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怪物又如何?我身邊都是怪物。


    “嗬。”我忍不住輕笑,“你怎麽會說自己是怪物呢?再說怪物又如何?你從來沒有傷害我……”


    他變得安靜,手端麵碗靜靜地看我。


    “隻怪我好奇心重,才跟那條人魚有了瓜葛,也不聽別人的忠告,人魚之情如幻影,我沒想到他居然不信任我,我更沒想到他會傷害我。我們相識相知四年,他卻懷疑我是妖。嗬,真是可笑,我從認識他以來,從來不嫌惡他是異類,他反而嫌我是妖來……我……”心口一陣抽痛,嘴唇因為那陣陣抽痛而顫抖,我無法再說下去,話語哽咽在喉中。我可以,我可以挺過去。我比別人多活兩輩子,有什麽還放不開?


    “素素……”淵卿用他比我還要冰涼的手覆在了我握成拳頭的手上,我努力忍住幾欲落下的眼淚,咽下星研給我嚐的苦果,長歎,“我不恨他選擇了忠誠自己的家族,我隻恨他對我的背叛……”


    房間因為我這句話,而變得安靜,窗外依然是濃霧遮蓋的天地,不見天日,不知時間,甚至,聽不到任何活物的聲音。在這樣靜謐地宛如死城的世界裏,若是獨自一人,會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還是已經是一縷無人在乎的孤魂。.info[]


    孤魂……淵卿的未婚妻不就是?我不是最悲慘的人,即使我被星研傷害,我依然還活著,而淵卿的未婚妻卻……


    “淵卿,你帶你的未婚妻回去吧。”我打破了屋內的寂靜。淵卿驚然抬眸,覆蓋在我手上的手倏然握緊:“素素,我不會傷害你,咳咳咳咳”


    他有些情急地咳嗽起來,我立刻解釋:“我不是怕你傷害我,我是擔心之後的旅程會越來越危險,我怕我顧得了自己,卻顧不上你。而且,你還要保護你的未婚妻,你那麽愛她,若是到時……”我沒有再說下去,以免烏鴉嘴。找尋龍珠,任何事都會發生。他未婚妻已經隻剩下一株蘭花身,到時萬一……


    他聽懂了我的意思,安靜垂落雙眸,握住我的手因為我提到了他的未婚妻而緩緩鬆開,他忽的搖頭自嘲而笑:“我是愛夢茹,卻害了她……”


    “你……”第一次,聽他提起了他未婚妻的名字:夢茹。多麽美的名字,定是一位如夢似幻的美人。


    “嗬……”他長長嗬出一口氣,視線抬起落到了窗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專研巫族醫術。.info[]因為我是少尊的關係,我們知道了巫醫族還有不為人知的禁術,而她則迷上了禁術中的換魂移魂之術……”


    移魂**?當淵卿說出那禁術名稱時,我想到了這四個字。


    他停了下來,單手撫上了額頭,似是陷入了讓他懊悔而痛苦的回憶:“我因為愛她,而沒有阻止她。結果……她失敗了,將自己永遠困在了那盆蘭花之中……”


    我吃驚起來,原來那蘭花裏真是她未婚妻的靈魂,之前我還擔心飛殤聽不懂精神,而用靈魂替代,沒想到歪打正著了。


    “她……練習移魂之術……也是為了我……”他開始哽咽起來,當雙手捂住他那張蒼白而瘦削的臉龐時,啜泣哽咽之聲也隨之而來,“是為了我……為了我……”


    我恍然大悟,定是淵卿的病無法醫治,故而他的未婚妻想用移魂之術給他換一個健康的身體,結果,失敗了。


    房內是他哽咽的低泣,一股哀傷的氣氛將這個房間填滿,他本想安慰我,卻因我而想起自己的傷心往事。幸福的人大致相同,不幸福的人有著各自的不幸。此時此刻,我與他因為各自不同的原因,而陷入哀傷和痛苦中。


    “飛殤,你等我一下。”房外忽的傳來蘭陵玉的聲音,床內艙房,一板之隔,所以外麵有任何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淵卿聽到他的說話聲還有兩人的腳步聲,立刻用衣袖匆匆拭淚,側臉做了幾個深呼吸,調整心情,拿起我吃剩的麵碗起身,正好飛殤和蘭陵玉走了進來。


    他們看到了轉身的淵卿,淵卿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去放碗。飛殤走向他:“呃……對不起。”她飛快地說完,轉開臉,蘭陵玉站在一邊看看她,再看看淵卿,淵卿有些發愣,他立刻走到淵卿身邊撞了他一下:“淵卿,飛殤在跟你道歉呢。”


    淵卿怔了怔,在退步與蘭陵玉保持距離的同時,說了一聲“沒關係。”


    “咳。那就沒事了。”飛殤揚起了笑容,走到淵卿身邊,帶著幾分甜膩的神情,“那個……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嗬嗬。”


    淵卿看看他,微笑著點點頭。


    見他們兩個和好,不僅僅是我,蘭陵玉的臉上也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呼”飛殤甩甩手臂,“今天小娘心情特別好,素素,我給你唱支歌解解悶。”


    “好啊”蘭陵玉第一個稱好,大家都看向她,我先鼓掌:“好。”


    飛殤站在我的床和桌子的中央,淵卿和蘭陵玉就勢坐在了圓桌邊,我x在床上看她,她開始唱了起來:“你是風兒~~~我是沙~~~~”


    “慢著慢著。”我打斷她,“為什麽唱這支歌。”


    飛殤有些不滿我打斷,嗔怪:“你懂什麽?風和沙結合是什麽?是沙塵暴他們之間的愛情,隻會帶來災難。所以,無論風和沙再怎麽相愛,也不能在一起,明白了不?”她對我眨眨眼,我愣了片刻,頓悟:“你是指不同種族的愛情沒有結果是吧。”


    “是啊,所以不用傷心,分開反而是避開了一場大的災難是不是?”她再對我眨眨眼,我服了她地點點頭,是啊,我跟人魚,怎麽都不可能。首先生理結構就差好多。


    “別再打斷我啦,昂~~”她白了我一眼,繼續開始唱你是風兒,我是沙。我們之間的對話讓坐在一旁的兩個男人各有所思。蘭陵玉麵露迷惑,但是很快沉浸在飛殤動聽的歌聲中。他是人,又不知道我和星研的事情,所以飛殤說的話,他不會放在心裏。


    而淵卿,卻是一副心思重重的神情。若他說自己是怪物,那麽,我和他,豈不是也不是一個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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