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綰從九生那裏拿來讓他去鶻月買的紅磷粉後立馬安排七萬大軍連夜進軍青山,那邊南北交界的幾座城池都有礦山資源,此地雖連接北韓向西的經濟命脈,但另一半國庫來源的礦山亦是同樣重要。


    ——兩邊她都要贏。


    眼望大軍上路後她便去了造戰船的軍營,進展的十分順利,今晚就可以出戰,


    就是聽聞蕭祁動怒殺了幾個侍衛正在滿軍營的找自己。幾個造戰船的將士不由對她投來為之感到惋惜的眼神。


    葉芷綰歎息一聲拿上一堆樹幹殘料準備去趟蕭祁的營帳。


    路上她先去找了方正山商議明日夜裏的主動出擊之事,又請他借匯報之由陪同自己一起去尋蕭祁。


    蕭祁帳前跪了一地侍衛都在瑟瑟發抖,他端坐於裏麵臉上的殺氣抵擋不住。


    身在軍營他沒有那麽大的權力指使玄策軍將士處理私事,帶來的隨身侍衛卻蠢得像豬。在一個女子麵前吃癟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他看著緩步走進來的葉芷綰抬手就要扔劍,可她身後竟還跟著一個方正山。


    頓時怒氣升到頭頂,也不知方正山中了什麽邪請她來做軍師。


    蕭祁壓著怒火道:「方將軍有事報完就先回營去,我與趙軍師有話要說。」


    方正山對兩人剛才的事有所耳聞,眉頭輕輕皺起,「四皇子,在下剛剛與趙軍師商議了明日主動攻打南靖的事宜,特前來匯報一聲。」


    蕭祁的目光落到葉芷綰身上,「你不是說要打防守之戰嗎?」


    葉芷綰麵無表情回道:「回四皇子,行軍作戰自然要依據實情不斷變換策略方能取勝。」


    「在下已將這邊的戰事盡數匯報給皇上了,四皇子若無別事在下就先告退了。畢竟戰事要緊,下官還有的忙。」


    她故意將「盡數」兩字拖長了音量,果然蕭祁聽後隻有一臉的狠厲。


    他一邊嘴角提起陰翳道:「好,你盡管去忙,剩下的我們回京再算。」


    葉芷綰沒理會他的威脅扭身向那條支流方向走去,後麵傳來方正山匆匆跟緊的步伐。


    「趙軍師......」


    不知為何從她身上越來越能看到一位舊人的身影,他想說很多卻又不知該從何處說起,最終化成一句:「你要小心。」


    葉芷綰反身安慰他,「方將軍我沒事,這是在軍營裏他身份再尊貴也不敢不顧戰事的。」


    方正山唉歎一聲,隻道是他們一群粗人麵對皇權又能如何。蕭祁身處軍營就敢行出那檔子事,回京了還了得。


    他拍拍葉芷綰的肩膀,「趙軍師若是不介意,今日戰後就來與方某同住吧。」


    葉芷綰微微一愣露出一個暖心的笑容,「好。」


    方正山前腳剛走,軍營裏就跑來了三十餘人快步湧至葉芷綰跟前。


    「趙女官!」


    葉芷綰麵上大喜,「你們怎麽擅自力離營了?」


    他們一行人有玄策軍的將士還有雲州的守城軍,都是與她一起采過藥的人,可都不是很激動的樣子,而是麵帶愁容以及悲憤之意。先喪聲回答了她的問題:


    「是方將軍允許我們離營半個時辰過來看看你。」


    隨後又焦急著問道:「趙女官你有事沒有?」


    葉芷綰知道他們指的是什麽事,淺淺一笑道:「我是誰啊,怎麽會有事呢。」


    眾人依舊擔憂道:「可是我們聽說四皇子的侍衛拿繩子進去了。」


    「那你們有沒有聽說後麵的事?」葉芷綰笑著向前趕路。


    一隊人緊緊跟在她身後,「沒聽說,隻知道四皇子殺了幾個侍衛。」


    想


    來也是蕭祁必不會讓人知道他被反綁的事情,葉芷綰安慰他們:「你們想想看,如果我讓他得逞了他動怒做什麽?」


    一行人經她這麽一說才放下心來,隻是有幾個性子烈的不禁小聲罵道:


