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姐姐救命!”


    女孩驚恐無助,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我的身後。她放下手時,我才看到她臉頰上駭然有個血淋淋的洞,可看到裏麵森白的骨頭。


    我勃然大怒,覆手召了一下,卻什麽都沒有。我又被自己這動作給愣住了,我到底是做什麽的,舉止怎地如此怪異?


    男孩麵目猙獰地衝過來,嘴裏不停地發出咆哮聲,還想要去抓女孩。


    念先生怕他傷到我,忙一手擋在我麵前。誰料這男孩看到我頓時目瞪口呆,嘴裏沒嚼碎的肉混合著唾液順著嘴角滾了出來。


    接著,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麵前,“王上饒命!”


    話是這男孩說的,但聲音卻是個拖慢了的女音,而且十分沙啞刺耳,就好像車輪碾壓過砂礫時發出的摩擦聲。


    我腦中頓然出現了三個大字:鬼附身!


    但沒等我吭聲,念先生大喝道:“還不快滾!”


    語音未落,隻見這男孩忽地彈跳而起,仿佛被電擊一樣顫抖了起來,不多時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一個似有若無的黑影從男孩身上鑽出來,衝我欠了欠身就消失無蹤。


    念先生嫌惡地看了眼那男孩,對那女孩道:“沒事不要玩什麽碟仙,這世上有太多你們無法碰觸的東西,好自為之!”


    頓了頓,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一臉溫柔跟我道:“七兒,咱們走吧!”


    我十分同情地看了眼那被男朋友啃掉一塊肉的女孩,轉身和念先生走了。


    但我心裏十分蹊蹺,如果剛才從念先生身後掠過的黑霧是我看錯的話,那這次定然不會錯了,剛才附在男孩身上的黑影,想必就是厲鬼。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厲鬼對我畢恭畢敬不說,它還喊著“王上饒命”,這是什麽意思?


    更納悶的是,念先生似乎也看得到厲鬼,還把它喝退了。他一路上拉著我的手也不講話,想來也不會跟我解釋。


    我斜睨著念先生的側臉,逆著路燈的光,他一半臉漆黑,一半臉森白,有種說不出來的森寒之意。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們十指相扣的手,微微扯了扯,他卻一下拽得更緊。


    “斟哥哥,你,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刻意瞞著我?”許久,我才開了口幽幽問道。


    念先生頓足,意味深長地望著我道:“你想知道什麽?”


    “我到底是誰?”


    “我摯愛的女人!”


    “……我,我的意思是我到底是做什麽的,剛才我看到一團黑影從男孩身上鑽出來,它應該是鬼吧?它為什麽要叫我王上?”


    “傻瓜,那不過是男孩兒胡言亂語罷了。他被厲鬼附身,還能講出什麽好話來呢?”


    可能確實是這樣,但我依然疑惑,又道:“那你呢,你為什麽也能看到那些不幹淨的東西?”


    “我們倆都是鬼月出生的人,陰氣重,能看到這些東西不足為奇嘛。好了,別糾結這個了,前麵就是中建廣場,去轉轉吧?”


    念先生的解釋我自然是不信的,一個不懼厲鬼的人,肯定不隻是看得到鬼那麽簡單,他肯定瞞著我什麽事。


    要上河堤的時候,念先生忽然拉住了我,若有所思地看我幾眼,伸出手掌從我臉上慢慢拂過。


    我忽感臉上一陣火辣辣,但很快又消失了。


    他笑道:“這樣我就放心了。”


    我摸了摸臉,一臉納悶,“怎麽了?”


    “沒什麽,方才大意了些,幸好也沒造成什麽影響,走吧。”念先生笑了笑,牽著我上了河堤。


    上了河堤過橋就是市心路,這裏可能是商業區,特別繁華。商廈、飯店、酒吧和休閑娛樂等,都集中在這一塊兒。


    大概是太久沒有運動的緣故,我有點走不動了,準備在噴泉池邊坐著小憩一下。


    念先生蹲在我麵前擦了擦我臉上細汗,很是心疼道:“七兒,累的話咱們就回去吧?反正天色也很晚了。”


    “我想再看看這夜色,斟哥哥,我有些渴,你去幫我買瓶水好嗎?”


    “嗯,那你等著!”


