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貞八年七月十五這一天注定不是個平凡的日子,一大早整個上京城的權貴都出動了,喜氣洋洋的趕往法華寺參加太上皇親自策劃的比武盛宴。


    但是一直到天都黑了,也不見這些人回轉,在上京城裏呆著的那些小官小臣們開始恐慌,不斷的派手底下的人前往法華寺去探聽消息。卻沒有料到楊大都督府的楊安邦拿著楊子騫的虎符,將上京城戒嚴了。


    這上京城內不管是高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一概不許出城,如果違令者,當場斬殺。那些小官小吏們派出的人馬一事無成,均被趕回了府邸。這樣的舉動,讓這些小官們都開始人人自危起來,生怕大齊出個什麽動亂,忙都趕著去找上峰打探消息了。可他們卻忽略了,此時稍微消息靈通的上峰,都已經去往了法華寺,不曾留在上京。


    而皇宮裏也是一片肅靜,禁衛軍右統領王子騰,及從奴兒幹地區回來的後軍都統趙凱負責保護皇宮安全,天色一暗,兩人便下令將各處通道的門鎖好,沒有命令,一概不許通過。


    這番舉動,讓身在後宮的元春都有了一些知覺,偷偷的傳出話去,讓守在賈府的王夫人不要輕舉妄動,約束好門人不得外出。王夫人此時正在寶玉的房裏守著他,接到元春的消息之後,不禁沉思起來。


    不僅上京城是如此緊急的狀態,正午過後,西軍大都督李文勝之子李輝,率領西軍將士開始在法華寺外七十裏的地方悄然布防,秘密的監控著法華寺的動靜,等著上峰發出攻擊的命令。


    這一連串的精心布置,雖然讓上京城更加的穩固,但卻依舊阻止不了天佑受重傷的結果。此時洪貞帝正坐在法華寺的一間雅舍裏。焦急的等著慧淨禪師給天佑診斷的結果。


    他支著頭重重的歎息著,他千算萬算,算到了敵人每一步的行動,卻萬萬沒有想到天佑會受如此重的傷,為了怕一向心思細膩的父皇瞧出什麽來,他並沒有將自己的計劃告訴天佑,總以為天佑人機靈、武功又高,定能保全自己,誰知道竟然……


    洪貞帝正胡思亂想著,耳邊又傳來了皇後的啜泣聲。他忙回轉了精神。快步都到門邊,將皇後拉了回來:“芷蘭,你哭成這樣。會讓天佑不能安心治傷的。”


    皇後甩掉洪貞帝的手,道:“你知道什麽啊,那是我兒子,我身上掉下來的肉。現在他傷的這麽重,我能不著急嗎?我現在什麽也幫不上。什麽也做不了,我除了哭還能做什麽啊。”


    洪貞帝輕輕的圈住她:“那也是我的兒子,是咱們的兒子。他命大福大,不會有事的!”皇後似乎根本沒有聽到洪貞帝的話,依舊輕輕的啜泣著。


    突然,門外一個小太監稟告道:“啟稟皇上。容大人來了。”洪貞帝頓時精神一震,道:“讓他去旁邊的屋子等。”說著,便對皇後道:“你且在這裏守著兒子。我去瞧瞧到底誰害的咱們兒子傷的這麽重。(..info好看的小說)”皇後點頭,她雖然也很想去瞧瞧,但又實在放心不下天佑。


    洪貞帝很快便見到了容夏,容夏此時正和徹辰在一起,見洪貞帝來了。忙跪下行禮。洪貞帝擺了擺手,示意兩個人起來:“審問的怎麽樣了?”


    容夏道:“回皇上。那未明人依舊什麽也不肯說,臣想待傲劍公子回來之後,請他去見一見那未明人。”洪貞帝皺眉:“傲劍去哪兒了,還不曾回來嗎?”


    徹辰忙道:“應該是和皓睿在一起,皓睿那家夥也傷的不輕,又指揮了半夜攻防戰,想來這會兒就落在了後麵!”洪貞帝微微皺眉,顯然不怎麽相信徹辰的這番話。但此時顯然不是追究的好時候:“那灰衣人呢,審的如何了?”


