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


    得知彩衣仍是處子,荀娘子笑顏滿意,直言道:“我之所以有此一問,是想有朝一日,再抬舉你一場。”


    “不過,要看我家郎君之意。”


    “我可告訴你,我郎乃儒家君子。”


    “你是否知道‘臨安劉奉義’。”


    “奉義君子是仙家之夫?!”


    彩衣眼目陡發神采,雖說意料之外,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唯有這等奇人君子,方得仙家相伴。


    貂兒欣悅點頭說:“今後你我姐妹相稱,你叫我荀姐姐便好。”


    “上次隨我入夢的那位,乃狐仙高二娘,她是我郎君義姐。”


    “她去選繡娘了,過幾日才回來。以後與你引薦。”


    彩衣明眸飛彩,暗歎‘奉義名不虛傳,果然通鬼神結仙人’,試問道:“奉義可知小奴之事?”


    “略知一二。”


    貂兒道:“正因郎君之言,我才做此安排,讓你歸去無憂。”


    說著又對琴玉讚賞:“此番你辦事得力,當記一功。”


    琴玉淺笑受讚,轉身拿起桌上匕首,交給舫主過目,說起‘匕首如何得來’。


    荀娘子持匕,拔出觀看。


    見匕長六寸,通體散發火銅之氣,匕身上有北鬥七星印,每顆星點皆閃爍光亮。


    “你造化不低。”


    “這柄短劍乃首山銅煉鑄,上刻北鬥星數,含星辰之煞,應該是戰國羽士所造七星短劍。”


    “這等寶劍,隻有戰國公子才能佩戴,乃防身守節之器。”


    “所謂‘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指的正是此器。”


    “回頭我幫你祭煉七星,就可作為飛劍使用了。”


    琴玉聽了,方知此器尊貴,巧心提議道:“即是君子守節之器,不如就奉與公子,唯有公子才配得上此器。”


    貂兒一笑說:“郎君正積養風骨,亦有氣節在身,無須學古代公子藏器。”


    “郎君之器,乃【仁智勇】三達德。”


    “仁者無敵,智者無憂,勇者無畏。”


    “天下沒有任何兵器,比得上【仁智勇】這三柄劍。”


    “這柄七星短劍乃你所得,自然歸你。等煉成飛劍,我傳你馭劍之法,今後妥善使用。”


    “喏。”


    琴玉欠身領命,不再推脫了。


    眾女繼續聊話。


    荀娘子為讓彩衣明白‘劉郎與俗士之別’,給她講了一個【真儒典故】,告訴她‘我郎君即是那等儒士’。


    藍彩衣更添敬慕,亦開了眼界,明白儒學之真妙。


    說完,秀蘭引著相公汪士禎前來拜見仙家。


    汪生已從秀蘭口中知曉‘娘子要隨仙家去’。


    他內心甚急,拜過荀娘子,便對家妻道:“娘子何故舍我?可是因小生此前行徑?我可賭誓,若再有賣你之心……”


    彩衣出言阻止他賭誓,笑說:“其因不在相公,而在妾身。”


    “我是石女,注定不能與人為妻。我倆之姻緣,出自相公對我的救命之恩。”


    “現在家中解難、相公解禍,恩情算報答了,妾身不想再留。”


    “就請相公看在三年情意之麵,賜妾身一紙休書,放我脫身。”


    汪士禎張口欲言,卻說不出話,顧荀娘子抱拳:“小生厚顏懇求,仙家可否讓我家娘子留下?小生多多拜上。”


    此話出口,眾女各有顏色。


    琴玉麵色難看,上前一步道:“公子未免得寸進尺了。”


    “若不是看在彩衣之麵,你以為我等會助你解難?”


    “你能銷債,從賭厄之中解脫,皆是沾了彩衣的造化!”


    “我家主公本來隻救她一人脫災,但為讓彩衣心安,方才幫你……”


    “秀蘭叫你時,難道沒對你說?”


