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自然就是她早上剛收的徒弟—九生。


    自己今日之後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耶朔與葉昭行的武功不相上下,被發現隻會有危險,而九生的輕功她看在眼裏,隻要自己將首飾換成銀兩給他,那此事就有了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葉芷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昭行你這兩日想辦法賺些銀兩,後麵可能會用到,關於跟蹤耶朔我另有人選,讓那個人去會更合適。」


    葉昭行微愣,「郡主你打算讓誰去做?」


    葉芷綰將昨夜與他分開之後的事情簡單告訴了他,隻是把宇文馨的報複換成了九生搶劫未遂擄了陽歌做人質。


    一番思考之後葉昭行同意了這個計劃。


    隨後兩人一直閑談到日暮時分才走出小巷,在交談過程中葉芷綰得知她在與蕭晏第一次去酒樓時,葉昭行在那個時候就見到了她,隻是蕭晏一直沒有告訴自己。


    知道這個事情之後的葉芷綰,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現在正是臨到晚膳的時間,街上比白日裏的人還要多上一倍,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以及各個酒樓的招呼聲交織在一起,人聲鼎沸,熱鬧極了。


    然而葉芷綰置身其中,無心去體會四周的煙火氣息,隻在思慮著蕭晏是何想法。


    她一路來到使團驛站門口,呆呆的站著外麵等待蕭晏,籌劃著怎麽開口問他這件事。


    突然,她感到腰間一個吃痛。


    這憑空而來的重擊讓葉芷綰重心不穩踉蹌著向旁邊倒去,好在葉昭行反應很快即時扶住了她。


    就是兩人都沒站穩之時,接二連三的撞擊就已經接踵而來,直接把他們都撞倒在了地上,緊接著就是一陣匆忙的馬蹄聲踏過二人的身邊。


    葉芷綰在倒地的那一刻是頭先著地的,她依稀記得有人在喊:


    「雲州刺史入宮覲見,閑雜人等速速閃開!」


    不過眼下更讓她在意的還是自己上方的葉昭行,他在十幾匹馬紛湧而來的時候直接撲在了自己身上,並將自己護在身下。


    他帶動兩人身體翻滾到一邊,才躲過了後麵的踩踏。


    葉芷綰晃了晃頭,忙去問:「昭行,你怎麽樣?」


    「我……無事。」


    葉昭行低沉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


    其實葉昭行在撲身倒地的那一刻就挨了一腳重重的馬蹄,並且直踩腰間,他將護在葉芷綰頭部的雙手慢慢抽出來,打算用手上的力量先起來,可是起身畢竟少不了腰間發力。


    他還是略微高估了自己的體格,哪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完全不痛,他在昂首起身的那一刻終是不敵骨頭碎裂的疼痛,又一下子俯臥了回去。


    而葉芷綰正仰著頭看他,這一個始料未及的動作,讓兩人來了一個無比親密的接觸。


    葉昭行的唇緣先是碰到了她的嘴角臉頰,又很快因著重力落在了葉芷綰的耳後發間。


    溫唇隔著些許發絲,呼出一口粗氣,葉芷綰趕緊向上推了推葉昭行,卻發現現在的他神情痛苦,喘息也有些急促。


    葉芷綰看他這樣便知道一定是剛才受了傷,她反手扶住葉昭行的肩胛,一邊手肘撐在地上,打算讓自己先從他身下出來再去找個擔架過來。


    不過她的身子才剛出來一半,就正對眼的瞧見了蕭晏。


    他手中提著一個食盒,臉上冷的就像一潭千年的寒水,與周遭的熱氣騰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們在幹什麽?」


    蕭晏的嗓音仿佛三九天大雪之後屋簷上結成的冰棱,冰寒又帶有攻擊力。


    在他的視角來看,葉昭行吻的是她的唇。


    葉芷綰愣怔一下,後又急道:


    「七皇子你先來幫我照看一下昭行,我去找個擔架來,他剛剛被馬踩到了,應該是傷到了骨頭!」


    說著她將自己的下身從葉昭行身上抽出,就要離開,然而葉昭行一把拉出了她,借著力慢慢站起身子。


    「郡主……不用,我現在沒事了。」


    葉昭行起來之後,身子還是明顯的往前傾斜,額間在寒冬時節浸出了一層薄薄的密汗。


    葉芷綰忙用雙手扶住他,「你別逞強了,疾跑的馬兒踩到腰椎上必會骨裂,聽話,在這等著,我找擔架來抬你!」


    葉昭行還想再拒絕,自己就已經被另外一個人給攙扶住了。


    「別動。」


    蕭晏毫無感情的過來做著一個人形支柱,眼裏全是已經跑遠的葉芷綰。


    葉昭行將全身的力量盡量撐在自己身上,他同樣看著葉芷綰的背影道:


    「蕭晏,謝謝你。」


    蕭晏麵無表情把他向自己這邊拉了拉,「舉手之勞而已。」


    葉昭行輕笑,「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


    「是她。」


    看到葉芷綰和蕭晏在一起十分開心的樣子,葉昭行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欠他一個正式的感謝。


    他又組織了一些話語,不過話剛到嘴邊,就被蕭晏冷聲打了回去:


    「要謝也用不著你來謝。」


    他的語氣充滿了冰冷與不耐煩。


    葉昭行的千言萬語就這麽重新咽回肚裏。


    -


    葉芷綰在最近的醫館帶回了郎中與擔架,與蕭晏一起將葉昭行抬回了房間。


    通過郎中診斷,確定是腰椎骨骨裂,除用藥後還需要臥床靜養百天。


    耶曼是在郎中診治期間回來的,她自告奮勇照顧葉昭行,再加上離宵禁的時間已經很近了,葉芷綰才不放心的跟隨蕭晏離開。


    她幼時也被馬給踩過,當時的痛楚她是真真切切體會過的,而且臨走之時她看到了門外的耶朔,他的態度顯然不願意讓妹妹照顧葉昭行,隻是自己已經被蕭晏拉走,不能再說些什麽。


    回宮路上蕭晏看出她的擔憂,便道:


    「葉昭行的身子骨最多七日就能完全恢複,不過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我允許你近幾日住在使團驛站。」


    葉芷綰聞言驚喜抬頭,「真的嗎?」


    蕭晏聽到她信以為真的答複,舌頭微微頂在麵頰,冷笑一聲,「你覺得呢?」


    「我覺得......」葉芷綰看他這樣,驚喜變成尷尬,「我覺得七皇子應該是在說笑。」


    「你知道就好。」


    蕭晏此話過後,葉芷綰再也沒有說話,沉沉的跟在他後麵。


    而蕭晏走在前方,心中越來越不是個滋味,葉昭行吻到她的那一幕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湧,就算他知道那是一場意外,可碰到了就是碰到了,最重要的是在那種情況下葉芷綰的反應是一點都不抗拒的,那他們獨處的一下午時間又會做些什麽......


    聯想到這些,他體內邪火直撞,突然停住靠近葉芷綰,麵色幽幽。


    「怎麽了,七皇子?」葉芷綰也隨之停住,不知他要做什麽。


    隻聽蕭晏陰鬱的問話一句接著一句傳來:


    「你們二人就這麽急不可耐嗎?找不到隱蔽的地方嗎?還是說一下午的時間不夠你們親密?」


    說完這句話他不聽葉芷綰的回答,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急不可耐?隱蔽的地方?


    這幾句話一直在葉芷綰的腦中重複著,不斷刺激著她的


    大腦,錯愕,震驚,羞恥,憤怒同時占據她的內心。


    蕭晏把自己和葉昭行當成什麽了,偷情的浪蕩男女嗎?


    他的這些話真的讓葉芷綰喘不過來氣,僅僅隻是因為一個意外,就讓他這樣看輕了自己,關鍵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和葉昭行的關係。


    難道自己在他心裏就是這種隨便的印象嗎?


    葉芷綰喘平呼吸後追上前麵的人,開口問道:


    「你是在因為昭行無意間壓到我身上這件事生氣對嗎?」


    「什麽?」蕭晏沒想到她會問的這麽直白,一時沒去承認。


    「那隻是一個意外,你知道的。」


    「我是知道,但你看起來很享受。」


    葉芷綰完全驚呆了雙眼,「我?很享受?」


    「對。」


    「那你覺得我該怎樣做,推開他再踹兩腳嗎?」


    「反正如果是尋常女子,不會在那樣之後還反手摟住他,隻可能......」說到這裏他沒再繼續說話。


    因為他不想親口說出來,女子隻有對傾心之人的親密不會展現出抗拒。


    葉芷綰聽他用了尋常女子這個詞語速開始加快,「我們哪樣了?還有你告訴我你想說隻可能什麽?」


    蕭晏沒有回答她的最後一個問題,反問道:「你說你們哪樣了,一定要我說出來嗎?」


    葉芷綰在腦中回憶了很多遍,也沒覺得自己和葉昭行有哪裏逾矩的行為,她氣惱全部湧上眉頭。


    「我們自小就在一起練武,經常會摔到一處去,今日這樣又怎麽了?哪裏不對了?你為什麽一定要這麽說我們?」


    她像蕭晏一樣連著問了三個問題,蕭晏看到她一臉無辜又惱怒,簡直感到不可思議。


    自己曾經問過她很多遍她是不是喜歡葉昭行,她都回答說自己對葉昭行根本沒有男女之情。


    可是現在又做出一副打小感情就濃厚的樣子,這不禁讓他想起一個很遙遠的回憶,一個困擾了他從認識葉芷綰以來就在不斷反複琢磨的回憶......


    蕭晏垂眼輕笑一聲,「沒什麽,你覺得好就好。」


    葉芷綰在他沉默的這段時間跟著靜了一會,聯想到一種可能,她淡漠的問出心中所想:


    「是因為在你心裏,你認為我這條命甚至我這個人都是你的,所以才不可以和別人有過近的接觸是嗎?」


    蕭晏麵露疑惑,「我什麽時候這麽說過?」


    「你的表現看起來就是這樣。」


    「我沒有。」蕭晏把頭偏向一邊。


    「不,這可能是你自己內心都沒發現的想法。」葉芷綰說的很肯定。


    蕭晏不理解葉芷綰的思想為什麽會跳躍到了這裏,他忍不住將頭正回來,「你為什麽會突然這麽想?」


    「因為我欠你。」


    蕭晏聽到她這句話,準備張嘴說些什麽,可葉芷綰搖頭堵住了他的話語:


    「你不用說不需要我的回報,我相信你是真的這麽想,我也知道在酒樓裏你說的三件事是為了照顧我的情緒,然而就是這樣會讓我的心裏愈發難受,時間久了你就會看輕我,因為你我心中都很清楚,你一直是給與者,我是受恩者,也許你真正想要我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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