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總顯得異常漫長,每一天像被分解成無數份。


    景歡沒有想到隨著駱雲益的離去,她與係統忽然失去了聯係。


    無論她如何呼喊係統,卻再也沒有音訊。


    除去與駱雲益地溝通被中斷,接踵而來地還有研究進度也被迫暫停。


    幸好駱雲益和景歡始終不敢完全相信係統,而夏國人受曆史經驗的教訓,堅持「獨立自主」四字,他們在很關鍵地研究上從來不敢輕易將希望寄托在係統身上。


    但新地研究卻不得不放緩。


    係統在之前研究中留下地設備和方案並沒有受到影響,藏區仍能維持和平。


    「我們的孩子們據說會在未來一周內,沒想到他們竟然成為哥哥。」孫茜故意開玩笑,意圖逗景歡開心。


    景歡心不在焉地抿唇笑了笑,隨後視線落在日曆上。


    距離寶寶的預產期還有一周。


    駱雲益至今沒有任何消息。


    黎令慧與孫茜對視一眼,隨後歎息一聲:「哪有你這樣的孕婦啊,人家都是越來越胖,你反而瘦了……」


    她與孫茜並沒有懷孕的經曆,他們的一切經驗都來源於一些書籍——這是駱雲益和景歡之前從各種渠道搜集而來,又由景歡放在藏區的圖書館,以供大家學習。


    目前不少女性正從家裏走向工作崗位,他們努力創造各種各樣的奇跡,也在快速汲取各種知識。


    景歡感受到黎令慧和孫茜的關心,不得不解釋道:「不用這麽擔心,我的體重很正常,而且醫生說寶寶太大不容易生產。」


    目前醫療條件尚可,但女性生育本就極其危險,任何差池也容不得。


    景歡心知肚明自己的體質和血液太特殊,到時一旦遇到危險,恐怕隻有死路一條。


    她不要死,在駱雲益回來之前,她也絕不能死。


    孫茜見狀知道他們也無法緩解景歡的憂慮,隻要駱雲益不回來,景歡總是避免不了擔心。


    隻能以更重要的事情轉移她的注意力。


    「昨天我們去生育倉看到了我們的寶寶,他們越來越大,隻是不知道離開生育倉環境能不能保證健康。」孫茜略帶憂慮地問道。


    她也確實很擔心這件事,外人不知係統已經幾近癱瘓,但是她們少數幾個人清楚,因此非常擔心孩子們的成長問題。


    景歡聞言也露出凝重的神色。ap.


