了不妙。


    然而,不等下屬說完,簡澤平已經看到了被送回院子的那具屍體,正是他之前派去向鹽商衙門索要餉錢的阿貴。


    “這……這是怎麽回事”簡澤平沉聲問道。


    下屬小心翼翼地稟報道:“是鹽商衙門那邊剛剛送過來的,還留下一句話,說如果過些時日鹽商們再敢拿私鹽當借口搪塞,那麽鹽商們欠下的銀子,就由大人您來補上。”


    簡澤平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了起來。


    一旁的樊堂此刻也感到心情沉重,盡管他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一聽到與鹽院衙門有關,便立刻聯想到那位新來的禦史,他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預感,看來這位新來的禦史絕非易於相處之輩。


    “簡大人,這……”樊堂小心翼翼地向簡澤平詢問道,想要探聽更多的消息。


    簡澤平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樊幫主,鹽院來了位新的禦史,想必你也已經有所耳聞。”


    “在下確實知道此事。”樊堂點頭應道。


    “這位禦史可不像以前那些官員那般容易糊弄,”簡澤平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你也聽到了,最近這段日子,你們鹽幫最好還是老實點,不要惹是生非。否則,我也難以向上麵交差。”


    “是,是,小民明白。”樊堂連忙點頭應承,心中卻不禁泛起一絲憂慮“那……小民就先告退了。”


    簡澤平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微微點頭示意。


    待樊堂離開後,他依然站在院子裏,思考著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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