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已“久經沙場”,在片場經曆過無數大大小小的事故,但聽到“死人了”這幾個大字,張遠依舊心頭一緊。


    人死為大,在全世界哪個地方死人都是大事。


    至少他是這麽認為的。


    尤其自己剛慫恿錘弟去和尚格雲頓對線。


    雖然是那三個老貨先慫恿自己的,我這叫“師夷長技以製夷”。


    可終究最後一手落在我頭上,若出了事情,老子也跑不脫。


    幹係在身,讓他心跳急速,血液上頭。


    甚至手腳都有點發麻。


    “趕,趕緊……”


    “在哪裏出事了。”


    “快去看看!”


    趕忙讓拿著對講機,跟了解情況的工作人員帶路。


    一路小跑,橫穿劇組後來到一處樹林外的河道碼頭旁。


    張遠還在想的,媽的挺會挑地方。


    搞決鬥還找個風景如畫的場所,挺有意境。


    來不及多感歎,不遠處就有倆人抬著擔架在往他的方向跑。


    邊跑還邊高喊讓人群散開,讓出條道來。


    他眼尖,趕緊踮腳看。


    太慘了!


    隻一眼便發現,擔架上這位的一條胳膊已經扭曲變形。


    嘶……好像不止是變形。


    張遠心覺奇怪,因為他發現擔架上這位的衣服也呈破碎狀。


    臥槽!


    尚格雲頓的回旋踢威力這麽大嗎?


    跟挨了一炮似得。


    要是我去的話,估計躺這兒的就是我了。


    “慘啊!”


    “太慘了!”


    張遠感歎道。


    都上在對方身上寫個慘字。


    就這還能治好嗎?


    別回家和他老哥告狀,再從阿斯加德飛過來電擊我。


    擔架快速從他身邊路過。


    張遠一瞅,金發高個白臉,混身泥。


    我滴媽呀,應該是他了。


    錘弟啊錘弟,不是我害了你,這是亂世害了你啊!


    而且還害了不止一個。


    嗯?


    張遠發現,這個剛過去,又來了一個擔架。


    上邊躺著一位黑頭發白臉的老哥,腿部扭曲。


    啊?


    尚格雲頓打人,順帶連周圍人都揍了。


    太殘暴了!(孫洪雷表情)


    “慘啊。”


    “嗯,是很慘。”


    “的確慘。”


    “沒錯沒錯。”


    他又在感歎,身旁傳來一道粗嗓子和他一塊長籲短歎。


    “哎……”張遠一轉頭,便見到了一張四方臉。


    正是抱著肩膀的尚格雲頓。


    你咋說的好像事不關己一般?


    “你也覺得慘?”


    “當然,即使在我見過的片場事故中都算慘烈的。”


    “我已經見過太多了,可能你還沒習慣,但我現在已然有些麻木。”老哥目視遠方,嗓音略帶沙啞的說到。


    “孩子,我給你個建議。”對方斜眼看向他。


    “不要做任何事,不要說任何話。”


    說罷拍拍他的肩膀後便轉身離去。


    “什麽意思?”張遠看著他遠去。


    說話咋這樣呢……而且你還跑了?


    “monchéri!”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剛才運人過來的方向便出來了一道戚戚瀝瀝的女聲,用熟悉的法語喚著他。


    隻是發音顫抖,語氣中帶著十足的恐懼。


    張遠趕忙循著聲音望去,見到了臉色慘白的薑一朗。


    “怎麽了?”


    快步迎上去。


    之前在公共場合,包括在劇組時,隻要有外人在都會主動保持適當距離,不會像那些粘人女生一樣秀恩愛的薑小姐。


    此刻卻一個猛子紮到了他的懷裏。


    並且接觸到他肩膀的那一刻便涕泗橫流,大聲哭泣了起來。


    就這一會兒,又有兩個擔架被抬了過來,都存在四肢扭曲的情況,並伴隨著痛苦呻吟。


    這還不是最慘的。


    因為最後還有一個擔架路過。


    這個擔架上邊蓋著一塊類似防水布的東西做遮擋。


    可布能擋得住視線,擋不住氣味。


    一股子焦糊味撲麵而來,類似過年殺年豬後,用火燎豬皮,燙豬毛的味道。


    並且由於路不平,擔架顛簸,來到麵前時還有一隻不滿鮮紅傷口的手臂滑落出來。


    “啊!”


    瞄到一眼的薑小姐立馬慘叫一聲。


    張遠能明顯感受到對方緊貼著自己的的胸口劇烈起伏,被嚇到了。


    “沒事,我在呢。”


    “跟我走……能走得動嗎?”


