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難得三位公子光臨,老身花舫蓬蓽生輝。”


    “姑娘們把客陪好,不得怠慢。”


    “是……”


    青花舫北邊,春蘭舫來了三位貴客。


    正是被弦月一茶潑走的揚州才子李、趙、孫。


    他們看了一圈,也就這艘船瞧著對眼。


    上來後呼來舫主,包下整艘花舫,算是出了一口悶氣。


    “不需作陪。隻留下個懂事的倌人與我等說話,其餘的下去候著。有興時再叫你們。”


    孫公子掃袖揮趕眾女。


    舫主看三人麵色不好,留下個人情練達的紅兒娘子陪話,領其他人離開酒席。


    這紅兒原是大家閨秀身邊的丫鬟,善識賓客,打量他們,落座旁邊自飲一杯問:“公子從哪受的氣?”


    三人各有目光,趙孫二人仍然不悅,把方才去對麵青花舫碰一鼻子灰,講給她聽。


    趙公子折扇指青花舫:“娘子可知誰在船上?舫主又是何許人?”


    紅兒起身給他們斟酒,笑說:“青花舫的姐姐跟我們不同,她們行事乖張,擇客而侍。他家舫主更是如此。”


    “小奴聽聞,新舫主姓荀,頗有姿色……”


    “據說以前做過官妾,老爺死後被正室逐出門,落腳徐州盤下青花舫。”


    “近半個月,荀舫主都不曾接待別的客人,全船的人隻侍奉一位臨安才子。”


    “聽說此人在船上修學,每日勤奮讀書,打雷下雨也照舊。”


    “哦?”


    趙孫二公子勾起好奇心,在花舫修學實在少見,能夠連包半月更是少有。


    李公子問:“可知仁兄尊姓表字?”


    紅兒想著回答:“公子姓劉,表字…世才,他在我們徐州很知名,想請他的達官貴人排著隊呢。”


    “劉世才……”


    三位公子口中念叨。


    “是他!”


    李公子猛然想起‘重陽詩會之事’,起望青花舫船頭。


    趙公子疑惑:“兄長知道此人?”


    “略知一二。”李公子回顧說:“你們一直讚不絕口的《山居秋暝》,便是劉兄佳作。”


    “當日,他在詩會以此詩擊敗六位真才,可謂驚座滿場!”


    “原來是他……”


    趙孫抖擻精神一同伴望,心中不快一掃而空,沒想在此遇到《山居秋暝》詩主。


    三人目光瞭望,那邊船頭飲酒的劉彥有所感應,顧盼一眼,舉杯遙敬作禮數。


    荀舫主一眼掃視,不願他們窺看竊聽,吩咐弦月立即開船。


    “世才酒興上佳,妾身也想作陪,稍後船開一同遊賞長河落日。”


    “舫主有意,怎可拒絕,我先敬一杯,以謝仙家連日費心操勞。”


    劉彥端來玉杯,一飲而盡,臉麵氣色上佳。


    舫主婉然而笑,接過萱兒遞上的美酒飲下,心神一時跳動起來。


    高二陪酒說:“小妹也替妹夫答謝姐姐。自從你我因徐郎鬧翻,有許久不曾對飲,今日借此酒,願與姐姐重歸舊好。”


    “好。”荀舫主與她碰杯說:“昔日之事已成過眼煙雲,你我都吃了苦頭,不必再因一人而憎恨彼此。這要多謝世才。”


    “不如一同敬他。”


    “哎!”


    劉彥伸手阻攔說:“小弟隻是紐帶,兩位姐姐飲下便是,等下我每人再敬一杯。能看到大姐二姐化解幹戈,我和兄長也高興。”


    “不錯。”


    王寅揚袖口接杯:“那徐生遠不如我家賢弟,他隻會引你們結仇,不值得掛念。而我賢弟能為你們解怨,他才值得喜愛。”


    劉彥被其一指,眼皮猛跳與二女相視,及時應變說:“兄長怎麽禍水東引?小弟可有得罪之處?一定是陪酒少了,來來來你我再飲。”


    高荀二女見他慌亂,含笑傳音密談。


    “山君的話雖說是玩笑,可說的在理,你我當年情迷心竅,輕易把身許給他人,實在是眼拙。”


    “妹妹你受罪了,今後你我恢複如初。莫再因男人,壞了姐妹之情。”


    “見到你三妹就說,劉郎才氣驚人,她不取之,後悔一世。”


    聽到舫主後話,高二輕頭記下,走去兩男中間湊熱鬧。


    等船開了,青花大船載著眾人歡快,朝落日方向行去。


    春蘭舫上,李善欽找來舫主,吩咐她開船尾隨青花舫,辦得好再行加賞。


    舫主一聽加銀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喊來人升錨楊帆。


    把一群瘦弱姑娘當船夫使喚,累的眾女一頭汗,才勉強跟上前方大船。


    行了五六裏,繞過一處灣。


    見大河向東流淌,落日迎麵,爽風襲人,開闊美景振奮劉彥精神。


    他持酒杯迎風而望,乾坤之風吹開了心門,與大日紅光撞個滿懷,照的腦中文章熠熠生輝!


