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位就開始想要精神控製宮理,可在她腦袋裏陰謀的時候不閉麥,宮理本來就很戒備,此刻更是早有提防。


    這會兒它們再鼓動誘惑宮理,宮理也心裏有數了。


    宮理願意稱之為慘中慘。


    但挺好的,如果它們不慘,慘的就是宮理了。


    不過其他的眷族倒也沒有過的多好。他們入侵強者的過程似乎並不順利,比如說絳響就憑借著自身強大的威懾力和瘋狂,似乎控製住了那些眷族。


    目前報告稱絳響為001。不單是因為他是最早發現的異兆,更推測他是第一位眷族之王。


    也就是說植物種族的眷族全都在他體內了?


    方體還不知道他下一步會怎麽做,所以頻繁想要派人與他接觸,但成效不大。


    這麽說來,宮理這薛定諤的寄生要怎麽算?她如果拿到那海葵,算是眷族之王?


    還是說薛定諤的王?


    ……


    到這裏,宮理反而看到了後頭關於捕獲變異者相關的記錄,整個捕獲的過程實在是……有些好笑,她翻來覆去看了一陣子,才將文件卷起來放回玻璃圓筒中,而後打算將圓筒放回那大理石桌麵的凹槽內。


    忽然有一隻手從桌對麵的黑暗中伸出,捉住了她手腕。


    那隻手肌膚冷白,皮膚下的青色血管依稀可見,指節處泛著是那種像是芯子在燒一樣的淺玫瑰色。


    “你看書倒是一向認真。”


    宮理慢慢抬頭:“你也倒是一向沒良心。”


    他鬆開手,宮理仰頭,桌子之外的區域太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臉。但甘燈似乎是在笑著。


    他伸手拉了一下宮理眼前桌麵上的台燈,台燈滅了,頭頂上似乎亮起一些微光,宮理也得以看清他麵容上的憔悴與微笑,忍不住開口道:“你再這樣下去,可能會累死。”


    周圍響起一些不安的倒吸冷氣聲或說話聲,宮理環顧四周,才發現周圍情景已經完全變了。她在一間不大的昏暗的狩獵小屋風格會客廳裏。


    她左右兩側是各一個棕色鞣皮沙發,上頭擠坐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幾乎每個人麵部都有些遮擋圖案,宮理也能感覺他們都在有些吃驚的看著她。


    這些沙發兩側都有過於茂密的植物,天花板上也垂釣著蘭花盆。動物毛皮的地毯,燃燒的壁爐,亮漆木嵌條的牆壁。整個屋子顯得舒適且有品位。宮理坐在兩個沙發之間,麵前有擺著象棋與水煙的小圓桌和另一把空椅子,像是沙發上的人在圍觀她和甘燈的棋局。


    但甘燈沒有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而是靠在更遠的書架旁,道:“現在你是造王計劃的核心人員了。下一步,我會讓秧苗計劃的隊員與物資隊迅速與你匯合。你,給她講講造王計劃。”


    周圍那些人低聲議論起來,他們似乎算是甘燈的智囊團或者手下。


    其中一位麵部是彩虹小騾子圖案的男性道:“我們也是在春城會議後,正式接管時才發現春城下方有大量汙穢者,他們與我們語言不通,但還保有部分人類時候的記憶和思維能力。在之前任務中意外捕獲幾個後,我們一直在研究與他們進行對話的翻譯器。”


    宮理笑:“那翻譯器可能不太好用。”


    彩虹小騾子也有點尷尬:“……是,我們和之前捕獲的幾位變異者一直能簡單對話,就以為肯定沒問題。”


    宮理想到自己聽到的各地口音:“一個小想法,不一定對。有沒有可能你們抓到的變異者,他變異之前就不會說普通話。”


    彩虹小騾子一愣,突然暗罵一句:“……怪不得我們抓到的變異者一直在說慢慢跑、慢慢跑。看來可能是——”


    川罵。


    他忽然道:“我先下線,你們先聊,我會聽著的。”


    忽然他在沙發上人影一閃,消失了。有人似乎向沙發後頭陰影裏坐著的人招手,讓他坐到前排來。


    宮理沒在意,轉過臉看向甘燈:“所以這個造王計劃,到底是為了什麽?需要我做什麽呢?”


    旁邊一位麵部遮擋物是天平的女性開口道:“為了一切。如果能夠跟這群變異者聯絡起來,相互幫助,就相當於我們在春城內有了幫手。太重的大型物資設備可以由他們運進來,需要大量人做的基礎性工作,都可以請他們去做,有太多計劃可以展開。”


    “甚至連春城的報告,都是在捕獲其中幾個變異者之後,根據他們的口述進行了大規模的補全,在此之前我們了解的都遠不夠多。如果我們真有這麽多幫手,或許徹底解決春城天災也不是問題。”


    宮理摸了摸下巴:“比如說……像是播撒秧苗這樣的事。”


    他們其中麵麵相覷,好似對秧苗不太清楚或沒聽說過。


    宮理心裏一跳。難道說稻農和她的研究成果,在方體上層也是個秘密?