    “不行的話我背你或者抱你。”


    “呼,呼,呼……”深呼吸好幾下後,薑一朗搖搖頭,在他的攙扶下搖晃著身體離開現場。


    找地方坐下後還一直摟著,大半個小時後對方才逐漸平穩。


    “你稍微坐一會兒。”


    “我去給你倒些熱茶。”


    “嗯。”這妞點了點頭,自己偎到了休息椅上。


    “你看著。”他關照助理,自己則跑去了史泰龍那邊。


    倒茶是小事,得搞清楚到底怎麽了。


    女生明顯受驚了,問她未必能問出東西來。


    就算問出來了,也讓對方重溫噩夢,對恢複不利。


    找到史泰龍的時候,老哥正用大粗胳膊叉腰,前俯後仰的歎息,一副遇到大麻煩的樣子。


    尤其見到他後,露出一副尷尬且心虛的神情。


    “嘿,張……”


    仔細詢問,卻也隻是拚湊出了大致情況。


    簡單來說,出現了也一起片場事故。


    但這事故很大,因為就像工作人員說的那樣,死人了。


    一死,一重傷,四個輕傷,還有一堆人頭暈目眩,疑似受到波及並產生了後遺症。


    片場最嚴重的幾個事故類型為摔,燒,爆,塌。


    這四樣一旦發生,重傷都算運氣好的。


    更恐怖的是,這四樣會形成連鎖反應,一起來!


    今天這個就是。


    首惡是爆!


    劇組在水麵上搭建了一座棧橋,劇情是敢死隊眾人做皮劃艇一路逃亡,被敵人追殺。


    天上有直升機,水上有棧橋。


    場麵應該是坐著船的小隊與直升機激情互射,直升機一發火箭,炸掉了敢死隊麵前的棧橋。


    小隊架船從火光中衝出。


    標準的動作片大場麵,雖然套路但依舊刺激。


    劇組一幫大佬,也不是剛出道的年輕人。


    為了主演安全,這場麵全部上替身。


    幸運與不幸都在在這件事上。


    幸運的是還好用了替身,否則這戲就完了,主演一鍋端。


    不幸的是,總有人要被一鍋端。


    四大凶險,首當其衝的是爆。


    就和大部分片場爆炸事故一樣,無非兩大原因。


    自動引爆的是接錯線,手動引爆則是時間沒對準。


    這劇組是手動引爆。


    本來應該是船到了後再按鈕,結果還沒過線就提前按了。


    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嗑多了。


    反正你爺爺一糊塗,我爺爺就要飯。


    一個失誤,一船人上了天。


    爆了之後就是燒,船和棧橋都起火。


    棧橋上的人摔落至水中,被爆炸的衝擊波拍暈了,但是受傷最輕的那個。


    船上幾個人瞬間被崩飛,其中一個還被坍塌的棧橋給砸了下。


    是四個重傷者中最重的一個。


    但最慘的還是一個蓋著防水布的主。


    爆炸時他離炸點最近。


    臉已經看不清了,五官認不出來。


    勉強能分辨這是個人。


    雖然已經送醫院搶救,當現場導演當時就明白,這人完了。


    都是拍了幾十年戲的主,再清楚不過。


    而死了的那個,正是之前與他合照,給李連界當替身的華夏年輕人。


    歲數比自己還小!


    因為同是華夏人,所以史泰龍見他問,心虛。


    張遠聽完,沉默著回到了休息區。


    他仍記得幾十分鍾前,對方還在和他訴說自己能來《敢死隊》劇組,能給功夫皇帝當替身是多麽驕傲。


    不過片刻,一條鮮活的生命便成為了一個新聞中的數字,一場事故和疏忽的代價。


    雖然不太尊重,但用轉瞬即逝來形容相當貼切。


    他重新坐回了薑一朗身旁。


    對方正在擺弄自己的照相機。


    他也跟著劇組攝影師的船一塊去了水上。


    親眼見到事故後被嚇的不輕。


    “你沒有受傷吧?”


    “有沒有哪裏疼?”


    “聽力,視力還好嗎?”


    “我還好……我的茶呢?”薑小姐輕聲回道。


    “對不起,我忘了,你沒事就好。”


    “嗯……”對方沉默一陣後,再度開口:“可是相機進水了,記憶卡也毀了。”


    “你沒事就好,相機可以買新的。”


    “我不該讓你去的。”張遠懊惱的說到,同時心中一陣後怕。


    真出事的話,我怎麽和他爹交代。


    “是我自己要去的,不用責怪自己。”


    “你剛才抱著我,讓我心裏安穩了不少,我感到很溫暖。”薑一朗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抓住了他的手掌。


    “對了,那些受傷的人怎麽樣了?”


