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山海綢錦緞的一角!”見識最廣的齊涉當即一聲驚呼,使得張東霆和暮遙如夢初醒。


    張東霆也詫異道:“這圖原來真的存在?傳聞接近太初的山海界,比增劫時代更為久遠,瞧著也太嚇人了吧……”


    暮遙對這方麵的知識修習不多,但也知曉現世存在的古時異獸都歸屬於那方神秘世界的孑遺,追本溯源皆始於山海。


    淩飲弦沒有能夠回神,他仍是站在原地閉合眼目前的狀態,因為他的元神牽在了殘片山海圖上。


    一方破碎的世界,也不知距離完整差了多少,卻足以讓人感受到那些曾經切實存在過的輝煌。


    天地上下分,玄炁藏四象,星辰日月、眾靈萬物爭相吐耀,更迭興衰地掠影此間……


    無盡天幕落星鬥,攬君手中匯混沌。


    淩飲弦眼中映著一張眉心點砂的熟悉麵孔,無形之間他們的身影重疊起來。


    至此一切消褪。


    張東霆晃悠著淩飲弦的肩膀,焦灼地不斷喊著他的名字。


    似乎沒有過去多久,淩飲弦卻有種久夢乍回的失措,那山海綢錦緞不知何時到了自己的掌心裏。


    “醒了嗎?醒了吧!小飲弦,你有沒有事啊?”


    淩飲弦晃了晃腦袋醒神,調整下呼吸道:“唔,我沒事。”


    他又對暮遙說道:“我隻要這個,你呢?”


    在暮遙上前挑選的空餘,張東霆道:“飲弦,這圖畢竟不是完整的,你用它煉做法寶,會不會虧了啊?”


    淩飲弦搖搖頭道:“不會,我估計它就算是殘貨,也能勝過大多數的靈寶。”


    “呃……啊?”張東霆撓撓頭,一時難以理解淩飲弦的自信是從何處而來。


    暮遙嚐試著拿起一塊藍紫色的晶體,道:“它的氣息似乎與水有關?”


    “這是長在深海裏的一種大妖,忘憂鯨鯢身上才會有的藤壺結晶。”齊涉看了一眼,解釋道:“被勝遇真火燒煉之後隻剩下這麽一塊精髓。”


    張東霆道:“忘憂鯨鯢的壽命兩百載兜底,我估摸著,年歲越是久遠,這藤壺結晶就越是珍稀。隻是看不出這塊的磨損年頭啊?”


    “哼哼,你個小蘿卜頭子當然是看不懂了。”一道蒼老的聲音滿是笑意地從後方傳來。


    幾個孩子回身一看,齊涉和暮遙雙手交疊在前,對那清風道骨的白須老翁恭敬道:“方行子師伯。”


    淩飲弦動作慢了些,有模有樣地學著他們的姿勢。


    “哎,好了好了,諸位師侄啊,不用這麽拘謹。”


    張東霆從不拘謹,立馬躥到方行子的身邊攙扶,嘻嘻笑道:“師尊呀,我這剛從您那兒回來沒多久呢,您就想我了?”


    方有時毫不留情麵地當眾捶了張東霆的腦袋,嘿了一聲道:“你真想多了!為師不過是聽聞你的房子讓人給燎著嘍,特意來瞧瞧是哪一個小混蛋幹的。”


    “小混蛋”的眉心抽了抽,主動站了出來,道:“方行子前輩。”


    方有時的目光落在淩飲弦的身上,和顏悅色地捋著胡須道:“你為何不同他們一般稱我為師伯呀?”


    淩飲弦老老實實說道:“晚輩淩鏡剛入門不久,尚未拜師,所以……”


    方有時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道:“沒有拜師,就惹出了不少事端,好個淩鏡小子!”


    張東霆繞在他身邊打轉,哎呀道:“師尊,小飲弦情況特殊嘛!”


    “嗯,可不是特殊麽!老夫也是看出來他的本事啦。”方有時背過手去,道:“你二人到現在話都沒說上幾句吧,就這麽急著替人家開脫了。”


    “欸,好像是哦?”張東霆突然有種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感覺。


    淩飲弦尷尬地撓撓自己的下巴,他怎會聽不出方行子是在提點張東霆?要他此時莫要對自己盲目信任。


    畢竟誰好人家才剛認識就要傷人性命、燒人房子啊?他完全可以理解。


    可是張東霆似乎有著自己的想法,他又將那種感覺拋到腦後,無所謂地笑了笑,道:“那也不重要啊!師尊,剛才我們四個怎麽說也算是有過同仇敵愾的情義了吧!”


    方有時嫌棄道:“小小年紀,懂什麽叫同仇敵愾!”


    “啊呀,要不說您怎麽能當祖山宿老呢?還是您老說得對呀!我們確實都年紀輕見識少。”


    張東霆嬉皮笑臉,轉移話題地討好道:“所以博學多聞、熱心好善的師尊啊,您就快來幫成雪看看這塊鯨鯢晶體吧,我們幾個豆芽菜真是不懂啊!”


    齊涉立在一旁聞言,表情耷拉下來,用眼刀狠狠剜了他一下。


    方有時指了指他的腦門,暗恨道:“老夫真是……我怎麽收了你這麽個極品徒兒!”說罷,他便甩了下袖袍,向著那堆靈寶材料走去。


    張東霆在方有時看不到的角度,對淩飲弦三人調皮地眨了下眼。


    暮遙跟齊涉還好,淩飲弦卻是控製不住地往上提了提嘴角,幸而沒有笑出聲音。


    方有時倒也不介意一群小兔崽子在背後搗鬼,他看了一眼靈寶,道:“你們幾個小娃娃這一趟是把萬劍山的底兒都掏空了不成?”


    除張東霆以外,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長輩問話,他們沒有不答的道理。


    可師伯的這個問題,隻有淩飲弦一人知曉全貌,偏偏他剛被方有時委婉地譴責過,處境委實尷尬。


    “咳……”實在沒有辦法,淩飲弦隻能厚著臉皮,抱著虛心的態度回答道:“前輩,我們從一頭異獸那裏偷的。”


    齊涉和暮遙同時看了他一眼,這是不打算說出斬殺異禽的事了?


    方行子不甚在意,也沒有多問的打算,他將鯨鯢晶體放在手心裏掂了掂,認可道:“不錯,成雪師侄好眼力。”


    “藤壺結晶活體不可取,唯有在忘憂鯨落時刻才能獲得,這一塊所盛蘊的玄炁,少說有近八百餘年的累積了。”


    方行子將晶體放回到暮遙的手中,看了眼齊涉道:“聽聞齊涉師侄這幾日要下山,老夫多少能猜到一些,便不多問了。”


    他轉頭又向淩飲弦問道:“倒是你這個小混蛋,選了個什麽寶貝?”


    淩飲弦把山海綢錦緞展現在老者的麵前,傲嬌地道:“前輩,我選的這個應該比暮遙還厲害吧?”


    “你這個……”方有時拿起圖在陽光下照了照,決定給他個忠告。


    “嗯?哦……哼哼,山海綢錦緞!”


    “小夥子啊,別高興得太早。山海綢錦緞是塊絕世好料不錯,但它難補,若用此圖做出來的法寶始終都不完整,你可就要做好養個無底洞的準備嘍。”


    淩飲弦怔愣地從方有時手裏接回山海綢錦緞,心情突然就變得不怎麽美妙了。


    莫非殘缺的法寶,還需要用什麽東西滋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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