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耳男更想平和的談論這件事,抬手擋了擋,道:“隻是請你和方體離開。我們大部分變異者對方體來的人,都抱有友好的態度,也沒有襲擊過你們。那麽就當我們不存在吧……誰又知道這春城天災,會不會是方體的一場騙局呢?”


    宮理被這個說辭氣笑了:“什麽?你是想說這麽大的天災,是方體搞出來的?”


    黃符女也氣笑了:“你那是什麽口吻!方體不就因為春城沒有他們的勢力而懷恨在心嗎?在春城天災爆發前幾個月、前幾天的時候,我們都聽說過,外人鬼鬼祟祟潛進春城來!我是春城靈獸的牧民,經常要帶靈獸來底層飲露食草漫步,我就見到過打扮奇怪的人在地麵遊蕩!”


    宮理驚訝:“那些人,像是方體的人?”


    黃符女嗤笑一聲:“反正不像是公司或者教會的人。”


    等等。


    她好像能抓住了一點……端倪。


    材料上說對於外神的許多命名原則都來自於其他國家的資料。


    甘燈說應對外神的主要方法就是送走或提前扼殺。


    跟護士長合作救治項目的公聖會的人。


    強大抱團的修真者是新國獨有的一類能力者……


    她腦袋裏似乎有了些不敢細想猜測,而且她認為甘燈早就有過這類想法。


    她內心的不寒而栗卻在此刻不能表現出來,宮理隻是笑起來:“如果方體想要廢了這兒,幹嘛還派人進來,結界一封,你們自己鬥去唄,死得差不多了再來往裏噴點殺蟲劑不行嗎?你們該比我清楚,死在這裏頭的方體隊員可不少,且也沒有幾個隊伍是衝著殺你們來的。”


    木耳男:“可我身邊有三個人,在離開居住地後被方體發現,並且強行擄走了。”


    說起這個,圍住蜂巢的變異者們都相當義憤填膺,還有人喊道:“魯大哥他們一定被方體殺了!解剖了吧!方體就是這樣為了實驗沒有人性的組織!”


    宮理:“哦,你說的是那三位滿嘴mmp的川地大哥?他們快治的差不多了。”


    眾多變異者驚詫:“……你、你也見過?!”


    宮理:“倒也沒見過,隻是三位大哥實在是厲害。我們這邊的幹員隻是因為在任務中途做飯,因為人多做了個鴛鴦鍋,那幾位變異者大哥突然從草叢裏跳出來襲擊暴打我們幹員。後來幹員們隻得將他們先捕獲,發現他們似乎有一定的理智和反應,甚至表現出了相當的嘴饞,還能說出音調奇特的話語,就把他們帶出了春城結界。”


    木耳男也震驚了:“……就、就這??”


    宮理聳肩:“翻譯器就是通過轉譯這三位大哥的話做的,翻譯器不好用,也是因為那三位大哥不會說普通話。能做翻譯器,就已經表明了,至少我們想要互換利益,而不是想要單方麵的奴役。”


    宮理想到她當年生活的末世大地上,因為輻射而變異的人們,他們既活著也死了,永遠也無法恢複原狀。


    而眼前的人至少有恢複的可能性,方體的許多人,包括護士長還都為此努力著。


    宮理以前說幹就幹,這次真是使出了十成十的耐性去說服對方。


    木耳男有些心動,黃符女卻冷笑一聲:“變回常人?我要如何變回常人,像我們這樣的家夥——”她扯向自己的頭部包裹著的布料,用力扯斷紅繩,撕爛黃符,那些布料都是他們曾經的製服或衣裝,布片紛紛落地,木耳男道:“別這樣!葉宛!”


    可她還是拽掉了一大團布料,宮理得以看清她的頭顱。


    在她口部以上,半個頭顱變成畸形的半透明的巨大膿泡狀,像裝滿髒東西的玻璃球。其中晃蕩著灰綠色液體,而有黑色的毛細血管布滿其中,她鼻子變成了膿泡上兩個孔洞,眼球早已不見……


    她似乎遇光非常痛苦,卻也對著宮理憤怒而絕望道:“你覺得我這個樣子,還能變回去嗎?我會信你的說辭嗎!”


    宮理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不知道。我不是負責治療的幹員,但我想問……如果有遊蕩在外的變異者,遇到了你們,你們也會彼此抱團,會收留她嗎?”


    黃符女:“什麽?”


    宮理:“你們最近這些日子,是否接觸過一個叫薑珠的女孩。她是我朋友的師妹,因為自己變異後就偷偷離開了。她的變異,跟你有些類似。我想問有人沒有人見到過她——她師姐還在找她。”


    黃符女動作忽然停下來了,她緩緩垂下手,半晌道:“……她是上個月來的,薑珠,才十六歲。她現在會為我們熬製陣痛的藥膏……所以我才不能信任你,我不能,我所在的穀地裏生活著最多的孩子、最多的其他地區都不願意要的老弱病殘——我不能輕信你這樣的外人!”


