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們的無能,而我會成功的!之前的那個人類掙紮許久,當我說我有力量幫助他保護身邊人的時候,他也一樣順從了。每個人都有弱點,要的就是找到她的弱點。”


    宮理聽了這些,算是明白了,這是小章魚、水母和海葡萄上附著的某些意識正在她腦內交談……?


    “說得容易!你之前看她自己吃自己的時候,嚇得都要脫水了吧。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麽!什麽樣的酷刑!什麽樣的地獄一樣的日子!這個女人是惡鬼,我選錯了人,我被她封在嚴寒之中!無數惡臭辛辣的東西如同烙鐵般按在我身上,她幾乎扒了我幾層皮——”這聲音幾乎要痛哭流涕了。


    “還有我!她找了個陌生的男人在放滿氣泡毒藥的水中折磨我!甚至用暴力幾乎要折斷了我!而且為什麽每次我們見到她的時候,都是以本體麵對,而不能緩慢的趁她不注意的入侵。她為什麽總能注意到我們的存在!”


    ……因為你們在我眼裏都是裝備。是裝備就有幾乎能閃瞎我眼睛的藍字綠字勾引我去撿你們啊!


    宮理感覺自己腦內幾乎已經有什麽聲音在抱頭痛哭了。


    “……你們、你們受苦了,我們不能放棄啊,我們已經隻差最後一步了!”


    “我們三個要團結起來,一定要暗示她走向融合的道路。向外探索的計劃已經在萬城輸掉了,我們不能折在這裏!勢必要成功!”


    它們甚至在她腦袋裏相互加油打氣。


    ……這幫家夥甚至不知道自己沒閉麥嗎?在她腦袋裏陽謀是吧。


    第84章


    “你說……咱們有可能見到老大嗎?”


    腦袋裏的意識繼續密謀著,宮理敢肯定他們用的不是“老大”這個詞兒,但她像是也無法將它們表達的意思凝練成別的詞兒——總之他們提到了一個他們當中真正厲害的家夥。


    “不太可能吧,畢竟它已經……”


    “如果她遇到老大,一定會敗下陣來吧。她也隻敢這樣欺負我們!”


    宮理有點想笑,這三個家夥,竟然還想搖大哥。


    不過確實,裝備說明上,也提及了一共是四件套,那最後一個部件,到底是什麽樣的生物呢?


    ……


    而此時此刻,在宮理頭頂懸崖的洞穴中,也有“人”在交談著。


    “娘了個西皮,我不管了,我等不了嘞!她天天開火做飯,吃的倍飽,老子要在這兒盯著她,隻能吃泥巴!憑啥子啊!而且寶貝全被她撈了!”


    “確實,她餓不死咱們就下不去……看這樣子,再給她幾個月她也餓不死,可咱們不拿東西,就要被催的沒辦法了。廚師長快回來了吧?”


    幾個腦袋在懸崖上哀愁的往下看著:“……你看她身邊,還有一把大門派的寶劍,好些衣服她都不穿,暴殄天物的放在那兒當帳篷布。我看不下去了,我要去把東西拿回來。”


    “你瘋了嗎?我保準她一個手刀都能打的咱們腦瓜開花!”


    “要不夜裏試試呢?我感覺她晚上睡得挺熟的。大不了咱們就跑,反正咱們出的來,她也出不來……”


    “倒也是個辦法。”


    “那就夜裏!咱們幾個一起行動——”


    ……


    從河裏撈上來的各種物件,幾乎在沙地上擺成了跳蚤市場,柏霽之化成狐狸睡在大石頭上,她一個人睡在狹小的帳篷裏,而各種寶貝都在她帳篷內。


    宮理在戒備狀態下可以讓自己長期保持非常淺的睡眠,而在她這樣做了近十天之後,終於聽到了一些走在沙地上的,極其微弱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依舊閉著眼睛。


    這幫家夥的腳步聲比她想的要輕的多,直到宮理感覺有什麽東西勾上她身邊的法器,輕手輕腳的往外扯去。


    法器上蓋著半件衣裳,對方剛一勾動,就聽到嘎吱一聲細響,它來不及反應就瞧見帳篷四壁朝它夾過來,沙地下攪起網子,將它狠狠兜住——


    而眼前的白色銀手女人打個滾,便滾出了帳篷。


    宮理握著槍抬起頭來,柏霽之已然從石頭上躍下,爪子按住兩個,嘴巴叼住了一個。


    眼前是四個吱哇亂叫的小怪物。


    說小,其實他們站直身材或許也有一米七一米八,但卻佝僂的像要把自己卷起來。不但如此,這四個人手腳細長,雙手雙腳二十根手指腳趾,每根也都少說有半米多細長,越到末端越細,也就越卷曲如蚊香。就像是鐵線蓮或豌豆,有著攀爬類植物特有的葉卷須……


