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霽之金色瞳孔心虛了一瞬間:“……哼。”


    宮理聳肩:“主要是你也沒說一個不字,我就……ok!我錯了,都是我為了自己爽了,下次不這樣了。”


    他聽她說下次不這樣了,心裏又有點小小的失望,咕噥道:“……我也沒有說你做錯了。”


    宮理轉頭要去穿衣服,他盤腿坐在床上,忽然道:“現在,無情的人刷了牙,能親一下了吧。”


    ……


    易容成繆星的宮理,卻並沒有去工作,她戴著漁夫帽與墨鏡,撥打了通話。


    宮理四處環視:“我到了你給我發的地址,但這樓上是咖啡廳啊?我沒看到你的店在哪裏。”


    通話那頭響起了亂糟糟的聲音,他似乎起身撞翻了好多椅子物件,小跑道:“稍等,我上來接你——”


    “上來?”然後宮理就看到,那個獨棟的咖啡廳旁邊,有個向下延伸的樓梯,澤田昂穿著件灰色牛仔布的圍裙,身上一堆夾子別針,有些緊張的對她揮揮手。


    宮理跟著他走下樓梯,才看到下麵有一扇地下室的金屬門,門旁邊有一盞燈,燈下寫著“sawada工作室”。


    宮理道:“你從以前的公司獨立出來了?”


    澤田昂深灰色的膚色,在走進昏暗的工作室時,仿佛能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那淺藍色的瞳孔像一對兒寶石般耀眼。


    他手上還戴著頂針,局促道:“嗯,謝謝你在節目上提到我,後來又很多人到我之前的公司,指名來找我做衣服,我就辭職單幹了。不過我沒什麽錢,租不到好房子,所以大部分都是上門給量體。”


    兩邊貨架上,擺著成卷的麵料,長桌子上還有一些麵料冊子、模卡和長尺子,在這個用各種麵料打印機和掃描量體的時代,他算得上是傳統手工藝人了。


    宮理摘下墨鏡:“我想定製幾套禮服,樣式你隨意,有一套比較急,是我過幾天參加首映紅毯要穿的。所以希望能跟電影風格吻合一些,我也不太懂行,你以前做的衣服改一下也行——”


    澤田昂說起這個,話顯得多了一些:“來得及,我這裏有很多畫過的設計圖,你要不要看看,上次給你量體的尺寸我也有記得,我可以做好幾套給你挑……如果可以的話。”


    宮理笑著摘下墨鏡:“那就讓我看看你畫的設計稿吧。”


    澤田昂去一旁拿折疊平板,宮理繞了幾步,發現地下工作室裏有幾個人台模特,身上還有半成品的衣裝,這人台的尺寸似乎並不常規,她走過去,竟然發現每一座人台,都跟繆星肩高一致,而且腰圍弧度也都很像……


    要知道繆星肩寬,肋骨線條偏直,腰窄卻不是柔美的弧度,並不是非常大眾的身形。


    宮理一直在懷疑,澤田昂恐怕認識之前的繆星,而他故意沒提,恐怕是已經看出來此繆星非彼繆星了。


    他到底是誰?


    宮理接過他手中的平板,一邊坐在旁邊看,一邊拿出來一支她特意買來的電子煙,電子煙一看就是加了違規料的類型,她故意在澤田昂麵前吞雲吐霧,笑道:“我覺得這兩款很好看,說來,你會設計內衣嗎?”


    澤田昂看她吸煙的時候,就微微皺眉,道:“這裏通風不好,你還是不要吸煙了。”


    宮理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收起電子煙,卻開始時不時吸鼻子,臉上表情也開始偶爾抽動,一副常年服用致幻劑的模樣。


    澤田昂背過手去,手指捏緊頂針,輕聲道:“你要設計內衣……?”


    宮理笑道:“嗯,你會做嗎?我說的要夠亮眼的,性感當然也很重要,要去參加一些派對,見某些大人物的。你懂重要性吧。”


    澤田昂大為吃驚,想要看她的臉卻又忍不住別看眼睛:“難、難道你現在突然翻紅,跟這些有關?”