    容夏道:“正如皇上所猜,那灰衣人正是天風堡的少堡主滕冀,他被三皇子傷了右臂,但不知是服用了什麽藥,顯得異常的亢奮。”洪貞帝喝道:“還能是什麽藥,不過就是安南的那點子把戲罷了。朕真是替那滕堡主可惜,這麽多年竟養了一個敵人的兒子。”


    容夏感慨的道:“恐怕滕堡主也是受了這小子的製約之後才知道的,去年咱們攻打安南,這小子還裝作是正義之師和三皇子、皓睿一起突圍,現在想起來可真是危險。”


    洪貞帝冷哼了一聲,道:“去把他帶來給朕瞧瞧,朕正想問他幾句話!”容夏和徹辰同時阻攔道:“皇上不可,那小子現在異常興奮,危險的很。如若傷到陛下,臣等可擔待不起!”


    洪貞帝擺了擺手:“帶來吧。”容夏和徹辰互相一對視,無奈的點了點頭,派人將滕冀帶了上來。此時滕冀的人皮麵具已除,正是那在三結義廟曾和皓睿有過一麵之緣的天風堡少主滕冀。


    徹辰瞧著那滕冀依舊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想起當年自己和母親還曾他同船南下,也不禁後怕起來。洪貞帝卻冷冷的瞧著他,沉聲道:“隔空掌是何人教你的?”


    滕冀瞧著洪貞帝,冷笑:“定然不是你所想之人,我什麽都不會說的,你殺了我吧!”洪貞帝冷笑:“倒是個有骨氣之人,你不用說朕也會殺了你的,隻不過想給你個機會做個明白鬼罷了!”


    “不用這麽好心!”滕冀毫不在意的說道:“明白鬼還是糊塗鬼,對我來說毫無分別!”容夏一把按住滕冀:“說,隔空掌是誰人傳授!”滕冀麵色一變,跪在地上開始冒冷汗,但依舊咬牙道:“容大人果然手段非常,怪不得那未明老兒也被你抓住了。”


    容夏也不搭理他的話,隻是手掌上漸漸用力,滕冀支撐不住,重重的喘息著。容夏厲聲問道:“說,隔空掌是何人所受?”滕冀咬著牙堅持了一會兒,最終仍是不堪重負,顫顫巍巍的道:“是四王爺……”


    洪貞帝聽見這話。冷然一笑:“果然不愧是父皇鍾愛的兒子,甚好!甚好!”容夏此時也鬆開了對滕冀的壓迫,對洪貞帝道:“臣並未抓到那姓唐的老兒,想來已經逃脫。”


    洪貞帝點頭:“那人功夫高的很,你抓不到也在情理之中。將他帶下去把,朕要靜靜!”容夏恭敬的答著,正要去押滕冀,誰知這會兒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滕冀整個人都驚悚起來,眼神變得呆滯而狠毒。容夏大驚失色,忙作勢去按住滕冀。但為時已晚,滕冀已經向洪貞帝衝了過去。


    與此同時,由楊無雙守著的滕曼。也猛的從床上坐起,手持匕首刺向了一旁為她醫治的楊無雙。而被重重看守的未明人,也突然精神大作,殺了好幾名侍衛衝了出來。


    一時間法華寺又大亂了起來,救駕的救駕、抓人的抓人。林晧睿衝進小院的時候。正瞧見元青正和丁大強一起護著楊無雙狼狽的退著,並不敢真正的傷了滕曼。


    他越上前去,想要製住滕曼的穴道,卻聽楊無雙大喊:“沒用,隻能找到那吹笛之人,不然就必須斬殺。”林晧睿一邊招架著滕曼的攻擊。一邊慌亂的找著那笛聲傳來的方向,卻發現那笛聲似乎是從四麵八方傳來,根本找不到源頭。


