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接過茶杯,沙啞的笑道:“好。太好了。”


    .c.:“那你最後想達成的終極目的是什麽?刺殺,還是毀掉瑞億?”


    女人眼睛瞟了它一眼:“不是與你無關嗎?”


    .c.:“……”


    宮理有些想笑。


    明明是欒芊芊一無所有爛命一條,反而顯得她在壓.c.一頭。


    欒芊芊確實弱小,她甚至對池昕是仿生人、希利爾想要成為主、柏峙的出身家族一無所知,就這麽闖進來。


    都不知道該說她是天真還是謹慎,厄運還是福氣,她還能走到這一天。


    回溯就到這裏了,再往前全都是那支筆被運輸的過程,一片漆黑中隻有外麵聲音在變化,她努力向前回溯,想要看看繪裏子到底是如何創造“它”的,一直到這支筆誕生的盡頭,都是一片黑暗。


    也是,連.c.這麽多年都沒能跟繪裏子取得聯係,她又怎麽可能以這種方式見到繪裏子。


    宮理能感覺到大腦蜂鳴暈眩,她可能七竅又流出血來,但她仍然不想離開這段回溯。宮理不斷來回看著,她還想要多找到一些細節——


    她卻沒能看到太多,直到回溯再次來到這支鉛筆在幾天或幾個小時前,被人從封存五年的櫃子中拿出的那個瞬間。


    宮理注意到,拿出鉛筆的那隻手的光腦上,似乎顯示著什麽文字。


    本來以為不過是消息彈窗,宮理卻忽然一頓:不對。


    從鉛筆的角度,這個人的光腦的顯示方向應該是反的,但那些文字卻是正的!宮理凝神看過去,發現那跳動的文字寫著:


    “好久不見。請來到,澗西北街31號猶大旅館b9-003,進門密碼:270b3qd91。我會幫你。”


    “至於怎麽跟希利爾解釋你看到的東西,你一定有辦法。”


    宮理一驚。


    這是.c.駭入了這台光腦,留下了訊息!


    它知道這支鉛筆會被希利爾找到,也知道宮理會來回溯上頭的訊息,所以把消息用這種方式傳遞給宮理。


    恐怕是因為修道院中封鎖信號,絕大多數人的光腦和網絡都被秘密監視著,上次.c.提醒她也隻敢快速的顯示了一瞬間。


    她想知道.c.最近都在做什麽,為什麽這麽久以來顯得像是隱形了一般,到底是什麽事能分散它的注意力——它可是個生活在網絡之中,肉|體分布在各個服務器中的人工智能啊。


    但現在至少證明,.c.仍然在注視著她,對她的情況有所了解……而且現在的它,早已卷進宮理和欒芊芊的事情,早就不是五年前說自己絕不插手的家夥了。


    宮理正在極度頭痛中思考著要如何去應付希利爾,忽然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脖子,還有冰涼的金屬貼在她脖頸皮膚上!


    宮理猛地驚醒過來,眼前發黑——難道是希利爾在這時候要將她割喉嗎?!


    她忍不住心裏罵了一句髒話,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孱弱時刻,身在這個修道院甚至沒人能幫她。宮理感覺自己大腦在瘋狂運轉,她身邊沒有武器,身體的能力數值雖然很高,但絕對不足以對上希利爾——


    不對,希利爾想殺她,何必割喉?


    她坐都坐不穩,左手掰向那隻扣在她脖頸上的手,冰冷的金屬貼在她脖頸上並沒有劃動,而她後腦還頂在硬質的金屬上。


    她鼻尖嗅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宮理漸漸脫離眼前發黑的狀態,看清了周圍的情景。她仰著頭,脖子上的冰涼的金屬不是刀,而是林恩的手甲。


    林恩攬著她的脖頸,她腦袋就靠在他腰上的鎧甲上,手上動作並不用力。說是脅迫她,更像是在護著她一樣。


    希利爾背著手站在他對麵,露出微笑:“你不應該在我們工作時衝進來的。不要誤會,我沒有要殺他的意思,雖然他滿臉是血看起來確實有點……嚇人。”


