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大殿下是專程來昆侖山給我送聖旨的。


    眾仙一致認為我私借鐵騎屠殺了魔宗十萬大軍一事有悖人倫,且破壞了仙魔兩界的和平,因此眾仙家商議不給我封神(雖然我如今的修為已經淩駕於無數仙家之上)。


    但因為魔道祖師違反雙方協議在先,且舉止誇張(以十萬大軍攻擊五千天兵)。眾仙在權衡之下覺得我雖有過錯卻事出有因,不應該除去我的仙籍。


    依照仙界律例,我依然可以當一個閑散的地仙,接受民間的供奉。


    天帝擔心我應了那麽大一個天劫卻沒封神會想不開,便刻意派大殿下來宣布聖旨,順便安慰一下我脆弱的心靈。


    其實我很沒所謂,這樣的結果已經遠遠超出我的預期,我十分樂意接受。


    大殿下宣了聖旨過後,走過來笑吟吟地看著我道:“小七,繼續好好修行,爭取再曆一次天劫,到時候定能封你一個厲害的神位。”


    隨後他還偷摸著左右看看,從袖兜裏拿出一個碩大的蟠桃遞給我,“這是本宮專門去蟠桃園給你摘的,安慰下你。”


    我受寵若驚,道:“小七多謝大殿下,定會認真修行,爭取再飛升一次!”


    他給了我一個鼓勵的眼神,“加油!”


    所以我就被這一顆大蟠桃收買了,屁顛顛地目送著大殿下帶著念斟和陰陽君一起離去,還送了他一壇梨花釀。


    聽蕭逸歌說,念斟刺傷陰陽君這事兒得上報天庭,至於會不會受罰得看天帝意思。反正陰陽君作為六界引魂人,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們走後,我斟酌再三,才跟蕭逸歌提及了關於念斟和魔宗大長老勾結的一些事。不過我隱去了念斟中噬魂香後與陰陽君那點不可描述的事兒,追究到底是我的錯。


    蕭逸歌聽後沉默了許久,跟我道:“七兒,魔界如今受創,一時半會兒也恢複不了元氣。天帝的意思是不打破眼下的和平。”


    “……什麽意思?”


    “往後不要再提關於念斟的任何事,他被調去鎮守九宮連星陣,暫時不會下界。”說著他捏了捏眉心,輕歎了聲道:“天帝似乎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可棋局中沒有對手。”


    “小哥哥,什麽叫沒有對手的棋?”


    “既然沒有對手,那就沒有章程,咱們且看著吧。”蕭逸歌說著莞爾一笑,從袖兜裏拎出來個毛茸茸的東西,像一隻白色的小花貓,“七兒,給你。”


    “哇哦!”我拎起這小東西看了看,忍不住戳了戳它肉乎乎的小腦袋,道:“小哥哥,好可愛的小貓啊。”


    “吼!”


    語音未落,這小東西怒氣衝天地盯著我,張大嘴巴聲嘶力竭地嚎了一聲。


    蕭逸歌頓時樂了,道:“小傻瓜,這是四大神獸之一的白虎,因為遁入魔道成了九燭魔獸被封印,前些日子它犯上作亂,被我打回了原形。”


    “原來是隻小老虎。”我拎著它脖子扒開它的腿看了看,問蕭逸歌,“小哥哥,這小白虎是公的還是母的啊?”


    蕭逸歌還未應我,小白虎便氣急敗壞地呲著牙又衝我嚎了一嗓子。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在它腦門上親了一口。


    小白虎一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忽地就不齜牙咧嘴了。


    我捏了捏它臉道:“小乖乖,以後跟著我混,定能吃香的喝辣的!”


    我抱著小白虎左看右看許久,給它取了一個十分應景的名字:小白。


    不過蕭逸歌說這個名字不夠威武霸氣,因為神獸長得快,一二十年就能變成龐然大物,到時候叫小白會霸氣側漏。


    於是我又一番深思熟慮過後,給它改成了大白。


    隨後我問及了蕭逸歌消失四年之事,才曉得他去魔界是天帝安排的。


    據說仙魔之間雖然簽過停戰協議,但魔道祖師並沒遵守這規則。協議約束了仙界,可魔界卻一直都蠢蠢欲動。


    魔宗四大長老到處招兵買馬擴充軍隊,企圖再一次掀起六界風雲。


    天帝對此是可忍孰不可忍,便讓蕭逸歌便借降服九燭魔獸為由,帶了五千天兵去打探虛實。


    魔界有東西南北四大魔窟,都設有陣法,蕭逸歌用了很長一段時間來破除封印,這才能入西魔窟去降服九燭魔獸。


    誰知魔道祖師早就在打九燭魔獸的主意,他想要它的精元提升修為,於是就有了我看到他們倆從靈溪河同時飛出來的一幕。


    聽完過後我甚是唏噓地道:“小哥哥,那魔道祖師已經死了,魔界等於群龍無首,為何不趁機把魔界鏟除?”