    他們行動的時候,那卷須的末梢展開,細長的手指如同攀爬的爬牆虎,在地麵上落腳,抬起,卷曲,再伸平落腳,自然也就無聲。


    沙地上也沒有足跡,全都是細細長長的一道道痕跡。


    宮理卻覺得對方應該還能算作是“人類”,因為他們頭顱上全是打卷的淺棕色絨發,像是營養不良的自來卷,肢體末端也有些灰綠色,目光不隻是恐懼,更有看向彼此的氣惱,甚至其中一個嘰哩哇啦的謾罵起來。


    宮理本以為是某種獸語或蟲語,但仔細去聽,又像是四倍速remix版四川話報菜名——


    好像還能辨別出其中的意思。


    那個個頭最大,腦袋圓如南瓜的是在罵罵咧咧:“就說了偷不得,偷不得,你娃兒瓜兮兮哈戳戳動作也不曉得輕點!現在咋個辦!?”


    圓腦袋又伸出手要對宮理比中指,隻是他半米長的中指打著卷,怎麽看怎麽都像是指向他自己:“喂!這個白毛,還有辣個大狗兒!如果你把老子惹急嘍,看老子咋個收拾你!廚師長回來,你們就等著變麻辣狗頭,把你胳膊當鏟鏟翻鍋炒菜哦!”


    宮理笑道:“我這手可不適合當鏟子炒菜吧。”


    ……!


    那幾個卷絲人震驚的朝宮理望過來:“我敲她聽得懂!”


    宮理也驚訝:“竟然是真的能對話的,我以為是完全的汙穢者了。”


    圓腦袋驚恐萬分:“乖乖……完了!完蛋了!他們聽得懂咱們說話,會不會對咱們嚴刑拷打,逼問出咱們聚集的地方——”


    柏霽之也驚訝:“你聽得懂他們說話!”


    宮理意識到,可能是因為小章魚等等的功效,她能聽懂這些變異但沒完全失去理智的家夥說的話:“我知道你住的地方幹嘛?”


    其他幾個人立刻掙紮喊道:“她這跟惡鬼投胎一樣,肯定要搶咱們新培育出來的大倭瓜!”


    宮理:“???”


    宮理懷疑他們說的詞都是有代號的。這幫家夥竟然受汙穢感染變形成這幅樣子,還有活躍的意識,這跟她見到的汙穢者都不太一樣——


    不、也不是,他們剛來到春城時見到的那些汙穢者,不就是集群在一起,彼此之間交流著。


    春城……存在大量身體變形卻意識清醒的汙穢者?!


    細想來也是。


    如果說變異的程度跟吸收的靈力有關,修真者都變異成了沒有理智的怪物——那春城每個門派上下,真正能禦劍、能捏訣的修真者,或許連一半都沒有。除了內門外門弟子以外,都有眾多打雜的做飯的送貨的洗衣服的刮牆的修建花草的。


    這些人或許也是修真綱,但他們靈力必定相當低微,那麽受汙穢的影響可能也會沒那麽深……


    宮理逮住其中一個細卷人:“我對你們的大倭瓜沒興趣,帶我離開這片霧就行,我保準放開你。否則現在那個大狐狸——現在就把那三個人都給啃了!”


    柏霽之相當配合的齜牙露爪。


    其中瘦小的那個縮了一下頭,道:“你可以拽著我的胳膊,進入霧中之後,隻要是我們‘拿著’的東西都可以離開的……如果你保證……”


    圓腦袋還不想送他們走,但柏霽之爪子底下那三個已經投降,圓腦袋遵從少數服從多數,不得不同意。


    宮理這個局已經設下好幾天,她從地上撿起石頭,把地麵上設下的其他幾個勾索陷阱都打起來,四個細卷人看著滿地的陷阱,嚇得更卷了。


    宮理火速把自己的裝備都打包好。她拎著包,柏霽之叼著兩個細卷人,他們往霧中走。


    這次不太一樣了,宮理用繩索套著圓腦袋的脖子,而圓腦袋張開了雙手,手上細卷的手指舒展張開。


    他們往前一直走,一直走,霧氣幾乎在宮理臉上凝結細小的水滴,而她似乎隱隱看到了新的景象,沒有篝火,沒有她的帳篷,是新的地點!


    她終於出來了!


    當宮理踏出灰霧,觀察四周,眼前像是河穀的底部,連星辰都看不到的春城群山之下,灰黑色的樹木歪斜著,腳下河灘緩緩流淌的水有濃重的海腥臭,雜草茂密,而有些高大樹幹上頭竟然掛著一盞盞小油燈,一路向薄霧深處延伸。


    像是指引著前方的路。


    宮理甚至還看到遠遠的河穀內高高低低的矮坡與崖壁上,有灰草泥做房頂的房子,一些帳篷和壁洞,甚至是木製箭塔。


    這些建築都顯得或過於低矮,形態也大多有種違背常規的扭曲,比如有些房頂是凹曲的,有些牆體歪斜著仿佛隨時會被吹倒。宮理看到過春城上半部分的各大門派的建築,都是華美精妙的石木建築,如果是春城之前修建的建築,不該如此粗製濫造。


    那看來……這是仍保有意識的汙穢者們,自己聚團建造的?


