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要拖延時間,修靈則隻能佯裝不識眼前的熟人,作揖詢問:“不知小姐是……”


    那女子定定看著她,笑道:“我叫真趣,乃斜陽郡主,西南謝侯的女兒。今日有幸在詩會上看見慕白公子作畫,十分仰慕,故而冒昧相約。”


    許久不見,真趣始終沒有變,還是那般真性情,隻是突然出現在此地,難免引人好奇。


    修靈則行了禮道:“奇怪,詩會上皆是男賓,不曾見有女客,郡主是如何看見我的?”


    真趣掩嘴笑道:“不瞞你說,我爹爹與副莊主遏雲有生意往來,很是要好。此次特安排我前來,是來相夫婿的。你們作詩時我便躲在屏風後麵瞧著。”


    原來,真趣是遏雲給雲玉鳴訂親的人選,詩會隻是一個噱頭好讓玉鳴施展,沒想到風頭卻全給慕白和裘英占了。


    修靈則心下道:“怪不得遏雲熱情挽留時神色有些不對勁,恐怕會借機再尋我二人私談。”


    “既如此,你我私下約會似乎不妥……”


    修靈則說此話時,語氣很是猶豫。她自是不想和真趣多有瓜葛,若讓她知道她的身份,憑她不依不饒的個性又要鬥得你死我活。可偏偏公孫長琴交代她務必要拖延時間。


    正當暗暗叫苦之時,真趣似乎對她的猶豫發生了誤會,反而上前了幾步,靠近她道:“我都不怕,公子怕什麽?再說,我本就不喜歡那雲玉鳴。所謂知人知麵不知心,他看上去熱情大方、文質彬彬,可誰知道麵皮底下是什麽模樣?”


    “那在下不也一樣?”修靈則笑道。


    真趣見她笑了,也不由撲哧一笑,紅著臉道:“你自然和他不同。自從看了你繪的紅梅圖,聽了你奏的《梅花三弄》曲,我就知道,你是那個我一直在找的人。”


    眼看著真趣又湊近了兩步,幾乎就要投懷送抱,修靈則一時心慌,保持著微笑後退說道:“郡主可是第一次來連珠山莊?可見過凍泉的冰鯉?聽聞它們本有九尾,隻有在夜晚才能現出。”


    “這我聽說過。隻是凍泉水極寒,冰鯉亥時便會沉入水底休眠,從無人見過它們的九尾。”


    “你來,我帶你看。”


    修靈則將真趣帶到凍泉邊,抬手禦出了一個火球,然後投擲在冰麵上,控製著它來回滾動。少頃,便見冰下有一團團的紅暈向上移動,待近了一看,正是一條條冰鯉。


    冰鯉全部都圍聚在火球的周圍,昂頭用魚唇簇擁著它取暖。它們的尾部漸漸舒展,由原來的三尾漸漸變成了四尾、五尾、六尾……


    修靈則再次推動火球在冰麵上旋轉。冰鯉們頓時追逐著亮光玩耍起來,在嬉戲中肆意地將它們美麗的九尾綻開,在冰麵下來回擺動時像是一簇簇火焰紅花。


    真趣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看了許久,又扭頭望著慕白的側臉,流露出無比幸福的真情。


    “郡主想玩嗎?你來試試!”


    隨即,修靈則站到了真趣的背後,抓過她的手控製著火球一起遊戲。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修靈則的這一招也是突發奇想,在她看來,這該是受了公孫長琴的言傳身教,所以才能有如此靈感。


    正當她希望真趣可以多玩一會兒時,真趣卻突然轉過了身子抱住了她,並且呢喃喊道:“師尊!”


    ***


    在修靈則的配合下,公孫長琴完成了他想要做的事。


    首先,他偷偷用普通的墨硯臨摹了詩會上所有的畫作。這些畫作的真跡本都被懸掛在一處叫作“入畫齋”的小廳堂裏專供來客鑒賞,現在卻被公孫長琴的臨摹所替代了。


    隨後,他又將真趣寫給慕白的情信偷偷遺落在地上,刻意讓遏雲發現。遏雲發現莊中有女子與外男私會自是氣憤,於是趕往凍泉去捉現行。


    然而入畫齋是他的必經之路。當他路過時,他吃驚無比地發現懸掛在廳堂中的字畫其上墨跡正在融化!


    遏雲奔入齋中細細查看,絲毫看不出這些書畫已經被掉了包。公孫長琴巧奪天工的書畫技巧讓他的臨摹惟妙惟肖,點墨暈染,一筆一劃,甚至是原畫者的一時筆誤都仿得絲毫不差。


    凡是墨跡,若由冰硯所作絕不可能融化,若是融化,一定是有巨變發生。而氣溫改變,冰雪消融,淩冬果的生命必會損傷。想及此處,遏雲匆匆改道去探妙春果。


    而這,正是公孫長琴的目的!


    遏雲鑽入假山群裏,開啟了一道秘門入內。其中是一片雪原,冰原熊在其上打滾。他徑直往前胡亂走了一程,踩到了某個位置上,便突然沒入了地底的一個雪洞之內。


    那雪洞之下,正是存放淩冬果的地方。遏雲查探一番,見淩冬果完好無損之後放下心來,加固了結界之後重又出了雪洞,趕到凍泉拿人。


    他來得正是時候,真趣正撲在慕白的懷裏!


    “郡主認錯人了……我怎麽可能是落霞琴尊呢?”修靈則推開真趣,“在下隻因略懂詩畫才得垂青,有幸做了少莊主的朋友,論操琴,也至多是個普通琴人而已。”


    真趣倔強道:“不可能認錯!師尊的字、師尊的畫,我絕不可能認錯!”


    修靈則心虛道:“霞尊的書畫穹宇聞名,在下學習時確實日日描摹,但也不得什麽精髓……”


    “那剛才的火球,你如何解釋?若非催動火靈,若非師尊,如何……如能能使出此招討女子歡心?”


    “……”修靈則深吸一口氣,心下深以為然,卻苦笑道:“這個技法,是玉鳴兄所授啊!郡主,我斷斷不可能是你口中所說的落霞琴尊!不信……不信……”她突然抓過了她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一按。


    真趣一愣,“你是女的?”


    “不瞞郡主,我是慕白的表妹,哥哥有要事在身,又恐誤了副莊主之約才叫我來頂替。無奈詩會不能入男賓,隻能出此下策。”


    “那……裘英?”


    “我二人已定親,不日便要完婚。”


    真趣愣怔在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旋即獨自跑了。


    遏雲在旁看著這一切,倒是十分滿意,也未上前戳破假慕白,笑了笑離開了。


    此時,裘英回到慕白的身邊道:“走吧,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


    公孫長琴領著修靈則一路來到恰才跟隨遏雲時見過的那片雪原,用琴音催眠了冰原熊之後踩進了雪洞裏。


    原來地底裝有一個升降機關,落下去之後可見一片銀花。


    加固的結界對霞尊來說毫無阻力,他隻伸手輕輕一觸,就破開了由嚴冰凝結的入口。


    再往前行,狀若冰霜的銀花叢中生長出許多赤紅的火樹,樹枝分叉生長,如同紅珊瑚,約有人高。


    公孫長琴道:“這裏便是火樹銀花,淩冬果就結在其中一棵火樹上。”


    “可是這麽多火樹,如何辨別是哪一棵?”


    “無需我們去找,你看。”


    修靈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花叢中,雲夢夫人正朝著一棵火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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