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做局者的消息於三日後伴著蒼狼嚎叫之聲傳到,蕭晏去外吹響一樣的哨聲回應。


    很快幾個身材高大的人將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婦綁了過來,隻是隊伍的最後還跟著一個葉芷綰許久未見的人跟在眾人身邊。


    苑可卿看到葉芷綰同樣愣怔一下,還是葉芷綰先行打了招呼。


    蕭晏有些不自然的先吩咐了一行侍衛去山外故意暴露行蹤,又繞到葉芷綰身邊悄聲道:「在南靖辦事打探消息,她一個女子跟著會方便些。」


    見葉芷綰並未有何不喜之色,他揭開老婦口中的麻布。


    「認識她嗎?」他指了指趙九棠。


    老婦本就嚇得有些遲鈍,看清趙九棠的麵容後更是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眼睛瞪得死死的,大張著嘴,險些嚇死過去。


    蕭晏潑了一盆溪水才讓人緩過勁來,老婦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猶如拜神一樣。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這一切跟奴婢都沒關係啊!」


    「冤有頭債有主,您要找就去找小姐!」


    「不是我......不是我......」


    趙九棠身著一襲白衣,整頭發絲散落腰間,經過那夜交談麵色更是蒼白無血,葉芷綰看習慣了並未察覺不妥。


    經過老婦這一番跪拜再看還真是有些不似凡人。


    老婦神神叨叨的話語停不下來,旁人的話根本聽不進去,葉芷綰怕再嚇傻一個證人,便趕緊將人安撫在了身後。


    隻是她剛回身就有一股暖流從鼻腔中湧了出來,葉芷綰皺眉用包成粽子的手拭去血跡。


    蕭晏見此兩步走過來,同樣皺眉,「怎麽突然流鼻血了?」


    葉芷綰仰著頭道:「誰知道呢。」


    「回去以後讓衛青宇給你開些藥。」


    「嗯。」


    葉芷綰止住血問:「咱們何時出發?」


    「等她清醒一些吧,不然到了皇宮還不知是什麽樣子。」


    「嗯。」葉芷綰安慰他,「放心,這種老嬤嬤都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應當隻是一時被嚇到了。」


    蕭晏籲歎一聲坐到了老婦對麵,握緊拳頭一下一下敲在眉骨上。


    苑可卿看到他這樣不覺走近伸手撫在了其兩鬢之上,蕭晏低著頭想事直到她按了幾圈後才反應過來,他幾乎是一下子彈開,將身體崩的僵直,言語有些局促。


    「不必按了......我沒事。」


    苑可卿的芊芊玉手停在半空,看著那雙不在自己身上的眼眸,淡然道:「從前七皇子不適時不都是這樣嗎?」


    蕭晏噎住話語,「現在...不需要。」


    從前兩人確實如此,他去蕭煜那裏談事,苑可卿在一旁伺候著,他說過不需這樣,苑可卿卻道不要讓自己連一個報答恩情的舉動都不能有。


    他怕她敏感多心,就隨她去了,可今時不同往日,他已向葉芷綰做了承諾,一些夫道還是要守的……


    「我自己歇會就好。」


    苑可卿眉心微動,隻嗯了一聲退到一邊。


    葉芷綰看看站直的蕭晏,又看了一眼自己像豬蹄的手,扯嘴笑了一下,「我去摘些野果子來。」


    出山洞時她感到蕭晏追了過來,卻被一人攔住,緊接著趙九棠出現在她身邊。


    「心裏不舒服了?」


    葉芷綰直接承認,「是有一些。」


    趙九棠道:「男人三妻四妾很常見,可天下卻沒有幾個女子心甘情願與他人共享一夫。」


    葉芷綰笑道:「是。」


    「我感覺你不是那種甘願呆在深宮裏的女子。」


    「但我


    甘願呆在他身邊。」


    「你——」


    葉芷綰看著趙九棠瞧自己那副嫌棄的眼神,斂起嘴角,「前輩,我既已選擇了他,就不會連麵對這些事情的信心都沒有。」


    她自然從未將妻妾女子間的事放在眼裏,因為阻擋他們在一起的遠比這要麻煩。


    趙九棠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沒再言語。


    -


    等兩人采摘完果子回去之時,順著侍衛故意暴露的行蹤跟來的一群殺手已經聚集在了那處山洞外。


    十幾個黑衣人與早就埋伏好的侍衛們在外扭打,再往裏麵看苑可卿守著已經昏迷的老嬤嬤,蕭晏一人身邊圍,那些人的目標很明確。


    ——是那名老嬤嬤。


    趙九棠與葉芷綰當即衝進山洞為蕭晏解圍,趙九棠功夫了得,隻一會功夫那群黑衣人就敗下陣來。


    她腳下一轉踢出一塊山石飛入一幸存刺客口中,隨後上下摸索一番蹙起眉頭。


    「隻是一群賣命的,問也問不出什麽。」


    葉芷綰掏出那鷹衛總管的令牌走上前去,「認識這個嗎?」


    刺客斜了一眼搖搖頭。


    見此反應,葉芷綰轉頭看向蕭晏道:「看來他們專門培養了一群殺人的死士,聯絡人應當藏的很深。」


    「對。」蕭晏回道:「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出現。」


    葉芷綰流轉一下眼眸,又拿出窮奇令牌舉到刺客眼前,「這個你總該認識了吧。」


    刺客緊起眉頭看了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猶豫半晌,蕭晏強勢淩人的聲音很快傳來:「登月樓中可有你的親友?」