    宮理意識到眼前女人的攻擊性與警惕性,也出自於她的母性。她口中雖然還說這不能信、不願意信,但口氣已經軟化下來不少了。


    宮理開口:“你可以不輕信我,但先坐下來談談吧。我覺得我是個橋梁,能讓你們聽到外麵的聲音,先別這麽快拒絕我。”


    黃符女正要開口,忽然水麵有些震動,木耳男轉頭,似乎看到湖邊也有些變異者朝這裏而來,他們本以為那些變異者是來阻攔他們“逼宮”的。


    卻沒想到宮理與他們之間隔開的湖水,忽然底部鑽開了一個洞,廚師長從洞中rua出了自己肥胖柔軟的身體,滿身是水,表情驚恐:“王!請您……請您救我們!”


    宮理:“什麽?”


    廚師長似乎也沒想到有一隊人馬在這裏,轉頭道:“你們也是發現了他們襲擊,過來找王求助的吧!天呐你連隊伍都整備好了——”


    帶兵過來本來是要攻擊宮理的木耳男尷尬起來:“……呃。”


    廚師長蠕過來,對宮理急道:“從西南邊穀底開始,有大批汙穢者前來!很多人聽說您在這裏,都趕著往這裏逃難來了!”


    宮理開口道:“哪個種族的?昆蟲還是植物?”


    廚師長:“是蟲!我能感覺到那種……那種精神上的壓力,對麵的眷族似乎也來到這裏,而且對方可能也是一位眷族之王。”


    看來,關於春城神王之間的戰鬥,已經縮到最後的包圍圈了。


    對方是衝著她來的,還是衝著想要吃這些變異者來的呢?


    宮理想到她與甘燈商議的計劃,雖然現在不是好時機,但至少可以進行其中的幾步……


    隻是,宮理在不被眷族完全寄生的狀態下,能不能贏過大批襲來的汙穢者,還真不一定。


    可宮理還是歪歪頭,露出一點輕笑:“擔心什麽,我既是趕來要做你們的王,自然會要保護你們。廚師長,你匯集圓桌會議時出席的領袖,請他們保護好自己人,但最好不要在我身邊。或許他們會主要來襲擊我。”


    踏著淺淺湖水往蜂巢附近靠攏的變異者越來越多,仰視著雙手插兜站在蜂巢洞口的纖細身影。


    甚至連木耳男身後跟著來逼走王的變異者,也有些迷茫了,交頭接耳道:“她如果是假的王,這時候還不跑嗎……她是不是不知道眷族之王意味著什麽?”


    “怎麽可能!方體的人會這麽傻嗎?”


    “其實也無所謂真假,咱們想要的,不就是能保護咱們的人嗎?”


    “也可能是真的王,我在蜂巢附近,感受到了那股氣息,那種強大——”


    宮理開口道:“等我片刻,你們先各自做準備,迎敵!”


    外頭也有人覺得她是不是要跑路了,死盯著蜂巢,更有些人不信任所謂的王,準備勸黃符女逃離:“老大,咱們走吧!咱們可以跑,那群怪物要毀咱們的聚落就毀了,咱們再建立!”


    黃符女怒道:“咱們跑了多少回了,這次已經在聚落修建了那麽多塔樓,還要跑嗎!這位王如果不作戰,我就去跟它們拚死!”


    宮理走回蜂巢內部,班主任聽不懂外頭的變異者講話,卻可以聽明白宮理的話語,他們幾個人起身靠過來:“發生了什麽?是有大批汙穢者要襲擊這裏嗎?”


    宮理點點頭,她打開自己的包,將各種衣服拿出來,各類加理智的衣裳裹在了夾克之下,才走到玻璃缸麵前,輕聲道:“現在我是行動組的組長了,我向您申請釋-d013收容物,為我所用。”


    玻璃缸看著她:“好,一旦釋放,我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再收容,能控製住它的隻有你。”


    班主任有些驚訝:“宮理——”


    柏霽之手中一縷黑煙變做了細槍,他道:“它敢亂動,我就殺了它!”


    宮理笑起來:“不必這樣如臨大敵。”


    玻璃缸摘掉肩膀上的毛毯,胸口的視窗類似於玻璃的部分漸漸變薄而後消失,宮理迅速伸出手去,一把捉住了那隻海葵!