    汪士禎詫然分看妾室秀蘭。


    秀蘭低頭道:“奴家沒來及告知相公。”


    萱兒接話說:“汪公子留娘子,我看不過是為了一己之私,就如你昔日要賣彩衣一般。”


    “你心裏對彩衣可有半分憐愛?”


    “早年,你惱她是石女,不能與你生養兒女。彩衣便讓秀蘭與你通房,又搬到這西廂房住。”


    “你可有憐惜她?”


    “你沉溺莎莉娘溫柔鄉,彩衣多番勸你,你有幾分聽從?”


    “你染賭博惡習,敗光家業,輸了妾室……,是誰幫你渡難關?”


    “如今你悔悟了、明白了,想求個盡善盡美,寧可讓彩衣在你家守活寡,也不願放她。”


    “試問天下怎有你這等無恥之徒?”


    汪士禎聽訓教,麵相難堪,臊得抬不起頭。


    回想自己所作所為,確實應了‘自私自利’四字,對彩衣無半分的憐愛。


    想到此處,他顧看彩衣,長久說不出話。


    彩衣兩目淚水,萱兒之言句句說到她心裏,再問汪生:“相公可願放我脫身?”


    汪士禎也明白此乃妻子決定,點頭遲言道:“小生願寫休書,這些年我真是愧對娘子。”


    “我之所以想留下娘子,也是因為看到自己過去所為後心愧,想彌補過去。”


    “這難道不是你的自私?”


    荀娘子澹然插言說:“你欲彌補過往,不過是想消去內心愧疚,使自己心中好受,為得還是自己。”


    “你對彩衣,到底無半分情義。”


    “在你眼中,妻不如妾,那妾室與你生養一子,所以你對她恩愛倍加。”


    “昔日迫於無奈之際,你可想過‘把妾賣掉,留下妻子’?”


    汪士禎聞問,如遭劍鋒所指,呆直而立。


    萱兒接言:“不要裝作重情重義,真正知情義的君子,不是你這等人。”


    “你配不上彩衣,她在你這裏,如同白玉落入汙泥。”


    “我主公接她走,即是抬舉她,也是解救她。”


    “快去寫休書,彩衣娘家自有我等告知,藍家不會怪你。”


    彩衣落淚輕點頭:“相公就寫,奴家是石女,因不能生子,德不配位,方才休妻。”


    “今後秀蘭可為正室。”


    汪士禎麵紅無言,就近取紙筆,秀蘭走到身旁研墨。


    荀娘子看一眼,含笑對彩衣說:“妹妹莫哭了,今日把話說透,姻緣好散。”


    “汪公子也不要懊惱愧疚,你隻是一顆俗人之心,看事不得通透。不能辨別真情和偽情。”


    “去偽存真,真情至性,需通達明心見性。唯有正心君子,方才知情懂道。”


    《仙木奇緣》


    “你能明白過去之錯,知錯而改,已是不錯。”


    “你隻要以此為戒,富足後行一些善事,便不遭禍事,享福一世。”


    “娘子我與你多留幾日,容你彌補一番,但不可通房同床。”


    “穀雨那天,我派人接她。”


    汪士禎背聽仙家一番話,忽有幾分釋然,看清楚自己麵貌,及自己對娘子情義。


    轉身揖禮道:“小生受教了,我與娘子這場緣法,源自我昔日救了她。”


    “今娘子借造化與我,助我脫災解難,算作報恩了。”


    “娘子應該歸去,白鶴當歸鶴群。”


    “這場善緣,小生當銘記一生,原來我也曾得仙人玉。”


    說話,他與藍彩衣相視一笑,轉頭提筆寫休書。


    彩衣淺笑心舒暢,這場聚散讓她感到圓滿,沒有半分憂慮遺憾。


    她麵朝荀娘子:“姐姐是奴家的伯樂,我定效牝馬之貞。”


    “牝馬之貞,正合坤之德也。秉持坤德,元亨,也是我所持之德。”


    說著,荀娘子伸手牽她到麵前,授其【坤之德】,教她‘女子立命之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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