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是有些不合常理,但因此就說高知縣全家非是那魔頭所殺,是否有些武斷了。」


    知曉顧清本事的何淑萱等人都露出沉思的表情,隻有縣丞戚承言提出了疑問。


    「僅憑猜測當然不行,所以貧道專門去取了兩樣東西回來。」


    顧清說著從衣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將布包打開,裏麵是三塊大小相當,形狀不太規則,顏色灰白的物什。


    「這是…骨頭?」


    距離最近的黃杞仔細端敲後不太確定的問道。


    「沒錯,就是骨頭,而且還是人的骨頭。」


    顧清指著左邊和中間的骨頭說道。


    「這是從金袈和尚、福爾安屍身上取下來的一塊指骨。」


    而後又指著右邊的骨頭說道。


    「這塊是從高知縣屍身上取下來的指骨,這三塊骨頭都是右手大拇指第二根指骨。大家不妨湊近觀察一下,看看能否發現有何不同之處。」


    肖風池、黃杞和沈守正聞言都起身湊過來仔細查看,何淑萱、牡丹仙子、戚承言三人卻是坐著未動。


    「剛剛距離遠瞧的不太真切,現在湊近了看還是能發現不同的。金袈和尚和福爾安是習武之人,因此粗壯一些,而纖細一些的則是高知縣的。」


    觀察過後肖風池說出自己的見解,說的都對,但卻是沒有卵用。


    「除了粗細以外,三塊指骨的顏色和質地也有些許不同。金袈和尚的指骨顏色微蒼白且質地粗糲,福爾安的微微泛黃更加緊實,而高知縣的指骨卻是潔白細膩。」


    黃杞不甘示弱,搖頭晃腦的發表自己的看法。


    顧清各送給兩人一個大大的白眼。


    「金袈和尚和福爾安的指骨斷麵要整齊一些,斷麵邊緣有突出的骨刺。反觀高知縣指骨斷麵卻是凹凸不平,而且斷麵上還附有細碎的骨粉…等一下,這是什麽?」


    雖然顧清從未教導過沈守正,但因為十年前在文登府,跟隨顧清一起破獲了稅銀失竊案和何府滅門案,所以沈守正一直以來對推理破案都比較感興趣,這些年也自學了許多相關的知識。


    肖風池雖然也當過幾年捕頭,但其本就不以推理斷案為長,因此這段經曆可以忽略不計。


    黃杞乃是雁蕩劍宗的宗主,是用劍的行家,正日專研的是如何殺人和不被人殺,哪有心思理會死人骨頭。


    也是因此,沈守正觀察的角度明顯比肖風池和黃杞更勝數籌。


    正說得頭頭是道,沈守正忽然驚咦一聲將高知縣的指骨拿在手中,湊到眼前仔細查看。


    隻見指骨截麵一條條及其細微的裂紋裏竟是有一些黑褐色的紋路。


    「這是…血液浸到了裂紋裏!我知道,師父我知道了!」


    沈守正盯著指骨截麵裏那些極容易被忽略的細小痕跡,先是喃喃自語,而後忽然大叫起來。


    肖風池等人被嚇了一跳,不知沈守正發了什麽瘋。而顧清卻是老懷大慰的點頭微笑,可惜他沒有胡子,否則此時撚須含笑點頭,才更有為人師長的風範。「小不點你知道啥了,有話好好說,別一驚一乍的。」


    肖風池挖著耳朵眼抱怨道。


    這麽多年過去,私下裏肖風池與何淑萱還是更習慣叫小不點這個更透著親昵的名字。


    「之前我就猜測,金袈和尚應是看到張若愚夜訪無名山,知曉了他的隱藏身份並以此相要挾所以才被滅口,不過真實原因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金袈和尚的確是被張若愚用摧玉手所殺。


    至於福爾安,更是我親眼看到被摧玉手震斷了手臂。


    摧玉手功法的內力如何運行雖不可知,但致人死傷的原理倒是簡


    單,就是將內力灌入敵人身體,讓內力劇烈震蕩震碎骨骼。因此金袈和尚和福爾安的指骨斷截麵相對平整,而且因為摧玉手的內力隻是震碎了骨骼,並未傷及皮肉血管,所以碎骨未被血液浸染。


    再看高知縣的這塊指骨,截麵粗糙,邊緣破碎的尤其厲害,而且裂紋還被血液浸透,說明高知縣根本就不是死於摧玉手,殺人真凶是在模仿嫁禍。我推理的對吧,師父!」


    說完,沈守正滿懷期待的朝顧清問道。


    「好小子,不愧是我的弟子。」


    顧清拍著沈守正肩膀誇讚道,卻是忘了自己根本就沒有盡過傳道授業的責任。


    經過沈守正的一番分析,已經可以就此認定,高知縣全家的確不是張若愚所殺。


    那麽問題就來了,真凶到底是誰呢?