    洪貞帝這邊也驚險萬分。雖然滕冀失掉一臂,但在這笛聲的作用下,似乎絲毫不受影響,越來越英勇。洪貞帝本來也是會功夫之人,此時卻也不敢接他的招。隻能慌亂的躲著。


    容夏帶著暗衛們進行攻擊,卻也一時間未能製服。就在這個時候。皇後堅定的聲音傳來:“射殺!”隻聽一陣砰砰的聲音傳來,滕冀已經身重數搶,跌落在地。


    洪貞帝循聲望去,隻見皇後帶著一隊人馬,拿著她那新折騰出來的火銃,正站在院子裏。皇後折騰這火銃已經很長時間,但洪貞帝卻一直認為這東西操作太複雜,用在戰場上被人掩護慢慢射殺還可以,真正的近身肉搏絲毫作用不起,誰知道今天竟然起了大作用。


    皇後見洪貞帝已然無恙,便對那小隊人道:“去冠軍侯那裏瞧瞧,滕姑娘如何處置,聽冠軍侯的!”那幾人同時答道:“是!”洪貞帝這才快步的都到皇後的身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半晌無語。


    林晧睿此時並不知道製服滕曼的法子,隻覺得所有的招式用在她的身上均不管用,即便是他不小心刺傷了滕曼,也不見她疼痛。隻是一門心思的想要殺人,不隻殺他,是任何人。


    楊無雙在一旁喊道:“林大哥,你必須一招斃命,不然是製止不住的!”林晧睿怒吼:“胡說,你的毒藥呢,快些取來用。”楊無雙道:“已經用完了!”


    林晧睿突然大喊:“你們都退進屋子裏去。傲劍、元青護著兩個姑娘進屋。”楊無雙這才瞧見,黛玉已經回來了,正傻傻的瞧著滕曼。


    傲劍一把拽住黛玉,叫道:“林姑娘別瞧了,快進屋!”楊無雙這個時候也已經退到了黛玉的身邊,拉著她的手:“林妹妹,快隨我來!”


    黛玉卻依舊傻傻的瞧著滕曼,心中一片迷惘。就在這個時候,林晧睿一個踉蹌,身上已經中了一劍。黛玉和楊無雙同時大叫,傲劍和元青同時攻了上去,攔下了滕曼刺向林晧睿的劍!


    林晧睿見兩人的招式甚狠,完全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大叫著:“不要傷她!”傲劍怒道:“不傷她你就死了。”林晧睿一把打掉傲劍的劍,吼道:“我說不許傷她!”


    兩個人這樣一拉扯,滕曼的劍又再次刺道,直直紮進了林晧睿的左臂。要不是元青一個回手擋開,恐怕林晧睿的這條手臂便要廢掉了。


    黛玉猛的攥緊了楊無雙的手臂,而楊無雙也嚇出了一身冷汗,瞧向林晧睿的眼神開始變得深邃起來。這小院裏的情況開始變得越來越焦灼,滕曼一心想殺人,林晧睿一麵要狼狽應戰,一麵要護著她不被傲劍的劍招所傷,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傷了好幾處。


    楊無雙和黛玉站在外側,都驚慌失措的看著。楊無雙突然對黛玉道:“林妹妹,不要恨我!”黛玉猛的回頭瞧向楊無雙,隻見楊無雙手持一把匕首,快速的向正在打鬥的幾個人衝過去。


    黛玉大叫:“不。楊姐姐——”


    林晧睿聽到黛玉的聲音,猛地驚覺,但是為時已晚,楊無雙的匕首已經精準的刺進了滕曼的心室,林晧睿大叫:“不!”一掌便拍向楊無雙。


    楊無雙被林晧睿一掌打倒在地上,淚流滿麵。林晧睿則連瞧都沒有瞧她,隻是慌張的抱住了滕曼,不住的叫著:“滕曼、滕曼……”黛玉也快步的跑了過去,卻不知道自己是該去哭滕曼,還是去哭楊無雙。


    林晧睿突然惡狠狠的抬頭。瞪著楊無雙,大吼:“誰準你傷她!”楊無雙雖然已經淚流滿麵,但還是一字一句堅定的說著:“林晧睿。你的命是我給的。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能殺你。即使是你心愛的姑娘,也不成!”