    自己剛緩過來,就能關心別人,這妞的良心不錯。


    張遠寬慰的擠出笑容後,突然想起了尚格雲頓和他說的話。


    老藝術家還是老道。


    當時就讓我別出聲,什麽事都別做。


    現在明白了。


    死的是一個華夏人,難免和自己扯上關係。


    此時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躲起來,閉口不談,讓劇組去解決。


    先把自己摘出去,減少麻煩。


    “這些事劇組會處理。”


    “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他如此相告。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劇組這麽危險。”薑小姐的一對眉毛緊著,心有餘悸。


    “大部分劇組,尤其是現代都市愛情片,並不危險。”


    “動作片的確是最危險的影片類型。”


    “那你不害怕嗎?”


    “工作就是這樣,選擇去做就要做好,隻能盡量避免受傷,但意外誰也不清楚會不會來。”張遠相當坦然。


    “就算不拍戲,走在路上,坐在車裏也可能會發生事故。”


    “這不一樣。”對方搖搖頭:“但我尊重你的專業精神。”


    今天的戲算是毀了。


    出這麽大的事,哪還有心思拍戲。


    並且不到三個小時,華夏駐保加利亞大使館的人就到了現場調查詢問,另有一組人去醫院安排後事。


    他沒有參與拍攝,便帶著薑一朗提前離開,回酒店休息。


    這妞回到住處後,依舊不停擺弄相機,擺弄一陣後又哭了。


    後勁上來了。


    哄她去洗澡休息。


    非拉著自己,要求寸步不離。


    洗完後更是發了瘋似的在床上折騰起來,好像今天就是最後期限,再不享受明天就要出家。


    張遠明白,再早熟,明事理,終究還是年輕。


    遇到這等大事心態在崩潰邊緣,所以選擇身體刺激來緩解精神刺激。


    配合唄。


    對方甚至要求他加大力度,提高速度,增加強度。


    她則開放限度,撕下恥度,拉滿互動度。


    若不是張遠還維持著最基本的理性,他爹10個月後就能抱孫子了。


    這妞累癱後還拽著他的胳膊不放。


    徹底睡著後,張遠才抽身離去。


    來到房間客廳,打開電視。


    當地首都電視台的新聞報道了此次事故。


    打開微博,這事還未傳回國內,但也快了。


    雖然尚格雲頓說的對,此刻事不關己是最佳選擇。


    可他心裏總有點不得勁。


    “你怎麽不睡覺?”


    臥室房門打開,小妞抱著肩膀,直披了件薄睡衣來到他身旁。


    “在想什麽?”坐下後往他身上一靠。


    “沒什麽,隻是心裏不太痛快。”


    “你的同情心在起作用了?”


    “也許吧。”他扶著額頭,抓著頭發。


    “而且我總覺得。”他砸吧了幾下嘴:“我好像把什麽事給忘了。”


    ……


    與此同時,劇組取景地內的一處隱蔽樹林後。


    一個金發碧眼,白皮高個的澳洲人猛然驚醒!


    一側臉頰貼著地,整個人撅著,用一種開眼看世界的姿勢維持身形。


    正是在張遠拱火後,找到尚格雲頓練手的錘弟。


    雙方的實力對比半斤八兩。


    尚格雲頓半斤黃金,錘弟八兩廢鐵。


    結果用慘烈來形容就過了。


    隻能說年輕就是好,倒頭就睡。


    尚格雲頓起手一個回旋踢,他立馬進入了深度睡眠。


    老哥也沒想到年輕人這麽不靠譜,想扶人,卻聽到劇組亂了,有人高喊出事了,死人了。


    便匆匆跑開。


    然後……就把他給忘了。


    尚格雲頓這會兒都60多了,記憶力不好可以理解。


    而且因為出了大事,劇組太亂,所以沒有任何人發現劇組主演少了個人。


    這位一直在小林子裏撅到了天黑。


    錘弟起來後找了一圈,一個人都沒有。


    “是人嗎,一個個的!”


    “平時不把我當回事就罷了,就不能來個人把我扶起來。”小哥氣惱。


    “人呢!”


    “劇組兩百多號人都撤了,地都拖幹淨了。”


    “就把我給落下了!”


    嗷嗚!


    周圍傳來了狼叫聲,哥們趕緊噤聲,靠著月光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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