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葉芷綰搖著頭解釋:「是我叫他有事在先,結果和阿依幕她們說話說到夜裏,九生那孩子實在,就翻窗戶來找我了。」


    她又軟下語氣:「他都行過拜師禮了,咱們對他來說就是長輩,不會怎樣的。」


    蕭晏翻身直望著她,「不會怎樣?你知不知道十男子正是春心萌動的時候。」


    葉芷綰偏過頭嘟囔一句:「我又不是男子怎麽知道……」


    蕭晏把她的臉掰正,冷冽道:「葉芷綰,那你知不知道十九歲的男子是什麽樣?」


    葉芷綰一手緊緊扒著塌畔傻笑兩聲,「啊...不太了解。」


    「那你想不想體會一下?」


    「不想不想。」


    「我看你想!」


    「我知道你不會。」


    葉芷綰雖是這麽說,身子卻一直悄悄在往塌沿移動。


    蕭晏一把攔腰將她抱回,將葉芷綰的身子緊貼在自己身前。


    「那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葉芷綰麵部抽動兩下,轉而黯下眼眸:「那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就算這一年有什麽變故我也認了。」


    蕭晏怔了一會卻沒吃這一套,「其實我逾越了反而更不會食言。」


    葉芷綰閉上眼睛輕歎一口氣,又睜開充滿赤誠的雙眼:「蕭晏,我現在認真向你道歉。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你!」蕭晏緊了緊手上力度卻最終鬆開她,回身一躺滿臉無奈。


    葉芷綰趕忙起身半靠在檀木雕欄上拍拍他的胸脯,「我相信你,你就是喜歡嚇唬我。」


    蕭晏嗤之一笑,「你等著,遲早有一天你會為這話付出代價。」


    葉芷綰暗暗斜他一眼,又催促道:「快起來吧,這一會功夫旁人還不會說什麽,再久了就不好了。」.


    蕭晏歎了好長一口氣才緩緩起身,臨行前告訴她葉昭行那邊已經招呼過衛青宇了,又簡單說了一下九生母親和先皇後長得很像的事情。


    而後大手筆打賞了解語堂下人,眾人心領神會。


    就是最後不忘拽著九生一起回了重華宮。


    葉芷綰在心底默默為九生摸了把汗,她當初榮升禦前女官從昔日主子那裏挑個侍衛跟在身邊沒什麽不妥,但他畢竟是在皇宮裏掛名是重華宮侍衛,無法強留隻能洗漱一下躺回床榻上。


    北韓往事成為今日她睡前思考的選擇。


    在雲州那些日子,蕭晏與她說了很多宮中往事,其中讓她記憶最深要屬蕭祁與當今皇後。


    蕭祁生母是聲明顯望的宇文家嫡女—宇文姮景,她在北韓帝還是太子時就嫁入了東宮為太子妃,身份榮鼎至極點。


    不過就在大家都認為她穩坐***之位時,北韓帝征戰沙場後卻忽然帶回一地方小官之女,名喚元清,相貌非凡。


    北韓帝對此人寵愛有加夜夜相伴,直接將正妃宇文姮景晾在了一邊。


    也許是北韓帝遲遲未給那女子位份,如何也影響不到宇文姮景的位置,她便咽下了這口氣。


    可誰知不出一年北韓帝登基龍位,立了那女子為皇後。冊封宇文姮景為皇貴妃位同副後,可大家都知皇貴妃與鳳位有著天壤之別。


    朝野頓時議論紛紜,上表此舉十分不合規矩,但北韓帝對此事態度十分強硬,誰說都無法改變。再加上他新帝即位前期身有軍功,又做出許多不凡功績,天子家事便再沒人提起。


    隻有景王罷朝三月以此抗議,可依舊動搖不了天子決心。


    不久之後元清誕下皇長子,北韓帝取名為元。


    此字有兩層意思,一是與皇後同姓,至於二不言而喻。


    元用來表示天地萬物的本源,含有根本的意思。又象征著首當其衝,帝王之氣。


    用在皇子身上其含義已經十分明顯。


    而諷刺的是同年出生的蕭祁與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祁祁庶士,於以幹祿。


    這其中的保護輔佐之意更為顯駭。


    且先皇後在蕭元三歲時就因為體弱撒手人寰,北韓帝便將對先皇後的思念加倍用在了蕭元身上,同歲的蕭祁幾乎被視為空氣。


    身份尊貴的宇文姮景被奪走鳳位,她的兒子被當成輔佐之臣受盡冷落。


    一時間他們母子令人唏噓不已。


    但兩人卻對此並未表現出怨恨不滿,宇文姮景對先皇後很是尊敬,蕭祁努力學習治國之道,在武學上也用功刻苦。


    哪怕後幾年出生的蕭晏後來者居上,樣樣出色,蓋過蕭祁的風頭,分走北韓帝的寵愛,他也沒有因此生出妒意。


    曾經有那麽幾年蕭元、蕭祁和蕭晏三人之間難分彼此,不分伯仲。


    直到有一年北韓帝安排還尚年幼的眾皇子去塞北邊牆磨練半年,蕭祁與蕭晏靠在一塊不牢固的石塊上小憩,不慎摔下高牆被塞北的群狼圍攻,蕭祁因此失去半條手臂,全身因多處撕咬之傷而疤痕遍布。


