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皇宮。


    蕭晏踏入東宮見到院中人影倏地跪了下去,「參見父皇。」


    古柏涼蔭之下,北韓帝獨弈,未看來人一眼,淡道:「太子是從何地回來的?」


    蕭晏如實回道:「代州。」


    「為何親跑一趟?」


    「畢竟南靖太子在那裏,行蹤不可斷。」


    北韓帝重重落下一顆黑子,「趙女官也在那裏。」


    「兒臣知道。」


    「那你究竟是去看誰?」


    蕭晏麵無表情回道:「南靖太子。」


    北韓帝斜睨他一眼,「那為何又回來了?」


    「那邊已經安插好了眼線,兒臣當以正事為重,所以就回來了。」


    北韓帝點點頭,「晏兒做事總是如此穩妥。」


    隨著一顆棋子落下,他命人起身,「過來與朕下完這盤棋。」


    蕭晏應聲過去坐下,觀望棋局,白子明顯落於下風,他思量一會,手執白子走一險步,落於一片黑子內圈,哪怕被包圍卻並失氣,拯救白子於活棋。


    北韓帝提嘴笑笑,轉換區域落下黑子吃掉兩顆白子。


    蕭晏微微蹙眉一下,卻很快找到應對之策,將棋局扭轉成持平。


    兩人下的有來有回,直至棋子落完,以黑子居多結束這場棋局。


    蕭晏頷首,「兒臣甘拜下風。」


    北韓帝擺手,「交給你時白棋已然無解,能有此結局已是不錯。」


    他撐著石桌起身,「四月初十是個好日子,成婚大典就定在那一日如何?」


    蕭晏認真想了想,問道:「不足一月時間準備,會不會太倉促?」


    「玄策軍兵強將勇,隨時可以應戰,隻要趙女官那邊沒問題就行。」北韓帝靜靜望著他,「太子覺得呢?」


    蕭晏麵色未有一絲起伏,「兒臣覺得她不會出岔子。」


    北韓帝點點頭,未再回話起駕回了宮。


    -


    經過瓦片一事,李奕加強了附近巡邏守衛,回到房間看著葉芷綰已經合衣坐好,攥了下拳扭身又踏出房門。


    「別用軟筋散了,我不跑。」葉芷綰在後叫住他,「我現在隻想為祖父明冤,其他的都不重要。」


    李奕站定腳步,坐到她身邊,伸手去握她的手,卻一下都未碰到。


    快速躲開的雙手將他心中的一些愧疚衝散,了。


    既然沒有自己,也別想有別人的一絲痕跡。


    他起身諷笑,「芷綰,三日——三日之後我會讓你知道你所鍾情之人到底是什麽人。」


    葉芷綰微微蹙眉眸子閃爍兩下,沒管他那句意味不明的話,隻問道:「我們現在在哪裏?」


    「還在北韓。」


    李奕又不屑回道:「不過你確實也回不去了,那北韓皇帝保下你,結果不出一日你就失蹤數日,你覺得回去他們還能信你是清白的?」


    葉芷綰頓感李奕如實變了許多,她又問道:「既然慶寧是別人扮的,所以你來南靖隻是為了殺趙啟?」


    李奕眸光突然深沉下去,隻點了點頭。


    自然不會這麽簡單,葉芷綰知道,聯絡人就可解決的事情他一國太子為何來此冒險。


    除非事關朝局亦或是戰事——南靖當真是從意圖和親開始就在謀劃騙局,大抵是為了奪回除夕一戰失去的陽州城。


    看來長衛軍不在,李奕挑起了大梁。


    哦不,李奕接管軍權本就是南靖那群人為他規劃好的。


    葉芷綰向後靠了靠,「那咱們現在在這裏做什麽?」


    「等慶寧與北韓太子


    順利完婚。」


    李奕輕笑麵帶揶揄,「對了,北韓皇宮的審訊結果出來了,證實是你傷了慶寧,北韓皇帝已對外宣稱將你下了昭獄。」


    葉芷綰故作不解惱怒之狀,上身直起,「他什麽意思?」


    李奕對她的反應十分滿意,略帶可憐的看向她,「芷綰,這些我原本不想告訴你,怕你憂傷,可你對北韓執念太深,也是時候讓你死心了。」


    「那北韓皇帝在使臣麵前維護你不過是維護北韓臉麵罷了,他用一敵將之女為官豈不淪為天下笑柄?」


    他看著臉色主逐漸難看的葉芷綰,說的更加停不下來,「所以他在你被認出那日就暗中聯係了使臣驛站,透露你的行蹤,讓他們將你連夜捉拿回南靖。」


    「至於北韓的趙女官,會死在昭獄——這都是北韓皇帝的意思。」


    聽了這麽多,葉芷綰此刻突然又想起了蕭晏,倘若他麵對這個情況,一定會演的滴水不漏。


    她做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皇上......他......」


    李奕心中舒坦許多,便道:「想哭就哭出來,有我陪著你。」


    「......」


    葉芷綰閉上眼將與蕭晏的甜蜜種種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睜開眼睛看李奕。


    一滴淚很快就落了下來。


    李奕壓住嘴角上揚,皺眉上前將人擁在了懷裏,柔聲道:「芷綰,敵國終究是敵國,隻有我才是你的依靠。」


    葉芷綰小聲抽泣著,盡量將頭頂抵在李奕的胸膛。


    隨著他不輕不重的拍打,葉芷綰麵色舒平,一個疑問卻在她腦中形成。


    李奕的那一番話證實他認為他自己並未暴露太子身份,而北韓帝敢保證使臣中有人會留她一命,且自己還可在他身邊打探南靖此行的真實目的。


    這一切皇上是如何知曉的呢?