    其實我不太喜歡這種熱鬧喧囂的地方,總覺得與這些熱情洋溢的人格格不入,但到底為什麽格格不入又說不上來。


    我遠遠望著他們,有些羨慕,又有些敬而遠之。


    正瞅著,身後忽然一陣狂戾的陰風拂過。我似乎對陰氣特別敏感,不,應該特別喜歡,我喜歡這種詭異的陰氣。


    我轉頭望去,卻又什麽都沒看到,可那股陰風卻是十分的強烈。


    倏然,憑空有個聲音響起,“莫愁姐姐,這東陵市我們都找遍了也沒見著人,會不會是你弄錯了啊?”


    “尊上說沒錯肯定就沒錯!”


    “唉,也不知道念先生用了什麽法術,連鳳璽的感應都能封住,咱們就憑著尊上這道傀儡符也找不到啊。”


    “再找吧,再找不到的話,尊上怕是要瘋了。”


    “走吧走吧!”


    這對話聲明明白白就從噴泉池後麵傳來,可我怎麽也看不到人。隨著對話聲遠去,那股凶戾的陰風也消失了。


    難道又是鬼?


    今天倒是奇了怪了,走哪兒都遇到鬼,隱身的,不隱身的。


    還有,他們說的念先生可是我身邊的念先生?應該不至於那麽巧吧,此念非彼念。


    “七兒,給!”


    我正在四處張望著,念先生買了水回來了,也跟著我視線到處瞅了瞅,又道:“你在看什麽看得這麽入神?”


    “沒什麽,就是覺得夜景好美!”


    我沒跟念先生說剛才聽到兩隻鬼在對話的事情,接過水喝了一口。一轉頭,他還望著遠方,眼鏡下那雙眸子忽然淩厲無比。


    “怎麽了斟哥哥?”


    “走吧七兒,天色不早了。”念先生轉過頭來時,臉色又恢複了正常,背朝我蹲下了,“上來,我背你回家。”


    我臉熱地瞅了瞅左鄰右舍,“這麽多人,我才不好意思呢。”


    “那這樣呢?”


    未等我反應過來,念先生俯身一把抱起了我,快步流星地朝河堤走去。我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慌忙把臉藏在他心口。


    他的心跳過於急促,撲通撲通。


    河邊夜風習習,念先生好像刻意放慢了腳步似得,走得特別慢。不過他的心跳還是那麽快,仿佛要跳出來似得。


    我瞧見四下裏已經沒人,忙抬頭道:“斟哥哥,你把我放下來吧?”


    他低垂著眉眼看著我,搖搖頭笑道:“不,我就喜歡這樣抱著你,抱一輩子。”


    “……”


    我竟無言以對。


    走了幾步,他又道:“七兒,我們結婚好嗎?”


    “結婚?”我愣了下,掙紮著從他懷中下來了,問道:“那我和你……你說的一雙兒女是怎麽一回事啊?”


    “呃……”念先生神色有一刹那的凝滯,隨即道:“傻丫頭,難道就不能先生娃再結婚嗎?你這個小笨蛋。”


    我頓時烙了個大紅臉,“我有那麽奔放嗎?”


    “唬你的,我們本來早早要結婚了,隻是你忽然生病就擱淺了。眼下你病好了,那婚禮自然要繼續嘛,而且我什麽都準備好了。”


    我頓時嗔了念先生一眼,“原來是這樣,你不早說!”


    “七兒,娶你是我一輩子的心願,所以要等你完完全全好起來才告訴你,我怕你再生病,我恐怕會承受不住。”


    他說著把我摟入懷中,長長歎了一聲,“我無法再承受失去你,七兒,答應我,今生今世都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


    一個“好”字那麽簡簡單單,我居然回答不出來。看著念先生那期盼的眸子,我心忽然間狂跳了起來,不是悸動,而是恐懼。


    好像有一隻手緊緊拽住了我的心髒,跟我說那是他的。


    念先生低頭吻上我眉心,小心翼翼道:“答應我七兒,別離開我,求你了!”


    我忙別開頭道:“斟哥哥,你你你別這樣,我們不是都要結婚了嗎?我不喜歡你這樣咄咄逼人地看著我,我很害怕。”


    他的聲音忽然冷下來,眸光淩厲,“你怕我?”


    “我,咱們走吧!”


    我不敢看念先生的眼睛,太過鋒厲,像兩把錚亮的利刀,能把我剖開血淋淋地擺在他麵前。


    我走得飛快,轉瞬間就到了宅子門口,卻看到一個穿著緊身西裝,長相十分陰柔的男子滿臉凶戾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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