    宮理這才注意到自己臉上滴答著不少血,滴落在林恩的手甲上,他自己滿身血腥味,卻因為在手甲上的幾滴血而動作一僵。


    林恩沉悶的聲音從頭盔中傳出來:“……你要殺他。”


    希利爾笑:“我隻是想讓他多回溯一些事而已。不過確實有我的惡趣味在,讓這個在公眾眼裏狂妄的聖人,滿臉是血搖搖欲墜地為我工作,我也是心裏滿足的。”


    宮理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感到幸運還是頭大。


    希利爾還沒從她口中問出這支鉛筆的事,再加上西澤這個身份看起來又一呼百應又沒有後台和強大能力,希利爾肯定覺得能控製她,所以是不會殺她的。


    但林恩的角度就是看到西澤滿臉是血,而希利爾站在一旁不管不問,就衝了出來。


    宮理有點欣慰:四塊八買的稱重散裝糖,沒白喂。


    希利爾蹙起眉頭,口吻有些咄咄逼人:“你是作為教廷騎士來護著他的嗎?你可是曾經熔掉了繪派的十字架的人,我是該認為你信了別的教派嗎?”


    林恩怎麽可能說得過他,就是沉默不語。


    但希利爾也鬆開了眉頭。林恩插手,更顯得是他在虐待西澤,瑪姆那邊也不會現在就把西澤當他的人。


    隻是他真沒想到,林恩竟然真的會跟西澤關係這麽親近,甚至那個行屍走肉一樣的殺人機器,會主動出手保護……


    希利爾嘴唇彎起:那林恩要是知道西澤在外頭有個亂搞銀趴別墅,會怎麽想?


    宮理拍了拍林恩的手背,努力坐直身子,摸了一下鼻子下頭的血:“……讓我先歇一下,洗把臉吧。”


    她沒有回頭,反手推了一下林恩的胸甲,在林恩本就髒汙的胸甲上留下一個血手印,道:“沒事了,林恩你走吧,跟你沒關係。”


    林恩被她有些無力的手推得後退一步,跟她讓開幾十公分的距離,他看到西澤沾著血的象牙質左手推了推眼鏡,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看向希利爾。


    而希利爾也眯眼看著他們兩個。


    林恩點了一下頭,朝後退去,轉身離開。


    他們回到了樓上的小禮拜堂。


    宮理在白色的盥洗池低頭洗臉的時候,心裏突然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一件事。


    她不應該用沾了血的手去碰林恩的!


    她的血剛離開身體的時候,還會因為鏡水的擬態,看起來像是真人的血液,但長期離體之後就變回了她本身的導液,並不會因為氧化而變色。


    林恩會看出來的!


    第276章


    但她此刻已經沒法抽身去處理這些血,希利爾就在盥洗池旁邊看著她,她也沒法讓老萍去幫自己處理。甚至林恩絕對不會讓其他人靠近他的——


    宮理此刻都有點頭疼,之前的險境都和此刻不能比,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宮理深吸一口氣,對著盥洗池上方掛著的金色聖嬰捧著的壁掛銅鏡擦了擦臉上剩餘的血痕,漸漸冷靜下來。


    希利爾站在旁邊的窗子,看著窗外花園中坐著看書的身影。欒芊芊在宗教典籍中夾著光腦,在裝模作樣的看著綜藝節目。欒芊芊不喜歡頭巾,在確認周圍無人的時候,她摘掉頭巾,露出了那頭黑色秀發,繼續看著綜藝節目,時不時發出一些笑聲。


    希利爾忍不住莞爾,但又因為這不自覺的微笑而感覺到驚愕與後怕。


    ……他早已發誓要成為主,為何又仍是會為她而心中躍動。


    西澤的聲音忽然傳來:“這支筆是能夠書寫曆史,隻是條件非常苛刻。而且它是從格羅尼雅來的,似乎是姐妹會的高層製造了這支筆。”


    希利爾猛地轉過頭,看向他。


    西澤說的後半部分,是西澤的身份絕對不可能知道的秘密,是他多年來才打探來的姐妹會的辛秘……


    說是姐妹會早已接觸到真神。


    她們要求各地的公聖會收集聖物,都是要獻給那位真神,而祂似乎也有著創造天災、創造聖物甚至改變……現實的能力。


    怎麽回事,那個橡皮屑跟之前突然出現又死掉的繆星有關也就罷了,為何這支鉛筆還是來自於格羅尼雅的聖物?