    甘燈半晌接口道:“對。秧苗自身播種是有局限的,但如果能借由他們播種……就能實現她夢想的真正的大範圍實用了。”


    宮理皺眉:“不過我沒理解為何要騙那群變異者認為他們有一位眷族之王。”


    麵部是天平的女性補充道:“他們似乎普遍認為自己已經不能是人類了,也永遠無法回歸人類社會,隻能在汙穢的春城生存下去。他們看到汙穢者之間彼此爭鬥時,有眷族會命令、保護它們,就認為如果他們這群變異者也有一個眷族之王,就能幫他們抵禦其他敵人,在這個春城生活下去。”


    也就是說,這群變異者的思想上也有些轉變,從一開始的想離開,到求生,到擁有自己的勢力在春城占據一片地方,之後就開始渴望有自己的神或王了。


    “不過造王計劃隻是個權宜之計,是為了讓他們更能聽我們講話,更能跟我們合作的辦法而已。他們也並非完全無法恢複,之前被捕獲的幾個人,在公聖會與護士長那邊的聯合治療下,有了很好地改善——護士長,你坐前麵來說。”


    宮理轉過臉去,她這才看清正巧被盆栽遮擋的角度,有個高大的人影坐在昏暗房間的角落。他似乎搖了搖頭,壁爐的火光隨著一截木頭的斷裂而更加明亮,宮理也看清了那儺麵。


    那儺麵遮擋了他眼神,宮理卻感覺他似乎緊緊攥著兩隻手,儺麵上過半晌露出了一個大的誇張的笑容,他撓撓頭:“沒事,我就不坐過去了,我這兒不是重點,就知道這些變異者也能慢慢恢複就好。你們繼續說。”


    聲音好像還是那麽傻乎乎樂觀,但又有點發顫。


    宮理手指捏在一塊,轉過臉去,要跟甘燈說話,卻發現甘燈竟也在看著她。


    他先開口:“你見到001號了。”


    宮理總覺得甘燈的眼神,像是某種試探,她不想被看出來太多,好整以暇的交疊雙腿,點頭:“嗯。他也是希望我傳達一些話給方體。”


    甘燈抬手,請她開口。


    宮理環顧周圍人一圈,仿佛像是她一個人用辛辣的目光在圍觀其他所有人,慢慢道:“他說,他對方體還是有友好的態度,也對結界加固表示感謝。但他想要互不幹涉。他說會靠一己之力,成為王,並帶領春城走向眾人期待的滅亡。”


    有人道:“他是否已經成了眷族之王?”


    宮理:“我覺得很有可能。他當時襲擊了另一位……海洋生物類的眷族,將其幼體剖了出來,應該是想殺死對方。都能夠有餘力追殺別的眷族了,很可能他就是成了眷族之王。”


    甘燈道:“它成功殺死了那個海洋係的眷族嗎?”


    宮理笑起來聳聳肩:“沒有。在我這兒。”


    周圍靜默了起來,隻有壁爐劈啪的響聲。


    甘燈雙手交織在一起,輕聲道:“也就是,海洋係眷族一共四位的話,你手頭已經掌控三個了。而最後一個,被收容在玻璃缸體內那個,在你身邊。”


    宮理銀手擺弄著桌子上的棋盤,彎起嘴唇:“對。怎麽,想讓我做真正的眷族之王?”


    旁邊幾位不說話,態度有些緊張的看著宮理,甚至連原重煜都從黑暗中微微探出一點身子。


    甘燈沒說話,走到旁邊一張酒櫃旁,拿起水晶酒壺,倒了小半杯的威士忌。他自己喝了口酒,又從下頭的抽屜裏拿了個小金屬盒和火機,拄著拐杖走過來,遞到她臉前。


    宮理接過打開,裏頭竟然是一根根細卷煙。她笑起來,往後仰著靠椅背一坐,拿了根煙在唇間蹭了蹭,道:“但我感覺我還不算作被他們寄生,我也沒發揮出眷族應該有的實力。”


    旁邊一人突兀道:“寄生?!你根本不理解被眷族寄生意味著什麽!”


    甘燈靠在書架上,忽然手指尖敲了敲酒杯:“先開到這裏。大家下線吧。”


    沙發上的人麵麵相覷,有些還想問卻被同伴拽住,隻得一個個陸續下線,身影消失,本來擠了不少人的小客廳一下子就空了,甘燈忽然道:“小原,你別著急。她聯絡器上沒辦法聯係到你,讓我報平安,但也不如現在這樣。”


    原重煜站起來,腳步艱難挪動似的朝這邊走過來。宮理看著他,露出大大笑容:“幹嘛?我以為你會衝過來抱我呢。”


    他忽然一下子衝過來,撞倒了沙發旁小桌上的花瓶,撞倒了宮理麵前漆盤上的棋子。


    花瓶閃一閃重歸原位,棋子如同倒帶又立起來,原重煜幾乎是被皮毛地毯絆倒,趔趄著半跪下來,用力撞到她懷裏,跟她擠成一團,他手臂恨不得把椅子也都圈進去,用力抱住她。


    宮理手指扣著他結實的手臂,忍不住笑起來:“你要勒死我嗎?”


