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心裏,早已經沒了她也沒了飛鴻。


    見到了飛鴻,他會為了那個孩子傷害飛鴻的。


    可是,鍾寧卻各種熱情,摟著龍傲寒的肩膀就往外走,一路跟他講飛鴻這些年的事情。


    孟白雲眼見是無法阻止這場見麵了,那麽,她必須跟上,她絕對不允許他傷害飛鴻。


    上了馬車,今天的鍾寧格外健談,聊的都是飛鴻。


    馬車進了宮,停在未央宮門口。


    鍾寧熱絡的攬著龍傲寒往裏走,孟白雲發現竟然不見炎泓懿。


    不科學啊。


    就連今天的鍾寧,都有些反常。


    他太熱情了,這份熱情過了頭,就有些做作。


    他不是這樣的,朝堂之上他龍威燕頷,一身帝王霸氣。


    在她們這些人麵前,他和聲好氣,親和幽默,但是從來不是一個看上去這麽健談浮誇的人。


    難道,他此刻浮誇,全是因為感覺到了她和龍傲寒之間的氣氛不對勁,想要調劑一番。


    或許吧。


    跟著進了未央宮,也沒見炎泓懿。


    鍾寧興致依舊高昂,和龍傲寒談的都是這些年長安城裏發生的趣事,隻字未提龍傲寒離開之後大家一起過的那段痛苦日子,尤其是孟白雲的生不如死,消極度日。


    眼前的酒,少了一半的時候,鍾寧看上去都有了醉意。


    龍傲寒也被灌了不少,卻十分好酒量,比起鍾寧歪歪扭扭靠在椅子上的樣子,他巋然不動,穩若泰山,談吐清晰,毫無醉意。


    孟白雲一杯酒都沒喝。


    喝酒耽誤事,她還要保護她的飛鴻。


    坐下的時候鍾寧倒是也給她倒了一杯,可是被龍傲寒喝了。


    他對鍾寧說,她不能喝酒。


    假惺惺的,不想在最好的兄弟麵前露出卑鄙的麵孔,所以依舊想表現出一副愛妻好男人的模樣,叫人反胃。


    鍾寧之後也沒再給孟白雲倒酒,而是和龍傲寒聊著天,一杯杯的聊著往昔和近幾年的宮裏宮外的之事。


    說到後來,他醉的半朦朧,又開始和龍傲寒說飛鴻。


    其實,那兩年,飛鴻缺失的何嚐是父愛,孟白雲又豈有一日是陪伴在他身邊的。


    聽著鍾寧說飛鴻這兩年的事情,雖然有些馬車上聽過一次了,可是孟白雲依舊聽的津津有味,聽的滿懷感恩。


    她的兒子,勤奮好學,每天比雞起的早,每一個教他的人都說他稟賦過人,教過一遍的東西,第二日就熟記於心。非但背誦能力了得,更是懂得融會貫通。


    《國道》這本書是他的最愛,反反複複的來回研讀了很多遍,有一天和太傅討論起國道之中有一章提出的天下大同,他問太傅如果按照書上說的,天下大同,又何來君臣之分,又要現有的國君律法何用,說國道上這段天下大同,既是論人人相同,互幫互助,幼有所養,老有所終,何以還要加上忠誠君主,既是人人相同,又何來高低貴賤之分,何來君主之說。


    太傅生生被他問住,直說這個孩子了不得。


    孟白雲聽的驕傲,卻不知道身邊的那個飲酒人,眼角眉梢之間,也隱隱透了欣慰的笑意。


    鍾寧看到了,那份屬意一個父親的欣慰。


    鬆了一口氣,看來,他的苦心沒白費。


    於是,大笑一聲:“看,朕光顧著和你喝酒,都忘記了你肯定很想兒子,來人呢,去把太子帶來。”


    “不要。”


    孟白雲冷然喝止。


    鍾寧裝作聽不到:“朕真是喝糊塗了,現在才想起飛鴻一早開始就盼著見傲寒了。――順便讓太傅一起過來,讓將軍看看,朕選了個什麽樣的人教導他的兒子。”


    孟白雲阻止不了。


    即便能違抗聖意,又怎能阻止得了飛鴻想見龍傲寒的心。


    龍飛鴻被帶來的時候,穿著一身淡黃色的太子小袍,頭發梳的一絲不苟,精神奕奕。


    臉頰上帶著一朵淡淡的紅色,眼睛裏是掩不住的渴望。


    孟白雲的心揪著。


    他是不是很想他父親撲過來狠狠抱住他?


    是不是很想聽他父親說想念他?


    可是孩子啊,你得不到。


    “飛鴻,怎麽了,怯生生的站在那,過來。”


    鍾寧慈愛的招呼,龍飛鴻似乎有些害羞,一點點靠近,看著龍傲寒,眼中的喜悅和期待,越來越濃。


    似乎越靠近,就越能確定這不是在做夢,這真的是他的父親。


    龍傲寒依舊巋然不動。


    孟白雲已經心死如灰,他不去抱飛鴻可以,但是,不要殘忍的告訴飛鴻,他已經不愛他了,他的愛,都給了另一個孩子。


    看著飛鴻期待和歡喜的眼神,這孩子的感情從來都很懂得衙役,他爹失蹤她臥床不起的那一年,他更是迅速成長,變得更為老成穩重。


    如今這樣每個人都看得到的期待和歡喜,是因為心裏多高興,多渴望,所以才會流露的這麽清晰。


    可是,飛鴻,他根本無所謂你的存在。


    看,他甚至連動都沒……


    怎麽回事。


    身邊的人忽然起身,她看到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然後,大步上前,將眼前的孩子,緊緊抱在了懷中。


    是她看錯了,還是他裝的。


    如果是裝的,這份舐犢情深,裝的也太像了,連剛剛指尖微微的顫抖,都過於精心了一些。


    “飛鴻,爹回來了。”


    短短六個字,小小的孩子興奮到無措,一雙眼睛透過那寬厚的背看向孟白雲,見孟白雲皺著眉,他的表情瞬間有些凝固。


    這是個很多心和細膩的孩子,龍傲寒即便是裝的,至少能讓這孩子快樂。


    哪怕隻是短暫的都行。


    孟白雲忙斂去眉宇間的懷疑和防備,嘴角堆了一個會心的笑容,眼神中滿是鼓勵,這是你的父親,和他多親近親近,或許他身體裏還殘存著一點人性,不會忍心傷害你。


    “爹!”飛鴻的聲音還有些稚嫩,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恩,飛鴻。”


    “你,你還要不要我?”


    龍傲寒一怔,眉心微凝,孟白雲都和他說了?


    沒想到她居然會告訴孩子這些,連他這次回來,也不曾打算告訴這個孩子關於藍衣和賢兒的事情。


    他隻是來要走賢兒而已,無意傷害這個孩子的感情,就是昨天衝動之下說的童男童女,說完自己也震驚後悔不已,連帶著今天看到這個孩子,心裏都充滿了愧疚和憐惜。


    但是這個孩子,是不是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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