    海葵差點被捏爆,宮理感覺到自己口袋裏的另外三個眷族,顫抖的幾乎像是要爬出來,她低頭頂著手裏的海葵。


    它筒狀的軀幹很短小,上部是柔軟多瓣的藍紫色花朵,在她手裏,像是被快被捏碎的芍藥,那種憐惜的感覺襲擊上宮理的後腦,她幾乎要鬆開手。


    【華玉花(胸針)】


    【品質:■色·■■】


    【特殊效果:佩戴後,能夠具現化引發人類集體共鳴負麵情緒的物體或形象,越是情緒強烈,具現化越強大】


    【要求:理智≥■■】


    【說明:請成為王請成為王請成為王請成為王請成為王請成為王請成為王請成為王請成為王請成為王請成為王請成為王】


    宮理看到這密密麻麻的如同念咒般的說明,眉心猛然一跳。


    某種從她心底響起的聲音,也傳入大腦:


    “你這樣保護不了任何人……”


    “真正的力量就在你手邊了。想想吧,你不用再替別人做事,你可以有自己的臣民。”


    “眼前這些變異者在你成了眷族之王後,不可能再懷疑你,他們會對你拜服,會來親吻你的腳。隻要將我們,融入你的身體,我們會保護你不老不死,刀槍不入……”


    宮理突然手指一攥,笑了起來:“更新更新話術吧,你們這套老掉牙的騙傳銷一樣的口吻,還不如購物網站半夜推薦的爆汁腸帶來的殺傷力大。”


    第91章


    她扔了兩顆口香糖到口中,而那輕飄飄的聲音從她心底再次飄出,就像一團有毒的蒸汽:“隻要戴上,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你會感受到那股力量……”


    她伸手,將海葵放在了夾克外胸口的位置,它牢牢吸住,就好似真的胸針一樣。


    宮理感覺自己渾身微微一涼,像是打開房門走入濕冷夜霧中,像是噴壺下一朵被澆透的花。


    她好像視線很高,仿佛能遠遠俯瞰自己;又像是感知蔓延的很遠,柏霽之耳朵尖的毛被風微微吹動,黃符女透明頭顱下遊動的大腦,她的能看得見。


    海葵顯然比其他的眷族要更加強大,她本以為自己會降智更嚴重,卻並沒有,反而感覺到某種極度冷靜的錯覺流淌在全身。


    宮理嚼著口香糖,戴上小章魚,纏上海葡萄,撐起水母傘,這四件套湊齊。


    【套裝效果:(4/4)當同係列裝備四件裝備同時裝備時,能夠懸浮於空中,並在■■的範圍內進行一定距離內的瞬移。】


    宮理隻感覺自己腳尖一點,便輕輕騰空而起,她如嬰兒般蜷起腿來,持傘在空中輕輕左偏重心,便行如心想,朝左手邊輕飄飄飛去。


    她穿戴上這四件套後帶來的壓迫力,讓人胸腔都幾乎要被壓癟。柏霽之想叫她的名字,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班主任更是連連後退幾步,捂住臉:“不……不我不能看……”


    宮理卻並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身子在空中像被吹動的綢緞般,朝蜂巢外飄去。


    柏霽之看到外頭那些聚集而來的變異者呆呆的望著宮理,仿佛她帶來的征服感讓人隻是無言、空白、屏息,甚至連敬仰般的情緒都聚不起來,精神的構築仿佛被擊破為一地細沙……


    而宮理在空中微微一揮手,不單是那些變異者像是突然學會呼吸般大口喘氣,清醒過來,柏霽之也感覺頭皮戰栗的感覺減輕許多。宮理不再是不可直視般的存在,甚至他能看到宮理腳上穿的有些髒汙的黑色靴子,有一隻鞋帶散開了。


    他也看到了湖麵上方籠罩的霧忽然像是被割開般,露出細細的縫隙,並從縫隙開始像兩邊散開。湖麵之上的峽穀與星空顯露出,還有一輪幾乎是壓在春城頭頂的虛假月亮。


    月光明亮冰冷,直把湖麵映照的如同鏡子,也將藍紫色的星空拓在水中。


    她先聽到幾聲淒涼又柔婉的歌聲,合著如泣的琵琶聲,歌聲相伴,如秦淮河上的合唱。


    就看到腹囊處長了數個樂修女的蜘蛛踏著湖水,緩緩朝這邊爬來,那些樂修雙眼緊閉,眼下兩行血淚,巧語細腔唱著:“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而在那月光之下,黑壓壓的烏雲朝這裏飛來,它們啃食著周邊的植物,或龐大身影落足壓垮了湖畔的樹木。


    她腳下立在湖水中的變異者們異常恐懼,如臨大敵。而她確實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敵意。


    她懸在空中,露出微笑:“小海葵,試用的時候好好表現,說不定我會考慮你的提議——”


    宮理抬起手來,白色的影子似乎投射在湖麵上,緩緩從湖水中立起。


    班主任等人撲到蜂巢洞口:“她是能召喚東西了嗎?是召喚怪物還是古靈?會不會像之前在東海岸的巨手和佛像那樣的東西!”


    柏霽之隻看到宮理抬起手來,從湖水中隻是立起一個放大的男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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