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生?」


    葉芷綰看著他很是清秀的字跡,再看他潦草的穿衣不由得發問:「九姓很是罕見,你是哪家人?」


    九生將手中紅印在衣服上蹭了蹭搖頭道:


    「此九姓非彼九姓,我是個孤兒,出生起就被人丟了,是我師父撿了我,然後賜名給我的。」


    「你師父?」葉芷綰一呆,「蕭晏什麽時候撿了你,你們不是昨日剛認識嗎?」


    「哎呀不是,我嘴快說錯了,此師父非彼師父。」


    九生慌忙對蕭晏行了個禮又道:「我說的那個是我心中的師父,人家不肯收我,但我心裏一直把她當作師父。」


    「那你既然心中有師父幹嘛還要認他做師父?」葉芷綰更雲裏霧裏了。


    「不不不,我心中的師父她不僅撿了我還將我撫養成人,並教我武功,所以我一直覺得她該是我的師父,但今日遇見了七皇子,我才發覺師父應是他這個樣子的。」九生細心講解了一番。


    但葉芷綰還是覺得怪怪的,她撇嘴道:


    「那你既然沒有誠心拜師,為何還要搞這一出,你這樣將我們七皇子置於何地啊?」


    九生見自己的意思被誤會,急忙解釋道:


    「不是的,像七皇子這樣的才是會教我成長的師父,我可以跟著他學習很多東西,而我心中的師父其實是我的家人,並非師父,是我理解錯師父這個詞的意思了。」


    「好吧。」葉芷綰看了一眼燭光下的蕭晏,突然想問:「那你覺得七皇子身上有什麽你想學習的地方?」


    九生聽這來了興致,隻聽他娓娓道來:


    「其一,七皇子武功高強。其二,我知道他一直在對我手下留情,所以他是一個善良的人,值得我拜師。其三,他這裏有這麽多兵器誒,這是多少男子小時候的夢啊!其四嘛,就是因為他非常聽師母的話,因為有人跟我說過,聽妻子話的男人一定都是好男人!還有.....」


    「什,什麽?」


    葉芷綰前麵聽著還好,九生說到後麵她忍不住出口打斷,「我要跟你說多少遍,我們不是夫妻!」


    九生當她扭捏,便道:「師母你跟我不用不好意思,我也不小了,過了今年就,這些我都懂的,而且昨日夜裏其實我早就醒了,見到你們住一個屋子了。」


    葉芷綰看他如此認定的樣子,知道自己辯解再多也沒用,她便抓住了其中一點斥責道:「好啊你,昨日夜裏就醒了,早上起來還跟我裝!」


    「我那是醒來發現你給我綁得像個蠶蛹,我不接著睡還能幹什麽?」九生想起昨日遭的罪,又恨恨道:


    「還有,你起來居然潑我烈酒,我傷口到現在還疼呢。真是像個母老虎,也不知道師父平日裏跟你待在一起會不會受欺負!」


    葉芷綰聽到第一次有人形容自己是母老虎,她憤怒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裏回蕩開來:


    「九生!你說我是什麽?」


    九生見她有惱怒之色便小跑到了蕭晏身後,抓著他的衣領委屈道:「師父你看,師母她要打我!你還不管管她!」


    說著九生還躲在蕭晏腦後衝著葉芷綰吐了個舌頭。


    葉芷綰隨手抄起一把短刀就朝著他揮去,她還不忘提醒前麵那人:「蕭晏,躲開!」


    蕭晏果真向側邊一傾,而後短刀就直晃晃的橫在了九生眼前,他望著離自己隻有分毫的短刀,眨了眨眼:


    「師母我錯了。」


    葉芷綰把刀收回,鼻子一哼,「告訴你我也不是吃素的!」


    「是啊,能做我師母的人,那必定也是不凡。」九生笑嗬嗬的應承道。


    隨後他又委屈巴巴的望向蕭晏,「


    師父真偏心,一直在笑,也不說幫我。」


    蕭晏起身收起他的筆錄,「活該,再這麽說連我也打你。」


    「好好好,你們是一家子,就我是個沒娘要的孩子行了吧。」九生見告狀不成反被教訓,雙手抱在胸前,作出悲憤之意。


    蕭晏回頭將筆錄卷起敲他一下,「好了上去吧,你還要不要那一百兩銀子了?」


    九生聽到一百兩銀子眼睛瞪得繃直,他瞬間把剩下兩人拋在後麵,一股腦的向上跑去。


    葉芷綰看到他這副愛財的樣子是無論如何也演不出來的,便把心中對他的最後一點懷疑也給打消了。


    回到上麵以後蕭晏如約給了他一百兩銀子,兩人以為九生這就要離開皇宮去快活,可誰知他絲毫沒有想走的意思,他有些難為情的對兩人說道:


    「師父師母,我想留在這裏幫你們辦事,做什麽都可以,就是希望...你們可以在我辦事之後給我些賞銀。」


    他說的很懇切,葉芷綰卻不解,「你有這一百兩銀子還不夠花嗎?」


    九生歎了一口氣,「我的那位親人生了重病,需要大把銀子來救治,其實這一百兩也僅是杯水車薪。」


    「所以你張貼替人尋仇的告示是為了你的親人?」葉芷綰有些意外的問道。


    「對,她因為一些事情曾服用過很多年的軟筋散以及各種傷身的湯藥,後來身子就垮了,隻能一直四處求醫看病。」


    「那什麽樣的藥竟要這麽多銀兩?」


    九生神色暗淡下來,他望向屋簷外的遠方,哀聲道:


    「我們看過很多郎中都說她的身子已經到了無力回天之際,現在隻能靠簡單的藥來續命,不過也很昂貴,我便一直去街頭賣藝,直到有一天我無意間聽聞西域的天山裏住著一位老神醫,他煉製的金丹可叫人起死回生,可惜那金丹要一萬兩黃金一顆,我隻能出此下策替人尋仇。」.


