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盈雪的女兒?你叫什麽名字?”婦人眼角布滿細紋,眼眸中卻是多是飽經滄桑後的溫柔之色。


    “我叫楊婧,女青婧。”


    婦人點點頭,“是個好名字,你娘定然對你期望很高。”


    楊婧眨了眨眼,心頭有些酸澀,“我奶娘也曾這麽說過,可我娘…跟著我爹爹去了。”說起藏在心頭的陳年往事,眼眶頓時被眼淚包圍,不爭氣的落了淚。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的名字應該是你娘給你取的,她希望你能夠成為一名有才品的女子,這也是她一輩子的希冀。”婦人說話很慢,卻讓人平白感覺到溫和有禮,“你爹也是個謙謙有禮的君子。”


    這還是她頭一次從外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父親的形象。


    “我對爹爹,反倒沒有什麽太多的印象。”因為幼時至長大,一直都是她娘和曾奶娘一同親手將她撫養成人。


    婦人像凝望自己的孩子般望著她,“你是個好孩子,你爹娘也是被時勢所逼。”


    “什麽時勢?”


    婦人垂下眼,歎了口氣。


    “十二年前,你娘趕去柳州探病,那時你外祖父資產雄厚,在當地也是較為知名的人,得知他病倒了,有人傳了消息來,讓你娘趕去見他最後一名,途徑燕州杞縣時……”婦人頓了頓,似是在措辭,“偶然救下了當時正受寵的桓親王。”


    “桓親王?”


    這個稱呼,她已不止一次聽到。


    婦人點頭,接著說:“桓親王在那時乃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貴人,權勢熏天,你母親不過是一介地商之女,如何能抵得過桓王的……那桓王念你娘才識相貌出眾,又真心相救,不求回報,便想將她娶回府中做貴妾,你娘自是不肯……”


    “然後呢?”她聽得有些入迷,眼前也仿佛就此展開一副當年她娘受困時的畫麵。


    “然後,桓王派人將你娘擄走了。”婦人說到這裏,聲音有些悲涼。


    楊婧沉默了。


    後麵的事,自然是誰都能想到的了。


    “那時候你娘寧死不從,日日想要找人遞信回臨安,好讓你爹爹放心,你看,她就是這樣一個女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若不是念著當時的你年級還小,尚不知事,她又哄騙了桓王說自己膝下無子無女,所以……桓王囚禁了她三年,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最後隻好將她放回柳州,可你母親卻私下甩開了桓王跟蹤的人,秘密回到了臨安。”


    “她萬萬也沒有想到,你爹爹也正是因為她的急切思念之情,葬送了一生。”


    楊婧:“桓王派人殺了我爹爹?”


    “不是。”


    “那是什麽?”她聲音不可抑製的顫抖著,手指也不斷的放鬆又捏緊。


    婦人拉過她的手,“孩子,不怪你爹爹,不怪她。”


    楊婧看著婦人深陷的眼窩,哀求的神情,心中一緊。


    “您這是什麽意思?”


    “桓王的人一路追蹤道臨安…在得知你娘進了楊府後,找人在臨安散布謠言,這也是為什麽你娘走了這麽多年,仍然還有人會私傳她受了桓王的恩寵,還有臉與你爹……”婦人看了一眼她的臉色,“我也是那時才與你娘結識的,我母家是臨安人……”


    楊婧正想問她是如何結識的。


    婦人又道:“桓王派我到臨安,企圖說服你娘與你爹和離。”


    “什麽?”她“刷”地站起身來,“你認識桓王?”


    婦人也從座位上起身,表情為難道:“他是我的前夫。”


    “……”


    楊婧頹然落座,咬牙定了定心神,“難怪你會對我娘的事如此清楚。”


    “你娘待我如同姐妹,我雖一心想要說服於她,卻最終不得不感念於她對你父親的感情,也是那時候,你母親下定決定要帶著你爹和你一起躲避於山林僻野,想要一家人團聚的過日子。”


    “可是,你爹生意上屢屢受挫,加之外麵的流言一日勝過一日,就連你外祖母家也多次派人來說,最終…你爹爹選擇了自裁……”婦人摸了摸淚,“你娘也就隨你爹而去了。”


    故事聽完,楊婧有些怔忡。


    不禁奇怪問:“那你呢?你不是桓王的人嗎?又怎會在這兒榮親王府裏?”


    婦人低了低頭,“是他親手將我送給了榮親王。”


    “畜生!”她猛地拍桌而起,轉身就走。


    婦人連忙跟在身後,想要拽住她的胳膊,“阿婧,你要冷靜些,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了,都已經過去了,都是不重要的了。”


    “不重要?如何會不重要?”眼淚簌簌往下掉,模糊了視線。


    楊婧在小院裏停下步,忽然抬袖抹去眼淚,“我很感激你今日告訴我真相,可是我覺得,這並不是全部。”


    安安聞聲趕來,笑嘻嘻地抱住楊婧的一隻腿,“姐姐,吃飽了嗎?我娘親做的飯好不好吃呀?”


    她冷漠一掃,安安險些跌倒,婦人連忙將其抱起。


    隨後,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偏院。


    隻剩安安稚嫩的聲音飄散在空中,“娘親,這個姐姐怎麽了?”


    “她沒事,安安,姐姐會想明白的。”


    楊婧一路衝出偏院,直到回到假山之中才反應過來,她努力地想要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可隻要一想到婦人方才說的話,她便氣得頭疼欲裂,手指根根攥緊也無法冷靜。


    最後背靠著假山滑坐在地。


    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一直以來想求得的真相竟是如此殘酷?


    原來,楊家和劉家,都是逼死娘的幫凶!


    那她又何必大費周章,遠從劉家將她娘的牌位請回呢?


    楊家,根本不配。


    他爹,也不配。


    也許是因為從小陪在娘的身邊長大,她小時候聽娘說的那些有關於自己父親偉岸而聰慧的故事,此刻就像風中的蘆葦,越吹越遠,再不可見。


    雖不知婦人所說的話中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但當年大體的來龍去脈,她也知曉了一二。


    沒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前,她心中一直覺得是劉家不對,為了聲譽居然不惜舍棄自己的女兒,可劉家好歹在她娘死後接納了牌位供奉在祠堂。


    再看楊家的人?


    楊婧眼中的淚水被冷意代替,更是沒一個好東西。


    她要回臨安,把她娘留給她的一切都奪回來!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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