    “傻瓜,能被我一劍劈死的魔道祖師,不過是一個無用的傀儡。”蕭逸歌說著麵色微微一沉,道:“魔界真正的力量,其實在仙界。”


    ……


    彈指一揮間,後山梨園的梨已經半熟了,密密麻麻地掛在蒼綠的樹葉中,每一顆都飽滿得很。


    我算了算日子,已經是一百三十多年了。


    昆侖山頂那五百年一熟的梨已經摘了下來,如今那梨樹又開花了,站在這後山舉頭望去,一層梨花一層果子,絕對是人間奇景。


    我家大白果真變成了龐然大物,凶猛得很。它每天除了對著我撒嬌之外,就漫山遍野找肥嫩的野草吃。


    沒錯,大白在我的循循教誨下,改吃素了。


    我還沒迎來我的第二次天劫,但民間的供奉卻是吃了不少,以至於我在六界混得風生水起。


    這“陰棺娘子”這四個字,隨隨便便喊出來也是如雷貫耳。


    承蒙六界那些唯恐天下不亂之人造謠,我與蕭逸歌成了六界雙絕。


    民間是這樣形容我們的:昆侖神君,氣度不凡英明神武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且鐵麵無私。陰棺娘子,花容月貌國色天香高貴冷豔嫵媚動人且六親不認。


    我對此不置可否,對這種評價沒什麽興趣。


    不過他們傳頌我與蕭逸歌的戀情卻是可歌可泣,每每聽那說書先生滔滔不絕時,我都有種聞者落淚聽者傷心的感慨。


    那說書先生說我們倆雖然彼此恩愛,奈何蒼天不許,因此陰差陽錯變成了陰陽兩隔的人鬼戀,三生三世相纏。


    即便知道這是說書人編的,可我聽到都特別難受。也不知道年紀大了容易感動,還是內心深處在恐懼什麽,這種感慨越來越強烈。


    六界眾生都知道我和蕭逸歌兩情相悅,可偏偏天帝遲遲沒有下旨賜婚,我們也一直沒有成親。


    其實我心裏很擔心,早在很久之前我與念斟下過一次黃泉,在三生石上看到了我的有緣人並非蕭逸歌。


    這件事我從未跟蕭逸歌說,原本我以為隻要兩個人相愛就會花好月圓。可年複一年的等待,讓我心裏越來越恐懼。


    我真怕臨到頭來天帝把我許給念斟,那我……


    所以在去參加天後的蟠桃園之前,我約了蕭逸歌到了山頂的梨園中,想跟他說一說當年下黃泉看三生石的事情。


    我比他先到,心事重重地躺在在梨樹下的岩石上,望著滿樹盛開的梨花兒愣神。以前想吃梨的時候總覺得光陰太慢,如今看著這些滿地落花,又覺得光陰太快。


    一百多年過去,我變得有些多愁善感。


    假寐時,我聽到身後有輕輕的腳步聲,但沒睜開眼。隨即,唇上便傳來溫柔一吻,我掀開眸子,看到一雙黝黑的星眸裏倒影著我的樣子。


    蕭逸歌的變化幾乎是一年一個樣,氣度不凡,英俊倜儻,他冠絕六界不是沒有原因的,實在太出眾。


    我喜歡這個男人,喜歡了一百多年,心心念念想嫁給他,想與他比翼雙飛。


    他見我未動,將手撐在我雙肩邊,輕輕咬了下我唇瓣。我莞爾一笑,抱著他支過來的頭往臉上壓了下,反吻了回去。


    唇齒交纏,總能令我抑鬱的心情一掃而光。


    許久,他才放開我,轉到我跟前將我抱了起來,又在我眉心印了一下,很認真地問道:“七兒,你想嫁給我嗎?”


    我毫不猶豫點點頭,“想!”


    “這次上天庭我會再求天帝賜婚,如若他不答應,我便顧不得那些禮數了。我愛你,日月可鑒,山河可證。”


    我心頭顫了下,把頭埋在了他胸前,久久才小心翼翼道:“小哥哥,當年我和念斟去了一趟黃泉,我,我在三生石上看到的有緣人……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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