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宸在她手機上輸入了自己現在的手機號碼,也不過就是那一刹那,腦子裏閃過了一個想法。


    俄而沒有遲疑地按了刪除,重新輸入了他五年前的號碼。


    號碼輸完,下麵頃刻顯示出了一個備注。


    有那麽一瞬間,他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雙眸驟然收縮了一下。


    俄而他極低緩地、一字字念出了那個備注:“小舟哥哥是老公?”


    言慕牙關都打了顫,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沒再去白費力氣,伸手打開了身邊的車門。


    她聲音寒涼:“傅先生喜歡,手機就送你吧。”


    傅宸極迅速地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再關上了車門,按下了車門鎖。


    “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沒有回應,她含著極大的恨意和怒意瞪著他。


    傅宸存下了她的手機號碼,將她手機放回了她大衣口袋裏,“不回答也行,離婚的事,我會跟你再聯係。”


    “說完了嗎?”


    “都說言小姐素來是冷若冰霜無喜無怒,今天這一看,倒是不覺得。”


    她咬牙再重複了一遍:“說完了嗎?”


    傅宸發動了車子,沒再看她,“說完了,報下地址,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開車門,讓我下去。”她牙關咬得極緊,這幾個字,幾乎是擠出來的。


    這個男人,到底是想要發什麽瘋?


    車門鎖打開,在她推開車門下車的前一刻,他聲音卻又響起。


    “忘了我喝了酒,言小姐方便送我一趟嗎?”


    她半點沒遲疑:“抱歉,我不會開車。”


    “那行,你下車,我自己開回去。”他視線並沒再跟著她,眸光清冷看向了前麵。


    酒樓外麵有一條長而寬敞的林蔭道,此刻正是安靜冷清。


    明明都已經下車了,在反手關車門的那一刹那,她腦子裏卻又浮現出,他在包廂裏喝下的那將近兩瓶威士忌。


    犯賤,她就是犯賤!


    “你可以叫個代駕,或者打車回去。”


    身後男人的回應:“沒必要,我還勉強看得清路。”


    那你就開回去吧!兩瓶白酒喝下去,活著都是命大,還開車!


    酒駕坐牢還是車禍身亡,那都是你活該!


    她“砰”一下關上了車門,大步往前走,身後跑車的引擎聲頃刻響起。


    心“咯噔”了一下,下意識回身,車子飛馳了出去,分明是方向偏移了一下。


    她牙關咬得咯咯響,神經病,找死!


    飛馳出去的跑車卻又突然折了回來。


    她下意識回身,想繼續往前走,跑車不偏不倚停到了她身邊。


    車窗搖下,傅宸手肘隨意搭在車門上,側目看向她:“路看不大清,幫個忙,給你雙倍代駕費。”


    這一刻,她隻想狠狠甩他一句:關我屁事!


    “三倍。”傅宸看向她板著張臉,繼續大步往前走,踩著刹車緩慢緊跟著。


    “五倍。”


    “十倍。”


    “價格好說,隨你開。”


    一直沉默大步往前走,臉色臭到了極點的女人,猛然頓住了步子,狠狠瞪著他:“下來!”


    傅宸即刻下車,換到了副駕駛,身體往後一揚,開始閉目養神。


    而此刻,他內心遠沒有表麵這般風平浪靜。


    今天晚上,他所做的一切,都太過離譜。


    離譜到,好像是另外一個人格,在完全地控製了他。


    言慕麵色冰冷地開著車,絲毫沒有注意到,後麵不遠處的拐角處陰影裏,一輛黑色賓利正良久地停在了那裏。


    車內的杜雲謙,眼底掩著極大的情緒,沉默一根根抽著煙,冷眸看向不遠處的這一幕。


    五年了啊,他在她身邊等了五年。


    就算是塊石頭,也尚且能水滴石穿。


    可這麽多年來,她從來就是一個冰冷的軀殼。


    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無喜無怒,不樂不悲。


    可現在不過是見了那個人一眼,她卻突然又有了鮮活之氣。


    也會生氣,也會動怒,也會有除卻冰冷漠然之外的其他情緒,出現在她的眉目裏。


    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深刻確定,他是真的沒有辦法再得到她了。


    永遠,都再無可能。


    他眸底染著猩紅,聲音極寒:“回去。”


    前麵司機即刻戰戰兢兢開車,離開了這裏。


    而前麵的跑車,已經沒了蹤影。


    言慕含著極大的煩躁,將車熟門熟路地往傅宸淳海邊的別墅開。


    一直過了兩個紅綠燈,她才突然反應過來,不動聲色開口:“地址在哪。”


    傅宸仍是閉著眼睛,狀似懶洋洋地報了地址。


    看她剛剛直接開車的樣子,倒更像是對目的地清楚得很。


    他閉眼,正好掩住了眼底那絲因為思緒雜亂而生出的痛苦。


    這個女人,五年前跟他結了婚生了孩子,說是私下交易,卻又還知道喬茵,連他兒時小名都知道。


    說隻是一場契約婚姻,卻時隔了這麽多年,還擔心他喝酒,擔心他酒駕。


    說是為了錢,卻又是南城最不差錢的靳大總裁的妹妹。


    當初為了錢跟他做交易,卻在離開他後,不去攀附其他男人,而是帶著這樣拒人千裏的性子,這般拚命地幹事業。


    這世上,真能存在這樣自相矛盾的一個人嗎?


    這個女人,到底在他過去的人生裏,留下過怎樣的痕跡?


    那些紛繁雜亂,根本不受控製的想法,在他腦子裏洶湧如潮,再一次攪得他頭疼到煩躁不堪。


    伸手重重按壓了幾下眉心,他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給傭人發了一條信息。


    “帶小少爺到別墅外麵等我,我很快到。”


    俄而,他掃了眼身邊的女人。


    言慕仍是冰冷著一張臉,照著導航指示,充當著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代駕。


    已經快到了,傅宸突然伸手,關閉了導航,到了路口,看向她開口:“前麵往右。”


    握著方向盤的手顯然是頓了一下,言慕卻並沒說什麽,打下了右轉向燈。


    那個小小的反應,卻落入了他眼底,立即證明了他心裏的猜測。


    不止是銘苑,這裏她也來過。


    他改口:“錯了,往左。”


    她仍是極平靜地再換了方向。


    車子到達終點停下,言慕下車,想打車回去。


    卻突然,一個黑乎乎的小身影,飛快地往她這邊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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