    宮理白了他一眼:“你難道以為天下有白吃的午餐,再說我這麽幹可不是第一回了,你以為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


    澤田昂幾乎是後退半步,腰撞在了桌子邊緣,他緊皺眉頭:“可是……可是你不能這樣做啊,你不能去賤賣自己!你不能去——對不起,我……我不應該說這些話的。”


    宮理又拿起了桌子上的電子煙,吸著鼻子,吸了一口煙,懨懨又自暴自棄地笑起來:“能換錢,叫賤賣嗎?我能賣的價格比你想的高多了。”


    澤田昂表情複雜,欲言又止。他還穿著明顯舊了的卡其色係繩領口t恤,脖子上掛著量尺,雙眼看著宮理,半晌還是沒能吐出一個字。


    宮理道:“算了,內衣我找別人量尺寸吧。”


    澤田昂忽然道:“不,還是我來吧。隻是……要量一下更細致的尺寸,你恐怕要脫了衣服。”


    宮理看了他一陣子,露出笑容:“好吧。我懂。要測很詳細的胸圍。”


    澤田昂顯露出認真的模樣,他引著宮理往工作室內部走。工作室內有一個小小的攝影棚,鋪著地麵牆麵鋪著白色的背景布:“這裏幹淨些,你可以光腳踩在上麵。”


    宮理笑著點頭,放下自己的包和外套,開始解襯衫的扣子,澤田昂一下子轉過臉去:“我去拿點東西。”


    宮理背對他,脫下綢緞襯衫,顯露出白皙後背來,黑色長發鋪在背後,她兩手背在身後,勾著內衣的邊沿,道:“不需要脫掉內衣吧……”


    身後沒有聲音,隻是本就有些昏暗的燈光閃了閃,黯淡下去,宮理似乎無知無覺的在那兒繼續脫著衣服,直到一雙天藍色的眼睛就像是懸在空中,他身形幾乎像隱形般完全隱匿在昏暗中,而後將手中的棍棒,朝宮理後腦揮去!


    第147章


    宮理彎腰脫裙子,勾起了嘴角:果然忍不住露出破綻了啊。


    她猛地回身,一個橫踢,她手放在裙子下頭,那裏有一把短匕,隨時可以回擊,包裏也有槍——


    但她沒想到自己一腳橫踢,就正中了半隱身的澤田昴的臉麵,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直接被踹得昏死,直直朝後倒去。


    棍棒落在地麵上,他撞倒了一片貨架和簾子,宮理看著他毫無抵抗能力昏迷過去的樣子,也有點吃驚:就完全是個普通人,就敢對她動手啊?


    澤田昴倒在地上,扯掉的簾子也露出了工作室深處。宮理都做好看到一片驚悚慘案的預感了,卻沒想到簾子後是幾十套華服。


    她一愣,走過去。


    那些華服,每一件都包裹在與繆星身材一致的人台模特上,從肆意的紅浪魚尾裙,到金珠手工縫製的平肩短裙,從繪製設計水墨的褲裝,到清雅卻將她身材顯現得淋漓盡致的簡約白裙……


    每一套衣服,仿佛是照顧到了繆星可能去往的任何場合。宮理第一次沒有先關注這些服裝上顯示特效的文字,而是看到那些用手指疊起縫好的皺褶,那些細致的綴珠與包邊。


    毫無疑問,在過往無數的時間裏,澤田昴曾在燈光下,桌案旁,用戴著頂針的手,一件件製作了這些華服……


    ……


    酸糖把車開到巷子裏,就看到宮理還頂著繆星那張臉,戴著墨鏡漁夫帽,一手拎包,一手扛著個最起碼有一米八幾的黑色塑料袋,對她昂頭:“把後備箱打開。”


    酸糖平時做的工作頂多就是文員和簡單預言,她以為自己配合宮理在娛樂圈演戲,已經是人生最刺激的事兒了,現在怎麽就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酸糖兩腿打顫的打開後備箱,看著宮理把那個沉甸甸的大塑料袋,扔進了後備箱裏。宮理還貼心的在塑料袋上紮了一些孔:“別憋死了。不用怕,給他封住嘴了,不會喊的。去開車吧。”


    酸糖盯著她:“……”


    宮理:“幹嘛?”


    酸糖忍不住快哭了:“宮姐你是自由人,可我是有領導的啊,這要是殺人滅口我不好交代啊!”


    宮理笑:“沒事兒,殺他的時候讓你雙手錄像以示清白。”


    酸糖腿一軟,差點也摔進後備廂裏去,宮理坐上車:“開玩笑呢。走吧,開車送我。以及,你們對外關係部這個前期工作做得不夠好啊。”


    ……


    澤田昴緩緩醒來,正要起身,就發現自己雙手被反綁著,他跨坐在一把金屬椅上,麵前是椅背,雙腳也被綁在椅子腿上動彈不得。鞋子、上衣和圍裙都被脫掉,隻留下一條褲子,確保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


    而眼前,是一間正在改造裝修的房屋,地上還鋪著施工用的塑料布,已經是晚上了,房屋內很昏暗,隻有幾處掛著燈泡,照亮一小片區域。能從身側的半圓形落地窗看到城市街景。


    這裏太適合殺人滅口了。他會死嗎?


    澤田昴抬起眼來,這才看到施工的深處,擺了幾個墊子,從牆裏牽出來的電線,接在了一台電爐上。電爐上咕嘟著火鍋,繆星坐在火鍋旁,她的經紀人正在拆一袋速凍的蛙滑,倒進紅油火鍋中。


    酸糖:“宮姐,咱們真的就在這兒吃火鍋?”