    林晧睿不眨眼睛的瞧著楊無雙,滿臉的沉痛。楊無雙極力的控製著自己,不哭出聲音來。但是效果甚微。她捂著嘴唇,拚命的抑製著,半晌才道:“你恨我吧,我不後悔。林晧睿,殺了她,我不後悔!”


    林晧睿直直的瞧著楊無雙。突然大叫了一聲,抱起滕曼快步的走出了小院。黛玉忙站起來追過去:“哥,你去哪兒!”林晧睿淒然一笑。卻沒有回答黛玉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那刺耳的笛聲停了下來,四周一片安靜,隻有楊無雙低低的哭泣聲。傲劍走到黛玉身邊,道:“我會跟著他的。你……”傲劍最終仍是什麽也沒說出來,便隨著林晧睿出去了。


    黛玉慢慢的走到楊無雙的身邊。伸手扶起她:“楊姐姐……”楊無雙呆呆的看著黛玉,輕聲道:“林妹妹,你怪我吧,我沒關係的。”黛玉搖搖頭:“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在保護哥哥。”


    楊無雙一聲長歎,抬頭看著夜空,輕聲的低喃著:“我不能讓他死在我的麵前,即便是他會恨我,這輩子都不肯原諒我,我也不能讓他死在我的麵前,林妹妹,你懂嗎?”


    黛玉滿眼含淚,眼睛看向遠方:“我懂,我知道,他也是如此的。哥哥不會恨你,我也不會……”


    林晧睿抱著滕曼踉踉蹌蹌的出了法華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隻是覺得身上、心上都特別疼。這一日他經曆太多的離別,太多的無奈。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什麽重生到這個世界,這一輩子,他努力的活著,努力的做一個好人,努力的想讓身邊的每一個人好。


    可是娘親離開了他,父親離開了他。現在天佑深受重傷,生死未卜,而滕曼也就這樣離開了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裏錯了,他恨自己既然早知道天風堡不太平,為何不去把她接出來,為何不去?


    突然,懷裏的滕曼哼了一聲,林晧睿趕忙停了下來,輕聲喊著:“滕曼…滕曼……”滕曼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慢慢的睜開了眼睛,似乎看清楚了他,竟然微微的笑了。


    滕曼慢慢的抬起手,似乎想要摸摸林晧睿的臉頰,林晧睿忙將她輕輕的放在地上,伸手攥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滕曼低喃著:“林晧睿……下輩子……喜歡我吧……”


    滕曼的手慢慢的滑落,臉上還掛著一絲微笑,林晧睿再也控製不住,抱著滕曼的屍體痛哭失聲,哭滕曼、更哭自己的無能為力。他不禁想起初初遇到滕曼的時候,她裝作男子向自己討教功夫的樣子,也不禁想起在榮國府、在香草園滕曼的一顰一笑,更加忘不了,那日午後,那個對他說喜歡的女孩子。


    這一世他又負了這樣一個好女孩兒,就一如上一世負了妻子一樣。林皓睿抱著滕曼的屍體坐在這冰冷的夜裏,呆呆的、傻傻的、一直到了東方出現了魚肚白。


    傲劍站在林皓睿的身後,沒有上前,更沒有安慰。他知道,林皓睿此時已經身心俱疲,就一如他前世抱著女友的屍體一樣。現在的林皓睿不需要安慰,隻需要一個人靜靜的呆著,毫無顧忌的傷心著。


    但是,隻要走出這片地方,他依舊是那個堅強隱忍的林皓睿,是要帶給妹妹幸福的林皓睿,是要振興林家的林皓睿。


    漫長的七月十五日終於過去了,新的一天又將開始。沒有人知道未來等著他們的道路是什麽,也沒有人知道這樣的一場變動究竟誰成了真正的贏家。


    隻是所有被困在法華寺上的官員們心中都有了一種覺悟,從今日開始,這大齊江山便徹徹底底的變成了洪貞帝的。那曾經在動亂之下,被太上皇趕鴨子上架班繼承了皇位的洪貞帝,終於名正言順的成為了這一國之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輕舞紅樓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輕語霓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輕語霓裳並收藏輕舞紅樓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