    難道這背後有什麽聯係,難道這是姐妹會設下的局?


    希利爾思緒徹底被擾亂了。


    而西澤好似對此一無所知,還在講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那個筆好像經曆了很多人轉手的運輸,我並看不到它誕生的時刻,隻聽到了各國的語言,各種風聲、交通工具的聲音。但眼前一直都是黑色的。”


    “後來亮了起來,有一個人拿起了這支筆,滿身纏滿繃帶,根本看不見長相,聲音也非常沙啞,沒有頭發,我不確定她的性別。她一開始躺在一個手術台或者是修理床上,可能經曆治療或者改造。地點就在一間地下研究室裏,有點像是上次橡皮屑所在的地方,但又不是同一個。而且我回溯的時間很長,可能都過了好久……”


    宮理故意把每個舉動,都說的可以聯想發散。


    “多久?”希利爾立刻問。


    宮理模糊道:“我不知道,我視野裏沒有找到跟時間相關的東西。幾個月前?十幾個月前?”


    希利爾沉思:確實當時找到這支鉛筆的場景裏,有一張手術台,西澤說的是吻合的。他從來沒對回溯的事情撒過謊,或者說西澤應該對他一路的追查隻知道碎片的信息。他連撒謊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吧。


    而且說到繃帶,那裏確實也有一些修複傷口的凝膠繃帶,帶因為不是市麵采購的,並沒有包裝日期。甚至地下室落灰都不嚴重,希利爾沒法推斷時間。


    希利爾:“你繼續說。”


    宮理:“我聽到纏滿繃帶的人說這個東西是從格羅尼雅來的,是最近才被製造出來的替代品。”


    希利爾敏銳道:“這是一段對話,對話的另一方呢?”


    宮理搖搖頭:“沒有現身,是電子音,由現場機器人的音響與壁掛的喇叭上傳出來的。那個機器人有個單獨的機械臂……”


    她詳細描述了一下機器人,確實和希利爾追查到的現場的某個廢棄的機器人很像。


    “她說這支筆可以改變曆史著作中的一些細節與名字,但修改的是人們的記憶,而不是真正的曆史。前提是要找一本最起碼有十萬人以上閱讀過的描述性曆史著作,有情節的那種。並且書中提到的人物都已經死亡。”


    希利爾皺起眉頭:“描述性曆史著作,就類似於編年史或列傳型的嗎?”


    宮理:“對,如果曆史中的人還有活著,這本書就會被活著的人影響,描述就會發生變動,甚至是修改記憶不成功。如果著作被閱讀的不超過十萬,就會無法擦除印刷的字體。”


    希利爾思忖著。


    裹滿繃帶的人為何要拿到這件東西,會不會他就是活在曆史中的人物,渾身裹著繃帶就是為了改變自己的外貌,改變自己的過去!


    很大的可能性,是這個人改變容貌就是變成了繆星,改變的是某些資本集團相關的曆史……


    不過對他成為主的事業前,繆星並不重要。


    希利爾越想越覺得自己通過這支鉛筆,窺到了更不得了的事。如果說改變曆史的力量來自於格羅尼雅,來自於姐妹會,那當年抹掉新國三座雕像的背後勢力就是姐妹會!


    這三座雕像被人遺忘,之後才有的瑪姆來到新國擴張勢力,姐妹會一直很關注這個國家的宗教信仰啊。如果他成為了主,讓公聖會勢力更發展,再向姐妹會臣服,姐妹會絕對認可他的……


    宮理伸手扶著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窗外的光線。她故意提到格羅尼雅,就是要讓希利爾越想越多,越想越複雜。


    他果然已經走歪了方向。


    宮理放下手來:“你要試試嗎?”


    希利爾看了他一眼:“不。既然是改變人們的記憶,那便不是小事。裹著繃帶的人成功了嗎?”


    宮理:“似乎是,但我想要仔細看清她修改的文字時,就已經撐不住了。我窺到了她拿到的一些書籍的封皮。”宮理壓低聲音,皺起眉頭:“似乎是跟某些公司的發家史有關……”


    希利爾眯起眼睛: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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