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葉芷綰人未到語先至,她放下巾帕衝到外麵,「也就是說衛太醫認定七皇子會痊愈的是不是!」


    「對!」宋與洲跟著激動,「衛太醫在宮中行事多年,無把握之事他從來都不會做的。」


    「那就好,那就好,這樣看來一眾病民們也有救了。」


    葉芷綰欣喜之餘又問:「對了,這件事你將消息放出去了嗎?」


    「放出去了。都是按照你的吩咐來的,先放出七皇子以身試藥的消息再通知病民離世的消息。」


    「嗯,沒有發生什麽躁亂吧?」


    「沒有。」


    宋與洲回:「現在安濟坊中還有病民自願為七皇子祈福。」


    「穩住民心就好。」葉芷綰安心點頭又道: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吳大寶,隻有趁早查清病源才可回京交差。你再加派些人手去挨個走訪離開雲州的病民,看看能不能確定他最後出現的時間與地點。」


    她吩咐事情的同時在腦中又捋了一遍老嫗家中的關係,她丈夫去世得早,也沒留下個一兒半女,隻留了她一個可憐的寡婦孤單度日。


    不過她在守寡的第二年就遇到了尚是孩童的孤兒吳大寶,她一人生活寂寥,便將吳大寶帶回家收養了他。


    這一養便是二十載,這些年來他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安心度日,母慈子孝。雖沒有血緣關係但卻情逾骨肉。


    長成人的吳大寶對老嫗孝順體貼,將家中大事小事都攬到自己身上,隻讓她在家安享晚年。


    除此之外他與人為善,對鄰裏更是幫助有加,什麽修葺房頂,挑水拉車都有他的身影。


    日子久了大家都漸漸忘了吳大寶是撿來的孤兒,而是將他與老嫗當成了真的母子。


    去年老嫗拿出了全部身家給吳大寶說了門親,兒媳是個溫柔賢淑之人,不僅孝敬老嫗還將家中內務打理的井井有條,與吳大寶恩愛和睦。


    一家三口雖不甚富裕但也其樂融融,令不少村民為之羨慕。


    然而瘟疫就偏偏降臨到了這樣一個令人羨煞的家庭裏,使其支離破碎。


    這其中令人費解的便是在瘟疫爆發前,吳大寶與他妻子的每日蹤跡與平時並無兩樣,也沒有食用過什麽壞掉的食物,現在吳大寶還下落不明。


    這樣毫無頭緒的病源讓葉芷綰冥思苦想了很多個日夜,她不解發問:


    「你說他染著病,沒去找妻子的行蹤,能去哪裏呢?」


    宋與洲跟著想了會答:


    「他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老嫗的離世從而傷心過度,然後自己便失去了求生的意誌?」


    「應該不會。」葉芷綰手杵著下巴微微搖頭:


    「他妻子都懷有身月了,他不會不知,孩子對一個家庭來說就是新生與希望,吳大寶就算再傷心也會為了孩子堅持下去的。而且以他積極生活的樣子來看,並不像是你說的那種人。」


    「也是。」宋與洲眉間泛起愁雲,「村子裏找不出病源,皇上還一直在跟進此事,吳大寶卻遲遲找不到,我們......」


    葉芷綰同樣苦惱於現在的困境,找不到病源她也得不到功績。


    「沒事,查不到病源咱們就不回去。」


    葉芷綰給自己打氣後又去鼓慰他:


    「先把病情解決了,再專心去查病源,有心者事竟成。」


    「至於皇上那邊,也隻能多多詳細上秉這裏的情況了,畢竟查不出結果做什麽都是無用的。」


    宋與洲輕歎,「嗯......」


    「那宋大人先去忙吧,我還要照顧七皇子。」


    葉芷綰


    算著時辰扭身回了帳篷,在她抬手時後麵傳來一句問話:


    「論官職來說,上秉之事應該由趙女官來完成,為何你將它交給了在下?」


    葉芷綰回眸一笑,


    「禦前女官在女皇時期是正一品官,可現在並不是,宋大人能這樣待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不想在什麽功績都沒有的情況下去享受這份殊榮。」


    她答完就進了帳,其實她說的隻是表麵的那一層。


    至於更深一層的則是葉芷綰從蕭晏那裏得到的啟發,他一個皇子沒有與皇帝直接通信,隻能說明在這其中會有人攔信,並且敢隱瞞事實。


    雲州所發生的的一切都離不開蕭晏的功勞,這會讓他一個常年不參政的皇子一下子變成集矢之的,再加上使團盛宴的立太子之事,隻怕有心人早一步得知此事,給他帶去麻煩。


    而禦史台代表著北韓的公正森嚴,由北韓帝創立直接聽命於北韓帝,任有再膽大之人也不敢將手插到這裏。


    葉芷綰繼續用濕帕潤著蕭晏的嘴唇,眼上浮起一絲疼惜。


    你在北韓朝堂舉步維艱,我又怎會拖你的後腿。


    ......


    在葉芷綰的悉心照料下,第三日的蕭晏麵上已經有了些血色,身上也沒有那麽寒涼了。


    衛青宇停了活血之藥帶來一根自己珍藏的千年人參。


    他將人參磨成粉狀兌湯藥讓葉芷綰喂蕭晏喝下後,又為他在全身各處紮了針灸。


    所有事畢,他向葉芷綰道:


    「千年人參可大補元氣,生津益血,能帶動人的全身骨血使之容光煥發,宛若新生,但也會傷身引起不良之症,常人吃下尚承受不來,更何況他此時這種虛弱的狀態......」


    葉芷綰心上一緊,剛要開口問話就聽衛青宇又道:.


