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知道了,馬上抄。”


    言慕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搬過東西準備去落地窗前的桌子上寫。


    腦子裏自我安慰,等你恢複記憶了,看我怎麽以牙還牙。


    傅宸聲音卻又響起:“就坐這抄。”


    俄而他伸手,到底是禁不住輕按了幾下眉心。


    這女人,不止是看到了就讓他不舒服,一笑,就讓人更不舒服。


    言慕應聲,拉出辦公椅,直接坐在傅宸對麵開始抄寫。


    得畫個表格,沒尺子不好下手。


    言慕掃一眼辦公桌上,視線落在了文件架裏的那些文件夾。


    硬的,拿來代替尺子沒有問題。


    溫秘書仍是抱著文件,如芒在背地站在一旁,男人垂眸處理著自己的事務。


    言慕試探性地小聲開口:“總裁,文件夾可以借我一個嗎?”


    傅宸含著警告的眼神頃刻投向她,顯然是不滿她打斷了他的工作。


    有那麽點慌,她趕緊語速很快地又補充一句:“我不看,就當下尺子畫個表格。”


    “可以。”能放到他這裏的文件,都是重中之重的東西了,他聲音含著些不耐,卻也並沒有拒絕。


    言慕趕緊抽了一個夾子,畫了表格,就開始沉默抄寫內容。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沉寂。


    溫秘書站得腳都麻了,終於提著一口氣,想開口說一句先出去。


    始終麵色淡漠的男人,卻突然停了筆,抬頭看向了她。


    “溫秘書,文件放這,我有事要跟你說。”


    溫秘書趕緊把手中東西放到辦公桌上,恭敬應聲。“好的,總裁。”


    傅宸側目掃了一眼旁邊,似是看了下窗外,又似是看了下那個低著頭安靜抄寫著報表的女人。


    俄而,他視線收回,清淡開口:“我明天會出國,待得久的話可能會有幾年……”


    言慕手中的筆突然抖了一下,好好的一個字,最後卻拉成了一條長線。


    她神色微微有些慌張,趕緊將那張紙扯出來,放到了最下麵,重新拿另一張紙抄。


    她麵色有點泛了白,連抬頭也沒敢抬一下。


    男人視線在此在她身上掃了一下,平靜繼續:“國內這邊的公司,我另外安排了一個代理總裁。


    各分公司的總經理我也都有交代好。你就不跟我過去了,留在國內,這段時間先跟著代理總裁。”


    溫秘書上一次還是惶恐的神色,這一刻似是透著些難以接受,開口:“總裁,我……”


    這個總裁秘書,她當了該有整整七年了,也就是,在傅宸身邊待了七年了。


    男人聲音裏有不容商量,但到底也緩和了幾分:“不要有想法。


    因為看重你,才將你留在國內,公司有任何異動,隨時跟我匯報。


    等我回國會讓你繼續跟我,聽明白了嗎?”


    溫秘書也隻能趕緊應聲:“聽明白了,總裁。”


    微微頓了一下,她繼續道:“您安心休養身體,放心,國內公司一定都會很好的。”


    傅宸再次掃一眼此刻坐在他對麵,埋著頭明顯神色不對的女人。


    他沒再多說,簡短開口:“好了,出去忙吧。”


    溫秘書趕緊應聲退了出去。


    言慕拿著筆的手控製不住地發了抖,眼底有眼淚在湧動,卻不敢抬頭,更不敢去擦。


    隻能強忍著,想將眼淚逼回去。


    眼前如同蒙上了一層迷霧,視線裏的那份報表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直到“吧嗒”一聲,有東西猝不及防低落到了白紙上,俄而迅速暈染開來。


    她猛然慌了神,下意識伸手去擦,剛寫好的幾個字,在紙上胡成了一團。


    無措,她拿過那張紙,想再藏到最底下,重新寫。


    一顆心慌亂得厲害,禁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下對麵的男人,想確定他並沒有注意到。


    她想,他肯定不會注意到她的。


    而這一眼,就正撞進了那雙深邃的眸子裏。


    他那樣平淡地睨視著她,眼底卻分明是有讓人看不透的情緒在翻湧著。


    對視上了她的目光,他聲音清冷,似是諷刺,似是探究,又像是問詢。


    “是這報表太感人了,還是抄這個讓你感到委屈了?”


    她視線頃刻收了回去,握筆的手下意識用力,聲音竭力克製著,也還是微微變了調。


    “對不起,我,有點感冒了。”


    傅宸眉心打了個結,無端地,似是感到了分外的不悅,有些不耐地開口:“不用抄了。


    拿去重新打印了吧,打印完給溫秘書就行,不需要再來這裏了。”


    “好。”言慕有些手忙腳亂地趕緊將那份報表拷貝到郵箱裏,將電腦和白紙還回去,再帶走了那幾張寫過的廢紙。


    起身,她快步走向了門外。


    那個分明就在剛剛,還滿是不悅趕她走的男人,那目光卻又跟了過來。


    如同是有形,她背對著,也似乎是能清晰感覺到。


    走到門口,言慕步子突然又停了下來,頃刻回頭,正好對視上他看向她的目光。


    深邃眸子顯然是閃躲了一下,卻並沒有避開,男人聲音漠然。


    “還有事?”


    她想,她此刻應該是很感傷才對。


    畢竟眼前麵對著的,是那樣熟悉的眉目如畫,那樣習慣了的依賴,那樣眷戀著的一個男人。


    但她卻隻是突然輕笑了一下,一開口,連她自己都微微有些詫異。


    “總裁,有沒有人跟您說過,您其實有些幼稚?”


    神色淡淡的男人,頃刻皺了眉頭,“你說什麽?”


    “您根本沒有給我什麽報表,以您的記性,怎麽可能記錯?”


    後來她也常想,那一刻為什麽會突然想到說這些話,會想拆穿這些並沒有什麽意義的東西。


    或許也不過是想要安慰自己,縱然他將她忘了,其實心裏也還是有她的吧。


    傅宸麵色裏顯然是浮現了不悅,含著怒意:“清楚這樣質疑上司的後果嗎?”


    她微微有些失神,看向那張臉,應著:“開除吧。


    可是以您的身份,開除我這樣小的一個職員,未免有點浪費時間。”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在眼前人含怒開口之前,含笑繼續出聲。


    “其實有些事情,您沒必要去多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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