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姐端了盤菜進來,和雲之磊說:“羊肉湯差不多了,就等你上最後加料的工序了。”


    羊肉湯是雲之磊壓箱底的大菜。


    好多年之前,雲之磊就把這個箱底整個掏出來給陳姐了。


    隻不過,每到出鍋的時候,陳姐還是會把雲之磊給喊過去,讓他負責把控最後兩道工序。


    這羊肉湯,從選羊肉開始就有很多講究。


    久負盛名的錫林郭勒羊不行、阿勒泰大尾羊不行。


    所有在草原上生長的羊都不行。


    必須是山羊。


    不能是安哥拉山羊那種以毛見長的,也不能是薩能奶山羊那種以奶見長的。


    就得是最最本土,最最本地的山羊。


    生長在草不茂盛的山上。


    沒有人工的喂養。


    大部分的時間都吃不太飽,還要漫山遍野地覓食消耗原本就不怎麽存在的脂肪。


    肉非常的緊致。


    沒有一絲羊騷味,甚至吃不太出來是養。


    和大眾理解的羊肉湯很不一樣。


    “傳男不傳女”的食譜裏麵囊括了幾十種大料。


    名字叫羊肉湯,卻不是用來喝湯的。


    湯當然不是不好喝,就是有點重口味。


    緊致、沒有脂肪,吃進嘴裏,卻一點都不柴。


    那種美味,無法形容。


    吃進嘴裏的感覺讓人恍惚,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肉,就是好吃。


    肉怎麽可以這麽好吃。


    等到所有的羊肉下肚。


    用不適合直接豪飲的羊肉湯下粉幹。


    什麽東西都不加。


    簡直餘味繞嘴,三日不絕。


    聽起來簡單的羊肉湯,實際上是道大得不能再的大菜。


    做起來要比佛跳牆一類的傳統大菜麻煩得多。


    就算是雲朝朝,也隻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有機會一直吃。


    雖然雲之磊在就已經隻負責最後幾道工序,但前前後後進進出出的,還是非常占用時間。


    雲老拿這麽道大菜招呼斯念,對雲朝朝來說,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要說這羊肉湯是雲朝朝的最愛,也是再恰當不過。


    如果非要拿【大雲氏羊肉湯】和【七步泡麵】比的話,雲朝朝肯定還是要選前者,就算後者是她自己親自做的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雲朝朝喜歡羊肉湯,那是爸爸的味道,誰都比不了。


    雲之磊一走,斯念就變成了好奇寶寶。


    “老人家住市區嗎?”斯念問雲朝朝。


    忽然被提問的女孩看了看斯念,不知道他為什麽有此一問。


    出於對客人的基本禮貌,雲朝朝還是做了正麵的回答:“嗯,對。”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唄。”斯念的自來熟,猶如星辰大海。


    不,不是猶如,是尤勝。


    “我去看姥姥姥爺,你要一起?”雲朝朝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反應:“你認真的?”


    “我倒是想呢。可我沒時間。”斯念歎了一口氣,轉頭對著潮長長委屈巴拉地說:“師姐的徒步,還有三天就要結束了,我要是再不趕過去,就連一天都逮不到了。你能懂兄弟的難處的吼?”


    斯念又是歎氣,又是揪心,又是不舍的,擺明了一副要讓聞者傷心見者流淚的架勢。


    “懂。去吧孩子。”潮長長應聲以盡快結束斯念入戲太深的表演。


    “那你會送孩子到市區的是吧?”斯念摸著杆兒就往上爬,“孩子一個人會怕怕。”


    “就你這樣,再過十年,你師姐也未必覺得你已年滿三歲。”潮長長有點不知道怎麽搭理抽風狀態的斯念。


    這位同學估計是被師姐拿棒棒糖當小孩子哄習慣了,一時間忘記自己已經年滿十八,身高還超過一米八的事實。


    “你就說你送不送吧?”斯念終於是正常了一點。


    他其實也很煩師姐拿他當小孩。


    但他如果不可愛一點,再可愛一點,就連有事沒事在師姐麵前刷存在感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不是要搭朝朝的便車嗎?你跟著一起到市區的話,到時候應該是李叔送你吧?你是去機場對吧?”潮·首負·繼承人·長長並不覺得現在的自己還有送人去機場的便利條件。


    “李叔送,和兄弟送,那能一樣嗎?”斯念並不答應,並且把話題從不靠譜往離譜的方向帶:“你送我去機場,順便去幫我看望一下姥姥姥爺,我這次來去匆忙,也沒來得及問候咱……”


    潮長長決定要製止前室友噴薄而出的表演欲:“我送你!要走著去、跑著去、坐公車去、打車去,隻要你一句話,要怎麽走我都隨你。”


    “你明天就走?”雲學霸很快就抓住了重點向斯念提問:“不是要參與反傾銷訴訟的全過程嗎?”