    「我依然每天打開係統頁麵,可除去一部分功能還能正常使用,其他功能卻突然消失。」


    就像受到了重創。


    她曾懷疑是係統能量的問題,畢竟帶駱雲益離開很艱難,也會付出很多。


    但她又觀察到,係統曾設置在藍星多個地方的垃圾收集器依然在持續工作,積分也在源源不斷上漲。


    係統頁麵正常又不正常。


    過去她用過的東西還在持續工作,沒有使用過的功能全部下線……係統也不再回答她的問題。


    仿佛時間永遠停留在駱雲益離開之後。


    「無法查看新的功能,我們就無法確定孩子離開生育倉後是否需要補充其他營養……」


    景歡沒有告訴任何人駱雲益的空間在自己身上,她願意相信她的朋友們,卻總要給自己和孩子留下最後一張底牌。


    況且空間裏的嬰幼兒產品不多,她不可能厚此薄彼。


    「生育倉內長大的孩子也是人類嬰兒,大概也需要母乳喂養吧。」黎令慧的心態樂觀許多,「趙鵬和我說養殖場那邊有變異奶牛開始產奶,大概經過淨化和提煉後,人類也能食用。」


    至於孩子們再大一些的時候……走一步看一步


    吧。


    卓輝在駱雲益離開以後也分配到新工作,他不懂科技術語,也不是技術員,但擅長交際和溝通,因此負責協調研究院的管理工作。


    因此孫茜知道的事情更多一些。


    「但是聽卓輝說,外麵的天氣正在急速變熱,夏天到了,可能馬上要到雨季。」


    冬天的冰雪有多猛烈,夏天的雨水就有多旺盛,甚至高溫會造成冰川融化。


    當喜馬拉雅覆蓋多年的冰層融化,他們居住在山體中的人也不再安全。


    更何況,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感染什麽病毒。


    孫茜的話沒有說完,三人卻同時陷入沉默。


    「已經夏天了嗎,好快啊。」景歡喃喃道。


    她想起為駱雲益送行的那一天,風很大,冰雪幾乎遮擋住他們的視線。


    景歡並沒有沉迷於回想,她晃了晃腦袋,隨口問道:「最近大家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之前沙塵暴的時候,很多人發生了呼吸道疾病,這對懷孕的景歡來說非常危險。


    大家不再讓她出門,當不得不外出的時候,也強製她一定戴上口罩。


    景歡認為自己不必擔心,但她不能拒絕大家的好意。


    更不能拿孩子來賭。


    「都在好轉,但一部分人還是會經常咳嗽。」孫茜回答道。


    黎令慧苦笑道:「黎家人多,之前我那些所謂的親戚還跑過來,想要找我要特效藥,可我們並沒有藥,這也不是藥能解決的問題。」


    「那時我就在想,生育倉真好,至少經過基因篩選的孩子,以後體質會強得多。」


    造物主是偏心的,人類的基因更是奇妙無窮。


    有人可以活到百歲,有人卻年紀輕輕患上家族遺傳病。


    人似乎永遠無法擺脫父母和家族觀念的羈絆。


    哪怕你愛或恨自己的父母,最後都不可避免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像你的父母。


    黎令慧第一萬次感謝基因篩選,各種意義上的感謝。


    景歡無法否認她的話,但內心不禁有了更多憂慮。


    「這些孩子與末日前的一般的孩子是不同的,或許體質會更強、智力更聰明,但在成長和未來生活中也可能與眾不同。他們的成長,也是我們的成長。」


    首批生育倉孕育的孩子,很可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試驗品。


    景歡的話可說可不說,但她希望大家都做好最壞的準備,至少心理上能接受所有可能。


    「我並不認為試驗品有什麽不好。」黎令慧笑了笑,頗為灑脫的說,「試驗品失敗了那沒有任何辦法,但一旦成功了,他們就實現了與眾不同的人生。」


    「想要得到什麽成果,就理所應當付出與眾不同的努力,沒有什麽不行的。」


    從小在精英教育培養下長大的黎令慧,反而很坦然地接受了一切。


    在一般人眼裏看似很難接受的事情,但黎令慧卻沒有很介懷。


    她喜歡與孫茜與景歡相處,也接受所有不同性格的朋友。


    但本質上,她曾經是一個極度慕強的人。


    如果未來末日後將創造更大的奇跡,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參與者。


    孫茜能理解黎令慧的想法,但無法認同。


    她出生在父母恩愛家庭和諧的氛圍下,盡管對自己的孩子有諸多期待,但更希望孩子能健康快樂的長大。


    此時她真的有些擔心。


    「我們有沒有其他辦法?」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黎令慧詫異地看著他,安慰道:「人是不可以預料的,我們擔心也沒有用……」


    景歡聽著兩人的對話內容,心思驟然一緊。


    她想,人生確實無法預料,如果可以,她一定不會讓駱雲益離開。


    她始終想不明白係統為什麽忽然變成半殘品,進而懷疑係統的用意以及安全性。


    如果駱雲益真的在飛行中途發生意外……


    「啊,」孫茜忽然看到景歡蜷縮著身體,仿佛肚子正在經曆巨大的疼痛,「景歡你怎麽了?」


    黎令慧聞言臉色一變,轉眼想到另一種可能。


    「你快去開門,我們馬上帶景歡去醫院。」


    隨後她二話不說公主抱起景歡,然後和孫茜向外奔去。


    景歡很難形容自己的感覺,就像整個人被撕裂一樣的疼,她腦海中思考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寶寶要出生了嗎,駱雲益怎麽還不回來?