    原重煜卻腦袋緊緊埋在她頸窩裏,深深吸了口氣:“……宮理,宮理。”


    她應了兩聲:“活著呢。我命比這鐵手還硬。”


    原重煜嗓門大的就像是給自己打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有事!”他又恢複語氣:“不過現在,我都感覺不到你溫度,聞不到你的氣味。這個意識什麽線上的開會,真的不喜歡。”


    宮理笑起來:“幸好,我身上可不好聞呢。”


    原重煜卻因為她的笑聲,手臂收的更緊,宮理真的胸口疼,趕緊拍了拍他肩膀:“雖然沒體溫但好像能模擬觸感,我我我要勒死了!”


    他總算鬆開了手,頭發略長了的毛躁蓬鬆的腦袋還是不肯挪開,保持著半跪在地上的姿勢,半晌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後悔。我不該……在你出發之前跟你說那些。我就是想到萬一你真的出事,我可能會——”


    宮理撫了撫他後背,卻也抬眼看向眼前不遠處的甘燈。


    原重煜說這話的聲音並不小,他顯然很信任甘燈,連跟她的感情也不避諱甘燈。


    但宮理卻不怎麽喜歡這樣,她總覺得甘燈看似低頭喝酒,甚至偶爾轉過臉去看書架上的書,但其實是一直在聽。


    宮理不覺得他八卦,隻覺得他算計。會不會日後很多事,他都會把小原和她的關係算計進去?


    原重煜似乎真的很想她,也深深恐懼與後悔過,聲音有些控製不住,宮理手指穿過他頭發,在他耳邊輕聲道:“你要哭了嗎?真要哭可要小點聲,我可不想讓別人聽見你哭……”


    她這話簡直如同咬耳朵,嗬氣在他耳邊,原重煜是被她開了竅的傻子,顯然理解到了別的意味,身子僵硬起來。


    她依舊愛撩人又風輕雲淡的樣子,讓他反而得到了些安慰。


    哪怕……哪怕退回以前的關係,對經曆大起大落的原重煜來說,也不是壞事。


    他用力抱著她,臉頰抵著她肩頭有些銳利的輪廓,摩挲著她的手臂,聲音低下去,言語卻依舊直白:“宮理,你不要出事。我會害怕。很害怕。我做夢都夢到之前你腰上破了大洞的時候,我沒救活你……啊對了!我給你帶了玩偶,就是那個之前限量版的抱小鴨子的玩偶,等你回來我就給你!”


    宮理手撫過他腦袋,他像一隻大獅子卸掉力氣軟在她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她很喜歡。


    甘燈在拿書轉身看書時,掃了她一眼,就看到宮理抱著半跪在地上的原重煜,左手手指穿過原重煜頭發,右臂搭在他肩膀上,指尖還拈著那根沒點的細煙,目光卻似笑非笑的望向他。


    甘燈:“……”


    第89章


    宮理微微偏頭,似乎在原重煜耳邊說了句什麽。想來也是撩人的話語,因為原重煜耳朵和後頸都紅了,手臂也更用力的抱住她,她身材纖細修長,一頭銀白色短發,在他臂膀之中,就像是他懷裏的一株鈴蘭花。


    隻是這鈴蘭花目光算得上挑釁和嘲諷,甘燈偷看被發現了倒也坦坦蕩蕩,隻繼續低頭看書。


    二人耳語片刻,甘燈倒是沒想到她似乎也很會安慰人,至少原重煜變的沒那麽不安,甚至還偷偷親吻她臉頰。


    她像個被撓癢了臉的孩子似的縮著肩膀笑起來,又在他耳邊說了句。


    原重煜終於站了起來,有點尷尬但更多是快活的握著她的手指,道:“嗯,那……你們繼續聊正事,我下線了。”


    甘燈捧著書靠在遠處,略一點頭。


    原重煜又對她比了個口型,像是校門口依依惜別的青梅竹馬似的揮揮手,身子一閃下線了。


    他一走,房間內一下子隻剩下宮理和他,還有壁爐聲,她沒有先開口,隻是把那根一直夾在指尖的煙遞到嘴邊,低頭打開火機,點著了那根煙。


    火光一跳,照亮了她玻璃絲一樣的睫毛和鼻尖的弧度。她將火機扔在棋盤上,朝後仰著,深深吸了一口:“被困了十幾天,快憋死我了。”


    甘燈微微笑起來:“好歹也是有人陪。”


    宮理挑眉:“羨慕啊。那下次這個機會讓給你,把你跟柏霽之關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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