    蕭晏和葉芷綰都沒想到九生走上這條路的原因竟是如此悲慘,最終蕭晏點頭讓九生留下,並囑咐他以後對外宣稱是自己的侍衛,月奉二十兩銀子,有額外需要他做的事情會再酌情給他賞銀。


    交代完他之後蕭晏就拉上葉芷綰出了宮,在葉芷綰轉頭的那一刻,她清楚的看見了九生眼中的淚光。


    她知道,蕭晏的做法無疑改變了一個人一生的走向。


    正如自己一樣,沒有他自己現在也不能安穩的坐在這間熟悉的酒樓裏。


    她還是坐在上次那個位置,再來已和上次離開時是完全不一樣的一番心境,她安靜的盯著眼前人,道:


    「蕭晏,你人真好。」


    蕭晏今日的心情像天氣一樣好,他一邊點著菜肴一邊回道:


    「你是指九生的事吧,這跟我有什麽關係,還不是因為你在昨晚說先留他一命,才會有今天的一切嗎。」


    葉芷綰搖頭,「就算我不阻止,你也不會真的殺了他的。」


    蕭晏沏茶的手一頓,他收起了一些笑意,很快否定了她,「不,我會。」


    「是,你會留他一命,然後在知道他的悲慘身世時再對他伸出援手。」


    葉芷綰仿佛看穿他的心底,又堅定道:


    「無論你怎麽裝得冷漠無情,但在我心裏你都像這外麵的太陽一般溫暖,因為你真的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蕭晏將手上茶杯推到葉芷綰跟前,淡淡一笑,「那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葉芷綰看他興致很好便也收起心事,她隨口問道:「下午你和我一起去使團驛站嗎?」


    「對。」


    蕭晏顯然是沒說完,他又補了一句:「我到那裏正好也有些事要處理。」


    「好,那個......」


    葉芷綰又想起一事,剛想趁著蕭晏心情好的時候跟他說,店家就將菜給上齊了。


    她一時被菜的香味給吸引過去,桌上除了南靖的江南小菜還有那道她回想了幾天的那道菜,葉芷綰有些驚喜道:「哇,又是這個四喜丸子!」


    「那天見你吃這個最多,猜的是你愛吃。」蕭晏一邊說著一邊給她遞去竹筷。


    葉芷綰接過竹筷,笑臉盈盈,「我還忘了一件事,你除了善良還很細心!」


    蕭晏默默將盤中丸子分成小塊,粲然一笑,「還是那句話,喜歡常來便是。」


    「那七皇子就不怕我將你給吃窮了嗎?」


    「你就是再能吃,我將那滿屋的兵器變賣了也能養得了你一輩子啊。」


    蕭晏此話一出,二人的笑容皆凝結在臉上,他們怔怔得看著彼此,仿佛被人點了穴。


    終是蕭晏先打破這個僵局,他挪開眼睛給自己倒了一盞熱茶,眼睛無意識的瞟向窗外卻發現窗戶正緊緊閉著。


    葉芷綰發現這個局麵,她起身將窗戶打開,讓難得的陽光灑進來。


    伴隨著一縷清風,吹在蕭晏的發間。


    這一刻,她不清楚是風動還是心動。


    ......


    葉芷綰吃了很多,四塊丸子她吃了三個,其實她是真吃不下了,但蕭晏一直給她夾,自己也不好浪費他的心意。


    所以在去使團驛站時蕭晏說做馬車去,讓她堅決給拒絕了。


    她還是第一次在白日裏閑逛北韓京都,這裏新奇的東西有很多她沒見過的,在南靖大家都愛聽戲、品茶,遊湖順便聽聽江女唱小曲。


    在北韓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這裏的人性格民風都很開朗,夜裏有燈會小吃,白日裏則是耍猴賣藝的民間高手聚集在了一起,招式看起來都比皇宮裏的侍衛要厲害。


    葉芷綰不禁笑了笑,果然高手都是隱藏在民間。


    就在她看得不亦樂乎之時,身邊人卻不知在何時沒了蹤影。


    她慌忙的回頭查看,可是身邊人流擁擠,再加上這條路從未走過,她並不熟悉,葉芷綰隻好找了個台子站到高處,四處眺望著蕭晏的蹤影。


    可惜並沒有她眼熟的那抹身影。


    葉芷綰抱著一個台柱子細細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她明明記得在進入鬧市之後自己一直在和蕭晏說話,而且句句都有回應。


    怎麽會憑空消失呢,難不成剛才都是自己的幻聽?或者他臨時有事都沒和自己打招呼就走了?還是出了什麽意外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劫走了?


    葉芷綰胡亂想著,巴巴的抱著柱子,告訴自己在北韓京都劫持皇子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也許隻是單純的走散了,她希望站的高些,可以先讓蕭晏發現自己已經丟了。


    就在她被越來越多的人駐足圍觀時,葉芷綰精準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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