    「阿嚏——」


    駱雲益揉了揉鼻子,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們之前的糾纏何必呢,我本該早點啟程回來。」


    他猜想一定是景歡想起他,而他此時更擔心景歡。


    預產期快到了,也不知道景歡的身體最近怎麽樣。


    阿爾法、不、應該說艾伯塔隨即笑著搖搖頭,意味深長道:「我們總要考驗一下女婿,你之前的表現我並不滿意。」


    駱雲益聳聳肩,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他隻覺得和嶽父嶽母爭辯沒有意義,但更不可能說自己太弱。


    但無奈,和星際的「完美人」比起來,他隻是肉體凡胎,又怎麽可能全方位的碾壓星際人。


    回想起進入星際後的經曆,駱雲益至今仍覺得自己命大,也幸好嶽父嶽母能及時來救他。


    作為一般人類的身體很難適應這樣的長途飛行,再加上彼時出現了一點小的意外,剛好遇到國外也在發射衛星,兩兩相撞,險些釀成慘劇。


    也因此,係統在短時間內耗費大量能量,為此也斷了與景歡的聯係。


    駱雲益想到景歡,下意識緊抿雙唇,他不知道景歡的情況如何。


    可在身體素質尚未達標,以及在身體改造完成前,艾伯塔不允許他離開。


    「我很擔心景歡的狀況,我答應她會早點回去。」駱雲益十分自責。


    艾伯塔略帶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太弱了,如果你可以早點通過訓練,根本不需要這樣的時間。」


    他並不滿意駱雲益這個女婿,但他知道駱雲益和景歡的感情,因此必須救活駱雲益,也必須將駱雲益訓練得更好。


    嶽父看女婿很少有滿意的,景書清聽到他們的爭吵已經見怪不怪。


    她再次不放心地查看時間,幾乎一秒一秒計算著與女兒相見的時間。


    也不知道景歡會不會原諒她。


    是的,景歡的母親景書清並沒有死。


    洪建民記憶中曾在景書清葬禮上見到的陌生人就是艾伯塔,而他也在稍後帶走了景書清。


    景書清早已經神誌不清,見狀景文德也不得不心軟,最後製造女兒去世的假象,也是為了瞞過所有人,然後讓艾伯塔將景書清帶走。


    那時他們想讓景文德和景歡一起離開,但景文德不同意,他們也不能強求。


    後來景書清修養了很多年,又始終擔心景歡無法接受,最後才有了借係統接近景歡的過程。


    「歡歡,會原諒我嗎?」景書清喃喃自語。


    機艙內很安靜,剛好艾伯塔和駱雲益說話的聲音間隙,景書清的聲音清晰傳到他們耳朵裏。


    景歡對母親的印象並不深,客觀來說,景書清並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景歡


    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因此從來不在父親的身上抱任何希望,可母親到底還是不同。


    艾伯塔歎息一聲,緩緩走到景書清的身邊,他並不是安慰妻子,而是在想該如何補救。


    駱雲益沒有說話,他既沒有資格發言,更不能代表景歡原諒。


    他自認胸懷不大,而他們確實虧欠景歡,所以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駱雲益到星際以後,與艾伯塔和景書清相處的還不錯,但絕不可能在他們與景歡的關係中發表任何傾向性言論。


    即使有傾向,他也隻能可能偏心景歡。


    因為景歡才是他的愛人。


    駱雲益這樣想著,便隨手打開放在手邊的一本畫冊。


    裏麵的紙與藍星的紙有些差異,但使用方式接近,都是他用來畫畫和記錄離開景歡的那些日夜。


    是科普,又是假設景歡在身邊,兩人一同探險一同麵對新奇的宇宙。


    他想要與景歡分享每一天,哪怕兩人在這段時間沒有見麵也沒有對話,但每次畫下簡筆畫、寫下每一個字,都仿佛是景歡陪伴在他的身邊。


    沒有她的日子,他並不孤單。


    因為他的大腦和全身細胞,都記得景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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