    「呸!真沒想到四皇子是這樣的人,依仗著權勢無法無天!」


    葉芷綰忙止住他,「別瞎說,小心些。」


    「我才不怕,我們能上陣殺敵,他能做什麽?」


    「就是,提劍都費勁,打仗時隻能窩在營裏!」


    要不是一行人都快到了支流邊的一處隱蔽角落,葉芷綰真怕他們腦袋離身。


    她知道行軍將士們最看不起的就是身無軍功的權勢之人,索性讓他們悄摸著罵了個痛快。自己支起樹幹就開始忙活。


    幾人泄完氣看著幾艘簡易的木筏問道:「趙女官,這是在做什麽?」


    「在招鬼。」


    「啊?」


    眾人霎時退後幾步,「招鬼做什麽?」


    葉芷綰眯著眼指指幾人,「把你們前幾日穿過的血衣給我拿過來。」


    「......拿那個做什麽?」


    幾人麵麵相覷,腦子裏都是招鬼的恐怖場景。


    葉芷綰見幾人不敢動便將自己所行之事簡單的講述了一下,他們聽後恍然大悟才轉身去拿東西。


    隨著最後一個草人紮好立在木筏上葉芷綰不經心的向剩下幾人打聽道:「宇文將軍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幾個玄策軍將士聽到這話不禁望向了一個麵容清秀的將士,那將士被他們看的羞紅了臉直躲著問道:


    「你們......看我做什麽?」


    其餘幾人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回答葉芷綰的問題:「宇文將軍英勇神武,是個很好的將領,大家都挺欣賞他的。」


    葉芷綰蹙起眉,「那你們在笑什麽?」


    一人湊到她的耳邊悄聲道:「宇文將軍除此之外還有龍陽之好……」


    「什麽——」葉芷綰瞪大了眼眸,「他......?」


    那人點點頭,「沒錯。」


    原來宇文鍾圻還有這一麵,葉芷綰不禁也望了一眼那個麵容清秀的士兵。


    一股尷尬的氛圍頓時環繞在他一人身邊。


    葉芷綰開口笑笑打破尷尬,「你們這樣妄議宇文將軍的私事,不怕他責怪你們?」


    幾人擺擺手,「這在軍中不是什麽大驚小怪之事,大家都知道,而且宇文將軍本人也不在乎。」


    「原來是這樣。」葉芷綰點點頭,對宇文鍾圻不禁稍稍改觀了一些看法。


    坦誠直率,敢作敢當,除去起初的不愉快興許是個可以切入之人......


    「趙女官!拿回來了!」


    幾名將士抱著一堆血衣氣喘籲籲的跑回,「我們怕不夠還多拿了一些。」


    葉芷綰接過無奈失笑,這麽多怕不是鬼群出沒。


    她一邊往草人身上套血衣一邊打量著眾人,而後將幾個辦事活泛的勾到眼前。


    「你們想不想立功?」


    幾人愣愣著點頭,「當然想。」


    葉芷綰把人圍到身前,交代了除戰事外更為重要的一件事。


    幾人聽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葉芷綰拍拍他們肩膀吩咐道:「快回去吧,一個時辰後準時攻打南靖。」.


