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恕買了兩個套餐,看那漢堡肉都覺得不新鮮,但不論什麽玩意兒過油炸了一下應該都好吃吧。他看起來太像來便利店打劫的,那個胖店員嚇得夾著屁|股做漢堡,還送了兩杯大可樂。


    憑恕覺得不太夠,把槍拍在桌子上,將身子探進櫃台內,拿走了一把番茄醬和奶精球。


    憑恕在便利店裏逛了一圈,這兒跟五金店差不多,他沒看到有拖鞋,就買了一雙雨靴,買了一包煙。


    他走出來的時候,她正打開車門,兩隻白皙的腳踩在車門邊沿,費勁想要修她的高跟鞋。


    憑恕走過去,把那兩隻黑色雨靴扔在了她麵前:“別修了。隻能買到這個,39碼的。”


    加油站裏沒別人,憑恕把兩個套餐放在紅色跑車前蓋上:“辣的和不辣的,你要吃哪個?”


    ……


    繆星還穿著拖地的紅裙,靠在車門上,穿著雨靴的兩隻腳|交疊,她拿著可樂,大口吃著漢堡,醬料甚至蹭到了臉上。


    看出來她是真餓了。


    憑恕扔了塊炸雞到嘴裏,伸手拿起池昕的腦袋一陣端詳。繆星目光緊盯著他,對他似乎信賴又不信賴,很怕他把頭搶了就跑。


    憑恕手上的油都沾到了池昕臉上,他故作漫不經心道:“繆星小姐,你怎麽會有我的光腦號。”


    她吃完最後一口,擦擦嘴笑起來:“有個好心人給我的。而且我知道是你炸了瑞億的副樓。咱們站在一邊的,不是嗎?”


    憑恕將池昕的腦袋扔回後座,走近繆星道:“不,山冶幫的人是不可能知道我那個光腦號的。他們隻知道我提供的手機號。”


    宮理還想再開口,卻忽然感覺到小巧的手|槍抵在了她腰間。環顧四周無人,他們二人緊緊靠著在紅色轎車旁,像是私奔的亡命情侶。


    憑恕嘴角雖然掛笑,眼神卻相當認真,宮理聽到他緩緩上膛的聲音,她毫不懷疑憑恕會給她來一槍,然後把她屍體仍在車裏,連同這輛紅色敞篷車澆上汽油點了。


    他帶她來這兒,可能就是既能給車加油,附近又荒無人煙,方便他殺人滅口。


    宮理笑起來,伸手拿起憑恕胸口口袋中的煙盒,從中抽出一根,做了美甲的手指捏著煙:“幹嘛,我幫你圓了追星夢,還對我這麽臭臉?要不這樣吧,你幫幫我,我跟你去高檔餐廳吃頓飯,一定讓你看起來不像個可憐的偶像宅——”


    憑恕瞪大眼睛。


    ……她知道他去餐廳跟全息投影的繆星吃飯?


    ?!


    那些在瑞億頂層發瘋的所作所為,那每一步都出人意料地行動!


    而且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撥通平樹光腦號的,還確認接電話的是憑恕,甚至敢斷定他就在附近的——


    隻能是宮理!


    ……他剛才隱隱有預感,但他實在無法承認!他沒辦法去承認那個迷人又有致命吸引力的繆星,就是嘴最賤、對他最惡劣的宮理!


    或者說,所謂的致命吸引力,就是因為殼子裏是宮理那個瘋子!


    這個女人到底有多能演!她竟然會去拍電影,去拍廣告嗎?她那混不吝的樣子,竟然也會在紅毯上步伐優雅嗎?


    憑恕眼前發黑。


    如果老天想懲罰他,他願意脫了褲子在瑞億大樓下裸奔,而不是在宮理麵前丟人現眼,被她當成個笑話!


    憑恕幾乎是抬起槍,將槍|口懟在了宮理鼻尖上,咬牙切齒:“宮理,你死吧!”


    第178章


    宮理叼著煙,笑眯眯地看著她。


    憑恕看到在無數閃光燈下淡然又疲憊的繆星的臉,在此刻得意壞笑起來。


    又奇怪又擰巴……又那麽對味。


    更何況這雙眼睛裏現在隻看著他。那些在精修照片中被修飾的肌膚細褶與柔軟嘴唇,此刻在加油站最破爛的藍白色燈光下照亮,顯得不那麽美,卻很真。


    明明是不一樣的臉,現在仔細看來,越看越覺得——非常宮理。


    宮理的手卻往下伸,摸向他的西褲口袋和大腿,憑恕還沒開槍,猛地往後跳了半步:“想玩動手動腳這招了是嗎?!”