    從此再無法習武,他也因此性情大變,將與他一同摔下卻並未受傷的蕭晏視為眼中釘,日日與他作對。


    葉芷綰曾問過蕭晏他為何沒有受傷,蕭晏回憶那時自己掉落之時摸到了一個巨石縫隙用盡全身力氣卡了一下,所以才比蕭祁晚掉下去一會。


    但好巧不巧,事情就發生在這短短的須臾間,他摔在地上時蕭祁的手臂已經被撕扯下來,身上一塊又一塊的血肉被狼群叼走。


    盡管蕭晏已經反應極快的去赤手空拳驅趕狼群,可還是比不過尖利的狼牙。


    且有幾頭狼轉移獵物目標咬到蕭晏時,上方趕來救援的侍衛已經下來。


    所以蕭晏身上隻有些許咬傷和數不盡的蕭祁的血液。


    他忘不了蕭祁崩潰著大喊讓他將自己的手撿回來。


    可是蕭晏回身去看,那半條手臂已經入了狼腹,隻有零星手指骨節散在大片血跡草原之上。


    他冒著被狼群襲擊的風險將那些骨節撿回,再次送到蕭祁身邊時他卻已經變了眼色......


    因為那次意外兩人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蕭晏知他心中不平衡,但事態的發展又怎是他能預料到的。


    為了安撫他的心情,蕭晏便日日去他宮殿中照顧,可得到都是些冷嘲熱諷。等他漸漸恢複好了,蕭晏不是武器被人動過手腳,就是駕的馬匹突然發狂。很多次意外不致死也可殘。


    盡管沒有證據,蕭晏也能猜到是誰所為。他知道當年的事自己並沒有錯,但看到蕭祁的遭遇難免不忍,便都獨自忍了下來。


    蕭晏就這樣防著他的暗中手腳過了很多年,直至合妃出事,蕭祁暗中的一把火將蕭晏多年的忍讓直接燃至極點。


    而蕭祁不依不饒得空就找蕭晏以合妃的死刺激他,像個陰魂不散的鬼差,時刻提醒著他合妃的死狀。


    葉芷綰知道蕭祁對蕭晏的心理已經到達扭曲之態,他無法接受自己身殘的事實,隻能將自己的痛苦過渡到別人身上以求滿足。


    他也許不會盼著蕭晏死,但他一定不會讓蕭晏活得順遂。


    如今蕭晏重獲政權,他又怎能坐得住......


    葉芷綰翻了個身,初見蕭祁時他那般故意挑釁的神情全部浮現在眼前,心中止不住的為蕭晏打抱不平。


    直到夜入子時她才懷揣著憤懣之情漸漸睡去。


    -


    接連幾日的早朝


    她並沒有和蕭晏站到一處,而是各自與官員議事等待。


    蕭晏重新涉足政權就緊順時勢趁著握權的蕭祁不在京都,聯合武安侯為首的幾位大臣處置了一些佞臣貪吏,將朝野換上一批寒門貴子,景王黨羽暗自銷贓較勁,北韓帝推聾裝啞,默許以蕭晏為首的一派與之相爭。


    而與七皇子有風流趣事的葉芷綰自然被歸到他那一黨中,兩股勢力相爭,隨之危險也隻會越來越多。


    他們就這樣主動生疏了一段日子,各忙各的。


    葉芷綰幾乎是忙的天昏地暗,除朝堂上的事情,她想了幾個開戰前的計謀給玄策軍統領送過去,還利用職務之便去抄閱了一遍後宮宮人的出宮記錄。


    不過這期間值得一提的好消息是西部幾州當真漏繳了不少稅款,也在譚義方的妻兒那裏追繳到了他私人的貪款。


    用這些銀兩繼續挖隧道已是綽綽有餘,南山那邊也一直風平浪靜。


    西部幾州重新換了幾個主事官員,都是引用蕭晏舉薦的人員。全部上任之後很快就將那幾州從瘟疫的衰落中挽回成往日繁榮的景象。


    再加上臨近年關,北韓帝的心情肉眼可見的愉悅。


    隻有兩事令葉芷綰記在了心裏推敲,其一是宇文馨死在了塞北邊牆。傳回消息所述宇文馨跌下邊牆被群狼圍攻,撕咬得屍身都不完整了。


    景王得此消息直接抱病在家成日以淚洗麵。


    她去問了宋與洲詳情,當場隻有衣物可以證明宇文馨的身份,他想再繼續查證,可屍身已被景王下葬,北韓帝也並未表明要徹查的態度。


    無奈之下,宋與洲便告了假私自前去塞北邊牆調查。


    葉芷綰本想在他離京前相送一下,可他卻未給時機。


    剩下的第二件便是關押雲州刺客家人的那家青樓查出是景王妃堂侄名下的資產,葉芷綰不知蕭晏有沒有告知北韓帝,隻知那家青樓依舊客滿為患。


    葉芷綰倒沒感到太過意外,朝野之上,唯有相互製衡。


    蕭晏以身試藥獲取朝臣信服,北韓帝有意推波助瀾讓其在朝堂製衡宇文家,但也不可太過專權。


    隻是在北韓帝的權衡之下,雲州暗殺皇子一事就這麽不了了之......


    葉芷綰心中籲歎一聲,像往常一樣臨近傍晚,北韓帝散去群臣留下蕭晏談話。


    他留蕭晏已是常事,她這些日子忙著旁事,沒管那麽多隻興衝衝的出了大殿。


    但她一腳剛邁過殿門,北韓帝傳來的話語就讓她險些停在原地。


    「晏兒自雲州歸來這些時日很是忙碌,身邊不能缺人照顧,朕給你挑了幾個皇妃的人選,你來看看。」


    葉芷綰隻聽到蕭晏說了一句回父皇就再聽不清其他。


    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北韓帝的目光在注視著自己離開,很想聽聽後續卻沒理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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