    「是!」


    人走後她拿出一張戰死的狼皮,將其分成人臉大小固定在草人之上,又吹了一聲口哨叫來在水下薅水草的九生。


    隻聽撲通一聲,九生躍水而出,笑著舉起大把水草向葉芷綰搖動。


    葉


    芷綰跟著一笑眼中多了幾分疼惜,九生與她母親遊蕩江湖十數載,什麽生存技能都會。會水還是有人追殺時被迫學會的。


    她摸了摸已經浮上來的九生頭頂,「辛苦了,小九生。」


    九生撅撅嘴,「我沒比你小幾歲好吧。」


    葉芷綰又捏捏他的臉,「小一歲也是小。」


    九生「嘁」她一聲開始幫著紮鬼草人,眼睛不經意的向下流瞟去,「師母你說我要是被南靖軍隊抓住了,她會來嗎?」


    葉芷綰拿著水草甩他一下,「你別給我動這些歪心思,倘若你落到了敵軍手中你母親就算有通天本領也不見得能帶著你全身而退。」


    「好吧。」九生垂下頭顱,「見她一麵可真是比登天還難。」


    葉芷綰手中最後一個鬼草人完工掏出紅磷粉塗在幾個鬼草人血衣裏麵,若有所思道:「別想了,戰事了了我和你師父一起幫你。下水吧。」


    「嗯。」


    兩人一同潛入水下拖著幾艘木筏緩緩向下流遊去。


    葉芷綰水性還算不錯,水流也順勢,所以他們僅用了半個時辰就到了羽林軍紮營的地方。


    遠處大營閃著盈盈火光,還有不少將士一隊又一隊的四處巡邏。


    她觀摩一會尋了一個士兵交替時的視線死角浮上山峰,躲在一塊巨石之後拿出九生一並買好的竹笛,算好玄策軍出兵時間後吹響起了一首南靖有關思鄉的民謠。


    隨著悲涼悠揚的聲音傳出那幾個鬼草人也開始前後左右的晃動。


    這裏是風口每日風向不定,在雜風的撩動下鬼草人身上的血衣水草都開始肆無忌憚的飄動。


    黑沉沉的夜月光透過緩慢移動的黑雲時隱時現,再加以紅磷粉散發出的幽幽暗光,將一重鬼影體現的滲人至極。


    很快葉芷綰的民謠就吸引到了幾個巡邏的士兵,他們順著聲音看過來不由得大驚失色。


    那條支流上方竟漂浮著幾個如塵煙般的朦朧鬼影以及隨之傳出的悲涼鄉曲!


    由於這景象實在太過詭異,他們幾人一股血衝到頭上,腦中開始嗡嗡作響,心好像要從胸膛飛出。全部不受控製的叫出聲來。


    幾人撒腿狂奔回營嘴裏大叫著:「鬼啊——有鬼啊!」


    霎時整個羽林軍軍營亂作一團,有人倉皇的亂跑,有人不信邪過來看了再扭身亂跑。


    葉芷綰則趁著這個時機吹得更加賣力,思鄉民謠淒厲的混入雜亂的人聲。


    在臨近歲除的日子,任誰聽了鄉音在這種情景下傳出不會生懼。


    一時間死去將士冤魂前來索命的說法傳遍眾人口中。他們紛紛叫嚷著要回家,不想死在萬裏黃沙中做個孤魂野鬼。


    就在幾個主將準備縱馬過來查看時,西北方向的馬蹄震動之聲蓋過所有將士的哭喊聲卷土而來,勢如破竹。


    剛經曆過詭異之事的羽林軍頓時慌了陣腳,甚至有人開始丟盔棄甲想要臨陣脫逃。


    主將們掉轉馬頭斬了幾個逃兵,立馬重振旗鼓迎接來敵。


    然而已經軍心大潰的羽林軍根本沒了那應敵的雄心,隻一會功夫就被玄策軍踏進了軍營。


    廝殺聲與金戈交撞聲響徹天地,刀光箭雨之下,鮮血染紅了這片土地。


    白狼盡情撕咬著一個又一個羽林軍士兵,斷臂殘腳橫飛。


    一望無際的戰場猶如人間地獄,空中凝起的血霧令人作嘔。


    葉芷綰靜靜的觀望著這一切,冷酷的白狼麵具之下流下了一滴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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