    圓腦袋掙紮道:“你可以放我們走了吧——”


    宮理:“這裏是哪裏,我該怎麽上去?”


    圓腦袋:“上去?上哪兒去,你要是像我一樣會爬牆,你也可以慢慢往上爬。快放手——你都說好了帶你出來就放了我們!是不是說話不算話!”


    宮理也被他鬧煩了,正要撒手放開他,就聽到四周窸窸窣窣的聲音,仿佛有什麽東西靠攏過來……


    圓腦袋忽然掙紮叫嚷起來,身子拉長變細,從宮理的繩索中逃脫,喊道:“廚師長!救我們!有外麵的人進來了!”


    宮理隻聽到河灘淤泥之下,傳出轟隆隆的震動聲,像是有什麽挖掘機在地下作業,很快,稀軟的河灘淤泥被攪開了洞,一個柔軟的簡直如同史萊姆般的肉團,從地底擠出,重重落在地上。


    宮理才發現,眼前的“史萊姆”其實是個肥胖巨大柔軟的……肚子。肚子斜後方能看到兩條孱弱的細短的腿腳搭在地上,肚子上方是澎湃垂搭的肥人胸脯,以及被肚子和胸脯襯托的仿佛隻有核桃大的腦袋。


    這就是那個“廚師長”?!


    他身量高的仿佛能填滿小半個峽穀,堵住了河灘上的水流,流水不得不被他肚皮分開朝兩側流去。而宮理緊接著還聽到了蜜蜂揮翅聲,竊竊私語聲。


    她抬起頭來,兩側石壁上掛著許許多多細卷人,他們纖細打卷的四肢掛在石壁上;還有些頭部如杏果的人以韁繩勒著兩米多高的胡蜂——隻是這胡蜂沒有人麵,在空中飛翔著。


    草叢裏也有些眼睛朝宮理望來,宮理沒能看請他們模樣,但她猜得到大概也是一些變異的汙穢者。


    她背後就是死循環的灰霧,顯然她被包圍了。


    “外麵的人?那隻能是方體……果然!都是騙子!之前在談判桌上說什麽他們即將帶來助我們自保與反擊的眷族之王!結果就背後包抄我們!”


    宮理隻感覺這聲音像是從它鼓鼓囊囊的肚皮之下發出,含混的不像人語,震的她耳朵發疼,柏霽之更是趴在地上兩爪撲住自己的耳朵。


    廚師長伸出兩隻手,他翻找著自己如同蛋糕裙一樣層層疊疊的肥肉肚皮,終於在一塊肚皮之下找到卡在肉裏的兩把鍋鏟。他米其林輪胎一樣的胳膊拿起兩把鍋鏟,動作遠比宮理想象的要迅猛,將那鍋鏟宮理頭頂插過來——


    宮理隻感覺自己像是鍋裏將被鍋鏟切爛的西紅柿,連忙就地一滾。眼前的人既是能通語言,又人多勢眾,宮理當然不會優先選擇攻擊,她連忙道:“我已經被困了不知道多久了,我不知道,也沒能力傷害你們!”


    有人驚訝道:“她聽得懂我們講話!”


    其他人雖然有意識,但似乎都因為或多或少的變異,顯得不怎麽聰明,也跟著廚師長朝宮理的方向攻擊。


    他們拉弓,射來自製的石箭,就像是狩獵的原始部落。宮理一邊躲閃,一邊道:“我可以跟你們交換物品,隻要能讓我離開這裏!”


    其中有一部分人顯然心動了,但廚師長卻因為腦袋的位置太高,根本沒聽見宮理說的話,又要朝她攻來。


    宮理本來就在衣服下藏著海葡萄,這會兒迅速把章魚頭戴上,撐起了水母傘,怒道:“停!”


    這一聲幾乎在峽穀裏回蕩,所有人動作如同點了定穴一樣僵在半空中,而那些胡蜂翅膀甚至都不震顫了,從空中紛紛摔落。


    而廚師長動作猛地急刹車,像是一種力量控製住了他軀幹。但他慣性太大,幾乎是整個人側翻過去,倒在地上,史萊姆肚子側麵貼地,兩隻細弱小腳亂蹬。


    連忙衝上來一群細卷人,用纖細的手腳費勁巴拉的去拽他,拽的紋絲不動。


    柏霽之沒辦法,隻好跑過去,狐身變大,用腦袋去頂他,將他頂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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