    宮理失笑,手指尖夾著他口袋裏的金屬打火機,笑道:“我隻是想點煙而已。別惱羞成怒嘛,我又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早就開始扮演繆星了。”


    就因為她不是故意的!他才更跟踩了尾巴似的!


    憑恕確實是看到繆星的海報、綜藝,覺得她氣質無與倫比,一眼被擊中心髒——


    宮理笑起來:“也是你之前說過,繆星要是過氣了,您就花錢捧場。我這不是一遇到危險,就眼巴巴的來找咱們這位大金主收留了嘛。”


    憑恕簡直氣得腦子裏充血,想要抽過去的自己幾個巴掌。上次見麵,她cue了那麽多次繆星,還故意捧他踩繆星,就是存著看笑話的心!


    她不知道要怎麽偷笑呢,憑恕真的想拿槍把她一口牙都給敲碎了!


    憑恕:“你|他|媽給我變回去!肯定是用了什麽超能力才易容成這副樣子的吧!”


    宮理聳肩:“那不行,我一會兒還要去趕通告呢。”


    憑恕都覺得離譜到好笑了:“你在所有人麵前殺了池昕和池元,還拎著池昕的腦袋,就跟拎著自己農家樂摘回來的大西瓜一樣。所有人看到你這張臉都會報警,你還去工作?”


    宮理想要低頭點煙,又發現是在加油站,這樣實在不合適,她把打火機扔給他:“熱愛工作嘛,我不但要去,而且要你陪我一起去。”


    憑恕眼睛在墨鏡後不善的盯著她,不說話。


    宮理笑:“給你一個近距離追星的機會,就不想跟你最愛的繆星小姐多相處一會兒嗎?”


    憑恕晃著身子,退了幾步,收起手|槍,他亂轉著也在思考著:“等一下,你為什麽要我來接你……?是因為你信任平樹?我不想摻和你這些破事,在這個關鍵時刻,我也不能將平樹叫出來陪你。你找錯人了,咱們分道揚鑣吧。”


    宮理搖頭:“我找的就是你。不要把平樹叫出來,都說了我們有小秘密。”


    憑恕肩膀牙酸得縮起來,哆嗦了一下:“你又想耍什麽心眼?”


    他想了想,又皺起眉毛道:“不對。扮演繆星這麽久,必然是方體給你的任務,這很像是對外關係部要做的。而你現在不聯係方體幹員,沒有隊友接應,卻來找我,說明今天你做的事,並不在方體的預料內……”


    憑恕確實腦子很快。


    宮理嘴上閑不住,抽不了煙就拿著大杯可樂,嗦著吸管,攪得冰塊嘩啦啦直響:“你跟欒芊芊是什麽關係?”


    憑恕腦子又卡殼了:“欒芊芊?你是說那個今天訂婚的偶像?池昕的未婚妻?跟她有什麽關係?”


    宮理也腦子卡殼了:“啊?可你今天不論是煙花還是爆破其他大樓,明顯都是在配合頂層的跑團遊戲。你到底是一直在跟誰聯係?”


    倆人所知道的信息量,似乎有了微妙的偏差。


    憑恕腦子要爆炸了:“一個舊人。五年前合作過的舊人。等等……不可能……你為什麽會提到欒芊芊?”


    宮理:“因為我認為,設局打算殺死池昕和池元的人,就是欒芊芊。”


    憑恕驚疑不定地咬著手指,亂轉了幾圈:“靠、靠靠靠!怎麽會……?”


    憑恕猛地抬起頭看向宮理:“現在我們來對對信息,我感覺這事兒越來越離譜了。我告訴你我知道的,你告訴我你知道的——我今天算是配合山冶幫,因為我跟他們確實多年前有點淵源。”


    憑恕多年前一直是在做北國之間的來往貿易,而靠近北國的諸多北方城市因為天災、戰爭、地勢等等而愈發封閉。


    做貿易的憑恕算是打通了那些城市的物資通道,可以說得上北方城市的重要人物,他也結識了很多人。


    但後來許多北方城市都凋敝無人,憑恕也轉到了萬城來做黑市暗道的生意,逐漸在萬城站穩了腳跟。


    六年前,有一些北方城市打過交道的舊人找上門來,他們大部分都是遭受過瑞億不公對待的老弱病殘了,來到萬城就是想要申冤、遊行、將瑞億告上法庭。


    但用腳趾頭也能想得到,這群人下場並不好,他們其中一些人就想到了極端的辦法,他們聽說瑞億大廈底層深處有瑞億的……服務器。


    他們想要炸毀這些服務器。


    “服務器?”宮理皺眉:“什麽服務器?”