    關於李奕對自己的感情,在北韓知道的人並不多,可以說寥寥無幾。


    陽歌,葉昭行,蕭煜,阿依幕,蕭晏。


    前兩個未曾見過送親使臣可以排除;蕭煜在李奕帶自己入南靖皇宮那日去了寒山寺接陽歌,他若在使臣宴會上見到李奕應當認不出來;而阿依幕同上,就算相見也不相識。


    那就隻剩下一人......


    想到這裏,葉芷綰起身輕聲問道:「你跟著使臣來北韓就不怕暴露身份?」


    李奕捋了捋她的發絲,含笑回道:「我在使臣中的身份隻是隨行小官,不用露麵。」


    「那我呢,使臣裏有人認出了我。」


    「我在此地,他們自然先向我稟報,至於傳去父皇那裏的信被我攔了下來。所以現在你好好跟在我身邊就是最安全的。」


    葉芷綰雙手蓋過他的動作胡亂揉揉眼睛,「知道了,我有些累,你先出去吧。」


    李奕抿抿唇,「芷綰......」


    葉芷綰看向他,「李奕,我被北韓舍棄淪落到這個境地,當知唯有依靠你,所以我不會再跑。但我現在心中有些複雜,需要時間消化,有些事情也需你情我願才可以。」


    李奕沉吟片刻後轉身離開。


    自此後的三天,李奕按時為她送來一日三餐,給她購了幾套十分素雅文靜的新衣,閑下也不再講有關北韓的事情,隻回憶一些幼時在皇宮的趣事。


    李奕的心情日漸愉悅,不過那些往事對葉芷綰來說大多為牽強之舉,遂隻能跟著賠笑。


    日日這般,她難免生出一絲愧疚之意,可到了夜闌深靜,家仇闖入腦海,她能做到與李奕心平氣和相處就已不錯。


    端王,哲貴妃,太後,永嘉帝哪位不與他血脈相連,而他也已


    經選擇了與他們同流合汙。


    既是如此,那便再無情分。


    這日,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葉芷綰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勾唇笑笑,「在這荒郊野外,你每日還能吩咐人做這麽多南靖菜品,挺不容易的。」


    李奕為她盛著飯含笑回道:「這離南靖不遠,這些東西不是什麽難事。」


    葉芷綰快速思考了幾個青山附近的城池,問道:「咱們在代州?」


    李奕手上頓了一下,淡淡回道:「不是。」


    葉芷綰嗯了一聲又笑道:「不讓我出門,問你在哪裏也不說,搞得這麽神秘做什麽。」


    「不讓你出門是怕你被人認出來,不安全。」


    李奕將人招呼至桌前,又接著說道:「咱們現在隻管等著慶寧入主東宮就好,在哪裏並不重要。」


    葉芷綰抿了一口的粥放下,「入主東宮?」


    「是。」李奕挑下眉,「北韓禦前女官打傷和親公主,怎麽也要給南靖一個交代不是。」


    他察覺到葉芷綰的放空,蹙了下眉頭,忽而不屑道:「沒錯,你的心上人要迎娶他人了。」


    葉芷綰繼續端起碗,「我沒想那些,隻是在想慶寧汙蔑我的事情。」


    手中羹勺加速如同宣泄她心中的不滿,李奕輕歎一聲坐下,「芷綰,都說了,我們不要再去在意北韓的事情。無論你有沒有打傷慶寧,我們都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不是嗎。而且這其中還有你的一份力。」


    葉芷綰聽聞最後一句話轉頭看向他,突然問道:「你覺得,我有沒有出手打慶寧?」


    李奕那個有字差點脫口而出,卻很快收回,「你自然不會那麽魯莽。」


    他其實也不確定,那假慶寧是教坊頭牌,在女子間爭風吃醋最是有一手,他們的計劃就是讓她言語挑釁那個會武功的禦前女官。


    武官——大多為粗人,被人激了出手打人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雖然他後來得知禦前女官就是葉芷綰,但憑他對葉芷綰的了解來說,出手應是八九不離十。


    葉芷綰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扭過頭專心用食並強顏招呼著他一起。


    一頓飯索然無味的結束,葉芷綰開啟另一話題,「對了,咱們那裏什麽時候有個百鬼門我都不知道。」


    李奕正在斟茶,手上不由停頓一下,回道:「我也是近期才知道。」


    「手段很高明,北韓因為這個百鬼門吃了不少虧。」葉芷綰漫不經心接上:「是誰掌管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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