    又為何要殺害高知縣全家,並且還惟妙惟肖的殺人手法嫁禍給了張若愚這個大魔頭。


    聰慧如沈守正這下也是猜不出來了,連忙催促顧清快快揭曉答案。


    他非常有信心,既然師父將眾人召集到這裏,就一定已經知道誰是真凶。


    「還記得十年前我教過你的凶案三要素嗎?」


    顧清也是自覺自己這個師父做得有些虧心,便借機開始了教學模式。


    「作案時間、作案動機和作案手法。」


    沈守正未做思考便朗聲答道。


    「沒錯,隻要搞清楚這三點要素,找出真凶便易如反掌。先說作案時間,據耿捕頭所說,四天前,也就是六月十二夜間三更時分,打更人範五發現高知縣全家慘死。


    從時間上來說,當時在長樂縣內的所有人,都具備作案時間。


    貧道剛剛去過城門司,詢問過得知當晚城門關閉後並無任何人出入。


    長樂縣城牆高三丈,且有兵卒巡邏守衛,即便是江湖上最頂尖的輕功高手,也不可能偷偷潛入潛出。高知縣被害後,戚縣丞又命令城門司緊守四門,任何人出城須有裏長及十戶鄰居作保。因此可以斷定,凶手必定還在城中。


    然後再來分析凶手的作案手法。


    在七裏莊破獲左離連環殺人案時,貧道便破解過他所使用的手法。隻需用書冊墊在被害人的身體上,而後用重錘大力敲擊,便可打碎骨骼卻不會在體表留下痕跡。


    但這個方法一個缺點,破碎的骨骼形狀有大有小,並不均勻。而且緊貼骨骼的肌肉與血管也會受損。其實在金袈和尚被殺那晚,貧道就已經偷偷回城解剖過高知縣全家的屍身,因為當時隻有一盞油燈照明,光線昏暗,因此並未注意到骨骼裂紋裏侵染的血跡。隻是查驗過骨骼的破碎情況,發現與金袈和尚的相差不多便草草了事。


    當時貧道也已經認定,高知縣全家就是被魔頭張若愚所殺。


    直到今早經高統領提醒,再一次檢查了高知縣的屍身,並與金袈和尚、福爾安的碎骨對比後,才發現不對勁,同時也有了新的發現。」


    說著,顧清將三塊指骨放到別處,捏住包裹著指骨布塊的兩角,將其展開與眾人觀看。


    沈守正、肖風池和黃杞三人湊到近前仔細查看布塊。


    這是一塊用精棉紡織的月白色布塊,因透氣性好、質地柔軟舒適且價格不菲,頗受有錢的讀書人喜愛,通常都會用來製作貼身的衣物。


    仔細查看了半晌,肖風池和黃杞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搖了搖頭表示啥都沒看出來。


    沈守正卻是指著布塊中間的位置道。


    「這裏有指印。」


    「啊?哪裏哪裏,我怎麽沒看到。」


    肖風池和黃杞聞言又連忙湊過去看。


    「哪了?還是啥都沒有啊。


    」


    「哎呀,你們兩個真是老眼昏花,這麽明顯的指印都看不到嗎。看這裏,這裏的幾根棉線比旁邊的要扁上少許,而且有些扭曲,與旁邊棉線之間的空隙大一些。再看看這幾根,還有這幾根,都是這種情況。沿著這些扭曲變扁的棉線邊緣勾勒出線條,就是一根手指的形狀,看長度和手指的彎曲程度,應該是大拇指。」


    沈守正用手指在布塊上指指點點,比比劃劃,肖風池和黃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待沈守正說完,顧清變戲法似的又從袖口裏取出一個布塊遞給他。


    「再看看這塊布。」


    沈守正接過來走到門邊,對著窗紙透進來的光線展開布塊,觀察了半晌後又興奮的喊道。


    「我看出來了,這上麵也有指印,寬度來看,這人的手指很粗,還有些短。但奇怪的是布塊上有兩根並列的指印,長短粗細都差不多,看不出來是哪兩根手指。」


    手指很粗,還有些短,長度相同無法分辨是哪兩根手指!


    肖風池和黃杞兩人的觀察力、空間想象力都不如沈守正,但在某些方麵卻絕對是大師級別的。


    聽到沈守正的描述後,兩人對視一眼,而後不約而同的脫口而出。


    「鐵砂掌!」


    「對,就是鐵砂掌,貧道之前怎麽就沒想到。」


    二人話音剛落,顧清忽然拍著腦袋大叫了一聲。


    相傳修煉鐵砂掌時需要準備一口大鍋,在鍋下燃起柴火,鍋中填入鐵砂,待鐵砂燒熱燒燙後,反複將手掌插入其中。


    鐵砂掌練成之後掌力雄厚,隨便一掌就能將人拍死。


    而修煉鐵砂掌之人最明顯的特征就是手指短粗,並且除大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幾乎是同樣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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