    憑恕道:“元宇宙的服務器,所有上傳的意識、製造的五個分區世界,無數進去玩的玩家或者是生活在裏麵的意識體,都在那個服務器裏。你先聽我說——”


    憑恕一開始是怎麽都不信的,就把這些舊識都趕走了。


    但後來,瑞億重修地下車|庫,由於瑞億近年營收不佳,內部貪腐嚴重,大量工程都會外包好幾手,層層貪|汙,最後憑恕某個手下的皮包公司接到這個活,準備拉一堆良莠不齊要價低的工人去幹活。


    這就給了憑恕機會。


    他出於好奇調查了一下,結果發現瑞億大廈樓下有超額且不正常的電力使用,還有大量的金屬設備和一些信號源。


    瑞億大廈下麵確實埋藏了東西。


    憑恕:“所以我就參與了他們的計劃。”


    宮理覺得很匪夷所思:“為什麽?這根本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啊。這完全損人不利己,給你帶不來任何的收益吧。”


    憑恕也靠在車門上,嗤笑起來:“是啊。可能是我瘋了吧。”


    但宮理覺得絕不是這麽簡單的理由,憑恕一定有原因才加入這些人報複瑞億的計劃裏,或者是他因為一些事,讓他跟這群北方人共情了。


    宮理道:“你說的那群北方舊識,就是山冶幫嗎?”


    憑恕:“哪來的山冶幫啊。山冶是北方的一個市,一個荒廢了的城市,因為這群人之前在瑞億門口遊行的時候,多次舉著山冶市廢棄後的照片。這些伸張正義的普通人,就被瑞億編出了一個“山冶幫”的名號,說他們是恐怖組織,或者是收了對家錢的□□混混。”


    宮理皺眉:“那這裏認識的人有欒芊芊嗎?”


    憑恕搖頭:“我是不知道欒芊芊是多大或者哪裏出身的,但那幫人肯定不是少女偶像,他們都是……生活很苦的人。率領他們走出北方,來萬城抗|議,甚至策劃爆炸案的人,我沒有當麵見過,但是通話過,聲音聽不出來男女,ta自稱‘山’。”


    憑恕秘密承接了修繕瑞億大廈地下車|庫的工程,就想辦法在柱子、地麵、通風管等各處嵌入了無法被查出來的炸藥。


    按照計劃,憑恕將遠程控製,用預埋好的三百噸炸藥將地下車|庫進行爆破,而“山”將在憑恕引發的爆炸後,帶幾十人冒險進入地下,進行最後一次手動爆破,確保元宇宙服務器被炸毀。


    當然……“山”連同山冶幫的幾十人,也會在最後一次爆炸後有去無回。


    “可最後瑞億不是隻被炸穿了幾層停車場,死了幾十個人嗎?”


    憑恕閉上眼睛:“因為平樹阻止了這件事。……我們倆那時候關係挺好的,我不會阻擋他看到我看見的事情,我們隨隨便便就能相互轉化共用,我很煩他,但我知道我要保護他——但是,平樹知道這個計劃之後,他開始吃鎮靜劑來壓製我的存在,然後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開始計算這個計劃最終的破壞力……”


    憑恕很聰明,平樹也不差,他們明明是沒有怎麽讀過書,卻一直學習能力驚人。平樹通過各種演算,再加上對憑恕拿到的瑞億大廈圖紙進行分析。


    平樹認為這個計劃一旦實行,瑞億大廈很有可能會直接倒塌。


    這不是定向爆破,如果把地下炸塌了,瑞億大廈可能是像被砍倒的大樹一樣倒下來。


    憑恕其實早就知道有這個可能性,他不太在意。


    瑞億大廈附近都是瑞億的副樓和資產,倒了又怎麽樣,瑞億集團毀掉的可不隻是元宇宙裏那些家庭,而是無數個城市、無數居民,憑恕行走這片土地太多年,他覺得那些瑞億的員工享受著高昂的薪水與社會地位,做的每個工作都是在宰割貧窮的人們,也都一個個毫不無辜!


    憑恕笑道:“樓倒了才好呢,最好瑞億大廈把周邊的樓都砸塌!事情鬧得越大,越能製約他們!瑞億就是沒有痛過,他們這麽多年除了自己的無序擴張導致的問題,就沒有人給過他們狠狠一拳。”


    ……怪不得。


    平樹是必然無法接受這樣的行為。


    宮理輕聲道:“看來平樹最後阻止成功了。”


    憑恕的笑容變為冷笑:“是啊。明明這個世界都那麽混蛋了,明明這群窮困的山冶幫的人被毀了一切,他卻覺得絕不能做那個再去傷害別人的人。哪怕我真的把瑞億大廈炸塌了,死亡的人數與瑞億毀掉的家庭相比,也不過九牛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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