    不知看了多久,劉彥雙目越發有神,周身有股氣呼之欲出,內心明光與太陽交相呼應。


    到此,他一飲杯中酒,不顧眾人大步走向酒席邊的書案前。


    玉杯落下便提毛筆,點墨靜思。


    最後定念,匯來心竅文光,以端正的楷書,運筆降文章。


    他落筆似抖劍,筆尖即是劍尖,仿佛要把筆下之字刻在白紙上,墨跡浸入其中,一筆一劃明亮珠璣,陽光下亦是光彩。


    書寫時,如吟詩般高唱文章內容。


    以開篇百字為引,精煉詞句,闡述自己落難徐州,死而複生,通達心胸,結識良友,明悟真學……等經曆。


    文中即有王寅、舫主、高二對自己幫助,又有他通過修學得來的感悟,歸總在一起,化為寄學前思。


    眾人安靜旁聽……


    聽到他把自己寫入文章,王山君、荀舫主、高二姐各有神采。


    這對他們而言乃不可求的幸事,將來可以傳為文壇佳話。


    開篇寫完,劉彥感心竅文光減去百字,卻更加開懷通暢,仰天神思,文筆點唇。


    細細思量《孟子》書中那句【夫誌,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


    似能感受到體內充盈的氣息……


    他凝聚心誌,毛孔舒張,心中一點明悟。


    劉彥抓住時機,落筆書寫: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


    上六句寫下,周身上下,四麵八方,爽風徐來!


    下六句寫成,內心通透,裏外呼應,百竅疏開。


    同時一股莫名喜悅油然而生,冥冥之中有個念頭催促著他‘繼續說,莫要停,闡明自己的道理!’


    劉彥遵從此念,震朔心房明光!


    周身之氣猶如氣出煙筒,從他頭頂腦竅升出,心誌也跟著飛入高空,懷抱天地!


    他不停地運筆書寫,忘了周圍眾人,全心全意灌注文道。


    而船上眾人,無不仰麵看他頭頂。


    目光所見,一尺浩然正氣飛揚而起,似一條潔白的錦絹,泛著華光往上攀升!


    因此浩然正氣也被稱為‘白錦’‘玉娟’。


    那白錦玉娟般的正氣越抖越高,迎風生長,從一尺漲到三尺仍不停止。


    山君攥握折扇,舫主明眸燦燦,二姐欣悅萬分,眾女詫然失神。


    見氣升五尺時,四麵八方有一股無形之氣朝著劉彥頭頂匯聚,轟隆隆發出滾雷之音。


    其聲不算響,卻把一眾婢女樂姬驚得陰魂發顫!


    阿香琴玉更是嚇得魂飛出去,好在舫主一念察覺,念頭化作繩索捆住二女,扯回船上。


    “怎會有雷,嚇死我了。”


    “莫說話,此乃文道正雷,不是打你們的,而是助公子來的。”


    荀舫主念頭傳音,眼不離虛空那片雷雲和劉彥浩然正氣。


    高二姐與山君、舫主通神念。


    “真是百年未見的奇景……”


    “世才以心中之誌,祭出浩然氣,一尺二尺不斷生長。”


    “我以為三尺已經算高,不想長到五尺,連乾坤之中的文道都響應了。”


    “我妹夫心中正義,真是獨樹一幟!”


    王山君目光如虎說:“我當日就說過,賢弟他不選仁義、忠義、勇義,用自己所悟正義作為氣之帥,乃另辟蹊徑!”


    “此好比為天下文壇開辟一條新路。”


    “此路雖是小道,卻與大道互通,文道乃儒學之道,它見另有道路開通,自然喜悅而至,響應而來!”


    荀舫主目不轉睛:“公子此番立誌,引來文道助力,可謂意外之喜。隻看它還能長多高!”


    三人都不再說話。


    劉彥心竅中的文光也見底了,大概隻能寫二十幾個字。


    他把筆停下,觀看自己書寫的璀璨文章。


    在最後圈了個句點,於側邊寫下【徐州,九月書,正氣歌,臨安劉世才】一行小字。


    寫完立筆,兩手對著虛空行禮,心中拜謝大宋文丞相。


    而荀舫主、王山君、高二姐則以為他在答謝虛空助力的文道。


    禮畢,劉彥手中之筆在文章下方一勾,滿紙文光倒流回了筆端,化作一字字珠光歸入他的心竅。


    眾光匯聚,抱薪起火,心中猶如點亮一盞青燈,把心房照個通明。


    正在他暢然之時,忽聞虛空震雷,心誌陡然而落!


    從頭到腳注入一股風氣,周身毛孔舒展,此氣與內心明光交流互通。


    使他如立清風之中,通達暢快!


    如蘇軾所言:“一點浩然氣,千裏快哉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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