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泉寺比眾人想象中要小得多。


    這寺廟似乎存在時間已經很長了,房屋的木頭很是陳朽。小院倒是打掃得很幹淨,一點灰塵也沒有。院前的那棵老榆樹年頭不小,樹幹極粗,枝葉茂密,幾乎要將整座流泉寺包裹其中。


    門前一個掃灑的僧人瞧見簪星一行人,麵露疑惑。瓊娘走上前,對著僧人輕輕行禮,道:“他們是來找明淨大師的。”


    “明淨師兄?”僧人看了眾人一眼,放下掃灑的掃帚進屋去了,不多時,又有一穿灰色僧衣的年輕僧人從寺中走了出來,他走上前,對著眾人雙手合十,道:“在下明淨。”


    簪星微微揚眉。


    這位叫明淨的僧人看起來很年輕,約莫二十來歲,生得格外清秀,眉眼間自有一股出塵脫俗之氣,令人一看就心生寧靜。他脖子上掛著一串黑色念珠,念珠蘊含靈力。手中握著一根禪杖,一看就是高等法器。


    這是一位年輕的佛修,或者說,看起來很年輕的佛修。


    簪星上前一步,溫聲道:“明淨大師,我是簪星,此行尋來,是聽說你在此地曾見過鬼厭生進五輪塔。”


    明淨大師抬起頭看向簪星,看清簪星臉的一瞬間,僧人有片刻失神,不過很快,他就微微垂眸,道:“不錯,大約半月之前,我在五輪塔前,曾見過那個金瞳少年。”


    眾人一頓,除魔軍中有人忍不住質問道:“然後呢?他進塔了?你為什麽不攔住他?”


    除魔軍的人對明淨大師並無好感,聽說明淨大師是魔後不薑的故人,既與魔族有關聯,修仙界自然恥於為伍。因此,與明淨說話的口氣並不客氣。


    不過明淨大師顯然是個好脾氣的人,被如此無禮地質問,也隻是淡聲答道:“我無法阻攔進入五輪塔的人,能進佛塔之人,都是被佛陀承認的人。”


    “他可是魔族!”吟風宗一個弟子忍不住道:“要是讓魔族闖進第五層佛塔,通過試煉拿到獎勵,說不準這魔頭會修為大漲,害死更多人。這就是你們所說的佛道慈悲嗎?”


    明淨平靜回答:“爾時無有男女、尊卑、上下、亦無異名,眾共生世故名眾生。人族或魔族,眾生平等,皆可為佛。”


    “你跟他廢話什麽,能和魔族扯上牽連之人,能是什麽好東西。說不準那魔頭就是他故意放進去的,誰知道他心裏打的是什麽歪主意!”赤華門的弟子冷笑道。


    簪星瞥那說話人一眼,笑道:“你說的如此義憤填膺,想來換作是你,一定會上前阻攔了?”不等那人開口,她又繼續道:“太好了,等下進入塔中,見到鬼厭生的第一眼,我們都很期待您的表現。”


    那人一下子哽住了,漲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哈,”山蜘蛛聞言笑出聲:“小殿下,你又不知道他們這群人,麻雀頭包餃子——盡是嘴!真見到了鬼厭生,保管跑得比誰都快。這會兒說得厲害,也不過是狂犬吠日——空汪汪!”


    他一激動,連說了兩個歇後語。


    這頭吵吵嚷嚷著,那頭的顧白嬰已經皺眉問道:“什麽叫被佛陀承認的人?”


    這五輪塔眾所周知,與其說是一座佛塔,不如說是一處試煉地,隻是這試煉地中試煉內容是什麽無人知曉。


    明淨耐心回答:“並非所有人都能進入塔中,隻有達到一定條件才能進入五輪塔。”


    “條件是什麽?”


    “是......”明淨說到此處,又停下來,看了看眾人,似乎有些無奈:“若你們要入塔,到了五輪塔前,自然就知道了。”


    眾人麵麵相覷,關於五輪塔的傳言本就眾說紛紜,明淨說得如此玄乎,更讓人心中驚疑。


    小雙笑著開口:“大師,您之前見鬼厭生進入塔中,可有見到他出塔?”


    明淨緩緩搖了搖頭。


    “隻見到他進去,沒見他出來,”田芳芳很是樂觀:“他會不會沒通過試煉,已經死在裏頭了?”


    “應當沒有,”明淨望向五輪塔的方向,輕聲道:“昨天夜裏,我聽到五輪塔內有動靜,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已經進入第五層了。”


    “這麽快?”牧層霄握緊了手中滅神刀,神情多了幾分緊張。


    鬼厭生進入五輪塔,定然是為了五輪塔中第五層的獎勵而來。既被他如此看重,第五層試煉的獎品定然不是凡品。他若是隕落在塔中自然是最好,但若被他通過試煉,拿到獎勵,以鬼厭生動不動就要毀天滅地的行徑來看,對整個都州大陸,無疑都是一場滅頂之災。


    就算他們現在立刻入塔,也未必阻攔得了鬼厭生。但若是不入塔,修為更高的鬼厭生,隻會比現在更難纏。


    簪星心中思忖,如今除魔軍和魔族已經提前在塔下遇到了,想要漁翁得利撿便宜已經是不可能的事。好在這支除魔軍是以顧白嬰為首,顧白嬰雖然狂妄,行事卻並不莽撞,知道眼下和魔族相爭隻會兩敗俱傷,想來不會在這裏就打起來。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暫時結成同盟,一同對付鬼厭生。總歸先前兩支隊伍都已經牽過手,再合作一次,也不至於要死要活。


    簪星想了想,對著明淨大師認真道:“大師,我們想進塔一趟。不過,我們也是第一次來餘峨山,並不了解和五輪塔有關的禁忌。您在此地居住多年,想來對佛塔多有了解,能否幫我們指點一二?”


    這佛修一看就頗有高人風範,或許是能突破試煉的關鍵也說不定。


    原以為明淨大師還要推脫一番,沒想到灰衣僧人聞言,想都沒想,隻頷首道:“當然可以。”態度十分友好。


    簪星心中鬆了口氣,明淨大師既然願意幫忙,許多事情就好辦得多。她又看向顧白嬰:“你們呢?要不要一起去?”


    女子的態度自然,仿佛行動前與他商量這件事已經做過千遍萬遍。


    顧白嬰微微一怔,孟盈的話魔咒一般的浮現在他耳邊。


    “你待她,情根深種,似海綿長。”


    ------題外話------


    小顧:在腦補了在腦補了(。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仿佛對什麽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裏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麽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於後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後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於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麵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麵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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