    刺客猛地轉頭看過去,蕭晏接道:「那裏共有二十九名……女童,被迫為娼,我已將她們全部救出來了,如果那裏麵有你的親人,你現在便沒有後顧之憂。」


    刺客聽了他的話嗓中不斷發出焦急的低吼聲,拚命向前扭動著身子,似是急不可耐。


    蕭晏見狀一掌拍至他的後背將石塊嗆了出來,不等他先開口,那刺客就趕忙問道:「是你把人帶出來的?」


    「對,我……」


    蕭晏還未講清後麵的事,也未來得及探究那人張嘴說話時口中為何會流血,就見一個如指節長短的利刃沾著血跡從眾人眼前飛過,直衝著那個老嬤嬤而去。


    刀片又小又快,圍在刺客身前的幾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全都本能的向後看去,隻見那刀片不偏不倚的紮進了一人喉管,鮮血瞬間汩汩流出,染紅了趙九棠手中白綾。


    那白綾已經出手極快,可終究還是差了一毫。


    苑可卿擋在老嬤嬤身前,微張著嘴,神情痛苦,刀片入喉多半,窒息的疼痛讓她半句話都講不出來。


    「可卿!」


    蕭晏箭步上去穩住她將要倒地的身軀,苑可卿喉中冒出血泡,卻在看到他時用力扯出一個笑容。


    「七……皇子,可卿無緣再……陪你了……」


    「你先別說話!」蕭晏捂住她的喉嚨,「我叫人給你找郎中!」


    「咳咳……」苑可卿痛咳兩聲,噴出一口血水,卻還在忍痛道:「可卿有個臨終願望……我隻求你……永遠,永遠都不要忘了我……」


    蕭晏手上被她的血液染紅,心急萬分,「你先別說胡話!」


    苑可卿咬了咬牙,整個上身都隨著說話在顫動。


    「求你……答應我……」


    她不奢求他愛自己,她隻要他永生銘記。


    這是她最後一個私心,既然自己活著爭不過那個人,那就以死帶走他的心。


    畢竟誰能比得過一個死人呢


    。


    苑可卿緩慢抬起手,身上抖得愈發厲害。


    「一定,永遠……記得我。」


    蕭晏握住那隻搖搖欲墜的手,「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你先別說話!」


    懷中的人得到答案,心中最後一口氣便也隨之消散,她沒有再說話,選擇用這最後一點時間多看麵前人兩眼。


    「可卿……」


    蕭晏再次開口,那條纖細的手臂卻撲通一聲垂在了地上。


    苑可卿永遠的閉上了眼簾,隻有嘴角含著滿足的微笑。


    她死在了自己所愛之人懷中。


    用自己的生命保下了他最在意的事情。


    世間愛意無法強求,但她無愧於心。


    -


    蕭晏把頭深埋在頸間,片刻之後,他將人放在地上,轉而一劍刺入刺客腿中。


    「為什麽要這麽做?」


    刺客冷哼一聲轉而怒道:「若不是你擅自做主去救那些人,旁的人怎會因此受牽連!」


    「旁的人?」蕭晏心間一陣悸動。


    刺客啐出一口血水,「你是救了那二十多人,可你知道那些你沒管的人嗎?他們為了防止再有此事發生,轉移了所有質子,不讓我們知道位置,還砍下了一截手指送給我們!」


    蕭晏壓著胸前起伏肅眉轉過了頭,卻聽一聲清脆的耳光傳入耳中。


    葉芷綰的巴掌重重的甩在那人臉上,隨之而來的是她壓抑的怒聲。


    「混賬!」


    「作惡的另有其人,我們幫著你們救人,你卻以怨報德,倒打一耙。」


    「不去怨恨歹人,反而怪他,你是分不清孰好孰壞嗎?」


    刺客被扇得腦中轟鳴一陣,又吐出一口鮮血諷道:「孰好孰壞?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妹妹她沒了一根手指!我現在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葉芷綰揚起他的頭顱,「那些人需要你賣命,不會將你妹妹怎樣。所以你現在棄暗投明還來得及。不然等你沒了可用之處,你和你妹妹都會沒命。」


    刺客忽地咧起嘴角時怒時笑,「都沒命......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可我能怎麽辦,我隻知道我不照做我妹妹她就會立馬沒命!我隻能這樣過一日算一日!」


    葉芷綰看著苑可卿的屍體,心間發堵。


    麵前的人該死,可又不得不留他取證。


    她靜下心來道:「我們既然能救出來一部分人,也可以救出來剩下的人,你若是真想讓你妹妹平安,就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刺客瞪著雙眼反問:「我憑什麽相信你們?」


    葉芷綰捏了捏眉骨,隻覺心累到極點,半晌後她答:「就憑我們是你主子跨越山水千城也要除掉的人,這樣夠了嗎?」


    她沒有將話說得太過直白,那刺客多少也反應了過來,他打量著三人戒備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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