    「不過以七皇子目前的狀況來看應該能挺過這最後一關。」


    葉芷綰覺得他哪裏都好,就是說話大喘氣這一點有些不太好。


    作為一個太醫,葉芷綰想不明白他這樣與人交談是怎麽能在皇宮生存這麽久的......


    她撫平心情去問:「那都會出現什麽症狀,需要我做些什麽?」


    「人參進入體內後,有的人會對此烈物出現排斥之狀,先是體溫慢慢下降與之擯斥,過了這個時間段就是元氣慢慢浸六腑,最後與人體保持平衡後就好了。」


    衛青宇又拿來一床被褥交給她,「趙女官需要做的就是多多案撫,並且在七皇子體溫下降之時為他做好禦寒事宜,隻要撐過那一陣排斥的時辰就沒事了。」


    「好!」葉芷綰伸手接過,「那多久會出現此症狀?我好做個準備。」


    衛青宇輕皺眉頭,「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因人而異,要看七皇子的體質了。我還要去煎製七皇子醒來的湯藥,就先告退了。」


    「好,那衛太醫趕快去忙,這裏交給我就好。」


    葉芷綰送別衛青宇,去摸了摸蕭晏的額頭,還好,現在還沒有出現寒症。


    為了促進人參之效,葉芷綰照舊給他按著身子,隻是今日她好像越按越熱。


    還不到一會,額頭上就浸出了密汗,且全身躁動不止,好像進了蒸籠一般。


    她無奈起身去灌了自己一大碗水,但水下肚絲毫不解任何,隻覺得更加口幹舌燥。


    葉芷綰又跑出帳外吹起冷風,好在冰冷刺骨的寒風緩解了一點她的熱狀。


    重新回到帳內,她深吸一口氣又將手探了進去,這次比剛才堅持的時間要久一些。


    但最終的結果還是以她湍急的呼吸結束。


    葉芷綰摸著自己已經開始發燙的臉龐再一次跑到


    了賬外,直接往自己臉上潑了一盆冷水後又轉身回了帳內。


    可是她的發熱浮躁卻越來越不受控製,尤其是在觸碰蕭晏身體時,那種感覺愈發明顯。


    堅持的時間越來越短,她的心跳也跟著加快。


    葉芷綰不知向外麵跑了多少次,腦子裏都是摸到蕭晏身子時的觸感,她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這是何等緊急關頭,自己都在瞎想些什麽。


    她這次直接將頭載進了水缸,在這個短暫窒息清醒的時刻,她想明白了是何緣故。


    自己在喂蕭晏喝人參湯藥時,或多或少的流進去了肚中一點,而自己又並不虛弱,所以才會像打了雞血一般。


    想到這裏,她將頭從水缸中抬起快步回了大帳。


    千年人參是何等大補之藥,自己僅僅隻嚐了一點,就覺得自己擁有上陣殺敵以一敵百的能力,那蕭晏又豈能承受得住。


    因著知道了原由,葉芷綰便也不再心慌,隻用著自己發燙的雙手去給他按摩。


    雖然這個過程中她總忍不住浮想聯翩,但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現在相當於醫者,是在治病救人,醫者仁心,切不可有歪心思……


    蕭晏出現寒症之時,葉芷綰已經提著長劍在帳中練了兩遍武功招式了,她現在渾身燙得像個火爐,隻覺得一身力氣無處使,光想找個人來耍兩招。


    要不是看見蕭晏麵色開始泛白,她還在舞劍。


    葉芷綰被這一幕嚇得瞬間冷靜萬分,她將火爐拖到蕭晏身邊,給他蓋了三層被褥,又打來好幾盆涼水放置一旁,以防太過幹燥。


    所有事情剛剛做完,賬外響起了一道柔聲:


    「趙女官,我聽聞七皇子今日服了人參,是最關鍵的一日,我想來服侍......」


    她話還沒說完就進了帳被眼前景象止住了話語。


    葉芷綰正在低頭解外袍......


    她微微握拳,「趙女官這是在做什麽?」


    葉芷綰停住動作無奈一笑,「我跟著沾了點光,誤食了些許人參,現下有些燥熱。」


    苑可卿停在原地遲遲沒有接話,葉芷綰卻自顧自的脫掉了外袍,她真的要熱瘋了。


    放好外袍,葉芷綰道:


    「這沒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衛太醫也說了,七皇子現在需要安靜,你安心等他醒來就好。」


    「我......安不下心。」


    葉芷綰嘴角抽動一下,淡淡道:「既然這樣,可卿姑娘就在賬外候著吧。」


    其實她的外袍脫掉裏麵還是一身男子官服,因為北韓屋外常年寒冷,屋中禦寒之物眾多,所以這裏的衣裳都會做成兩者皆可見人的款式。


    她不知道苑可卿這麽不高興做什麽,遂自己也跟著有些不悅。


    苑可卿聽出葉芷綰的強製語氣,慢步退出了大帳。


    她走後葉芷綰去看蕭晏,心中登時開始跳動。


    他的唇間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再去摸身子,更是冰冷無比。


    然隻這一會檢查的功夫,回頭再去看他已是整個麵部隨之發抖,冷汗涔涔。


    葉芷綰將他捂得再嚴實也抵不上身子的急劇降溫。


    她急得左右觀望兩眼,最終快步起身去將帳簾給封死住,回來直接脫掉一層衣衫掀開被褥俯身壓了上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凰啼山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仲冬由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仲冬由米並收藏凰啼山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