    “現在就是個起步,離正式應訴還早了去了。前期準備工作,每個一年也得有個半載。我去追一趟師姐的腳步就回來。”斯念對著雲朝朝,抽經似的眨著眼睛:“不影響你倆的發展,也不影響我自己的未來。”


    雲朝朝並不怎麽“待見”斯念。


    這個人想一出是一出的,言語和行為都透著讓她無法理解的詭異。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


    斯念是個很會搞氣氛的人。


    任何人隻要在他的身邊,關係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拉近。


    她不喜歡斯念莫名其妙問出的那些問題。


    又會在回答完那些小問題,承認完那些小歡喜之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


    雲朝朝不太可能在潮長長壓根就沒有心思在她身上的時候,表現得太過主動。


    但她又不太安於現狀,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如果有一天。


    在一個不經意的瞬間。


    當著她和潮長長的麵。


    斯念又問了一遍喜歡不喜歡這一類的問題。


    那麽,潮長長會怎麽回答呢?


    這樣的問題,還真是尷尬而又令人期待。


    “潮小弟,你大哥決定了,就走著去吧。”斯念把自己的手機遞到了潮長長的麵前:“你大哥我剛查了一下,從這邊到機場也就42公裏,還不到一個馬拉鬆的距離,徒步去最合適了。我們吃完午飯就出發,明天早上肯定能到機場。”


    斯念很愉快地做出了決定。


    潮長長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崩潰。


    可話都已經說出口了,這會兒再出爾反爾,就有些不合適。


    “你還能不能靠點譜了?不靠著,摸著譜的邊兒也行。這剛剛還暈著的人,你要拉著徒步一個馬拉鬆?”


    “哪有馬拉鬆?”斯念表示不認同。


    “42公裏還不是馬拉鬆?”雲朝朝問。


    “當然不是啦,馬拉鬆是42.195公裏,這差了好幾百米呢。”斯念說的義正辭嚴,仿佛他在強調的是195公裏,而不是0.195公裏。


    “要走你自己走。”雲朝朝不想搭理斯念了:“你今天哪兒也別去,等下我回去和你校對塗鴉的稿件。我不太喜歡這個火燒雲的顏色。”


    “是飽滿度不夠?”


    “不是,我不喜歡這麽紅紅火火的一片,我想要灰黃相間的。”


    “灰黃相間的雲?”潮長長以為自己聽說了。


    “白馬莊園的水飛的顏色你應該記得吧……?”雲朝朝覺得自己有點說多了,她下意思地抬頭看了一眼潮長長,發現潮長長並沒有什麽異樣,才接著剛沒有說完的話:“灰黃相間的水上飛機,飛在一片湛藍的天空,灰黃映襯著藍天,你有沒有覺得那種感覺,比雲朵更像雲朵?”


    “按照水飛配色的這個想法還真是蠻特別的……”潮長長的腦洞也被帶著起飛了:“或者可以再加點斑馬紋什麽的。”


    “對,飛在天上的時候看不出來,等到在水麵上停下來,就會發現螺旋槳是斑馬紋的。”雲朝朝認真想了想,又否定了這個提議:“以水飛在藍天穿越雲朵的感覺來說,螺旋槳的斑馬紋應該是看不出來的。”


    “確實。”潮長長點頭表示讚同:“我回頭看看火燒雲和飛機雲要怎麽融合。”


    雲朝朝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會覺得自己畫好的東西,一筆都不能改呢。”


    經雲朝朝這麽一提醒,潮長長也發現自己在畫畫這方麵,要比以前好說話了:“這不是商業稿件嗎?總不能隻以自己的喜好為評判標準吧。”


    今時不同往日。


    生活都翻天覆地了,拿還有那麽多的禁忌?


    潮長長已經把過去隔絕了,即便,在不經意間,有那麽一瞬間的重現,也能不著痕跡的再次封印起來。


    “你以前畫過商業稿件?”雲朝朝不免有些好奇。


    “沒有。我以前確實不接受任何人對我的畫的評價。”潮長長自嘲地笑了笑,笑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自己。


    “所以,這是我的榮幸?”雲朝朝問了一句,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喜怒。


    潮長長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可能又有哪裏說錯話了:“不,這是我的榮幸,謝謝小雲總給我這個機會。”


    “那行,你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好好畫。我明早先送斯念去機場,再去看姥姥姥爺,晚上回來我們對一下你的進度。”小雲總一下就把今明兩天的事情給安排好了。


    斯念聞言,滿心滿眼,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覺得委屈:“我就這麽沒人權?說好的徒步呢?”


    “人這生著病呢!就你有人權?”小雲總氣勢十足地瞪了斯念一眼:“怎麽著?要不要現在就出發,我可以陪你徒步去機場。”


    雲朝朝明擺著要護著還在病中的潮長長。


    “這我哪敢呀?”斯念立馬就慫了:“這不因為我兄弟體弱多病,才想讓他多運動運動嗎?”


    “你最好是不敢!”


    雲朝朝自己都給人取了個外號叫潮黛玉。


    卻見不得別人折騰潮長長。


    或者說潮長長體弱多病。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毛病。


    不著痕跡地提到白馬莊園的水飛,雲朝朝的心情就莫名變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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