    宮理吃了口肉:“不挺好的嗎?在家吃還容易弄得到處都是火鍋味。哎呀我天,你不吃油碟就算了,麻醬裏加醋是什麽邪典?我要告你啊!”


    酸糖嘿嘿笑了起來,剛要抬起筷子撈出一個丸滑,就注意到旁邊的澤田昴已經醒了,她嚇得丸滑夾飛掉在地上,宮理懊惱道:“要不是這地太髒,我都撿起來吃了!”


    酸糖咽了咽口水:“宮姐、啊不,繆姐,那個人醒了。”


    宮理轉過頭看澤田昴,對他笑了笑:“餓嗎?我給你煮一包麵?”


    澤田昴不說話。


    宮理也無所謂,她更怕肉煮老了,先撈了幾筷子,吃爽了,才又轉頭道:“你是繆星什麽人?死忠粉?前男友?癡漢路人?”


    澤田昴緩緩閉上眼睛。


    宮理吸溜了一口土豆粉:“啊,第一眼就確認我不是繆星了,是因為我沒認出你這張臉吧。”


    澤田昴依舊不說話。


    宮理笑:“不會吧,你不會以為我就是那種拿好吃的誘惑一下你就算逼供了吧。你先歇會兒,思考思考,一會兒這鍋滾開的油湯可能會直接往你褲腰裏倒。”


    宮理萬萬沒想到,還沒忽悠澤田昴,先把酸糖嚇壞了,她驚恐道:“姐、他……他雖然想殺你,但咱也不能這麽幹啊。這燒傷麵積這麽大,預算不夠賠啊!”


    宮理:“……”


    這丫頭也夠厲害的,不是害怕澤田昴被折磨,而是害怕項目組賠款經費不夠。


    宮理看澤田昴抖了一下。


    他真信了啊。


    這家夥的工作室被她翻了個底朝天,他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背景或隱藏的身份,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小裁縫。澤田昴的各種社交賬號也交給對外關係部去查,估計再等一會兒,對外關係部也能翻個底朝天。


    宮理可能天天在怪人、強人圈子裏混慣了,澤田昴這麽普普通通,卻襲擊她,讓她覺得還蠻有意思的,宮理忍不住回酸糖道:“你還打算賠償?錢是這麽用的嗎?我隨便用能力一燒,他就化成灰了。”


    酸糖兩眼都含淚了,宮理剛後悔把她嚇壞了,就聽酸糖道:“……姐,你這麽厲害,為什麽還要我跑那麽遠去買電磁爐嗚嗚嗚,姐你是不是討厭我?”


    澤田昴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哽咽:“你們到底是誰?你們能不能……放過繆星,不要再用她的樣子,她的皮囊在外麵賺錢了。她、她已經死了,讓她安息不好嗎?”


    宮理放下了盤子:“你知道她已經死了?”


    澤田昴麵朝椅背跨坐在金屬椅子上,他痛苦的將頭垂下去:“……當然。她死前把最後一點錢給我了,也把我刪了。她怕那些公司的人找上我,要我簽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半晌輕聲道:“澤田,是我們母親的姓氏。”


    宮理手頓了一下:“……你是她的弟弟。”


    宮理隻知道繆星是沙漠小城鎮出身,家境貧寒。但在天災之下,許多人背井離鄉,戶籍係統很混亂,很多都是拋棄身份來到萬城,重新登記新身份的……


    繆星顯然就是這樣,所以才有顯得很空白的過往,連方體都不好查出來這種無能力的普通人的過去。


    那麽,澤田昴第一次出現在奧黛爾晚間新聞大樓當服務生,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他想殺了她。


    想殺了她這個占用他姐姐形象的人。


    或許是宮理的某些態度,或許是當時宮理扮演的繆星正經曆惡意排擠,澤田昴選擇了先伸出援手,默默圍觀。


    澤田昴用牙齒去咬住椅背,絕望般含混道:“哪怕她簽了合同,你們也不能這樣,你們不能這樣!更何況,你還要用她這張臉,去做那些討好有錢人的齷齪的事!”


    宮理剛要跟他解釋。


    他泣不成聲,將頭垂了下去:“你不能……你不能……還有那麽多套說好要在電影節紅毯上穿的衣服,還有那些一直到死都沒有斷的定期匯款……你不能……”


    宮理想過一萬個可能性。


    澤田昴是監視者,是幕後黑手,是愛恨情仇的前男友。但卻忘了,成為在娛樂圈的陰溝裏無人問津的繆星,應該也有家人。


    酸糖慌了神,她看著澤田昴這副樣子,一時心裏也有些愧疚,但畢竟不是方體害死繆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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