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淮跟我說,當初我把精元給小哥哥之後,被匆匆而來的陰陽君一掌打暈。原本他要拘我神識,但大白拚死保護我,最後被打得掉了好幾品階,話也不會說了。


    再後來,念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製了整個天宮,並把所有對他有威脅性的仙家全部囚禁在宇宙的天之痕。


    念先生原本就已經籠絡了無數勢力,所以拿下天庭不費吹灰之力。


    但就在念先生稱帝過後,仙界就一夜之間失去光明成為永夜,所有靈氣也都被黑暗吞噬。不少仙家因此都下界尋找生存的地方,仙宮就宛如一片墳場。


    小哥哥因為得了我的精元很難融合,一直在昏迷中。念先生本想殺他了之,但因為他與我互為本命,所以沒動手。


    再由於小哥哥神識強大,陰陽君拘不了,所以念先生讓墨靈把他帶去了魔宗的化屍洞,還下了封印控製他。


    而我則被念先生封住了記憶,帶去了東陵市。他利用四方城的強大陣法,封鎖了所有關於我的氣息和痕跡。


    齊淮說完後,我心頭不由得一陣唏噓,念先生運籌帷幄那麽久,總算是得到了天下。可又如何,那死氣沉沉的天宮,血雨腥風的人間,他恐怕也是不想看到的。


    這就是所謂的命數,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我又道:“老頭,那我的家鬼們呢,沈月熙和陳堅他們呢?”


    “都在冥界,如今六界風平浪靜的地方也隻有冥界了,那地方掌管六道輪回,當今天帝還不敢亂了章程。”


    頓了頓,齊淮又道:“也或許,那是你的地盤,他還念及幾分情義。”


    我苦笑了下,道:“哪又怎樣呢,如今六界均在師父手裏,小哥哥又被天劫困在了誅神陣中,已經沒有誰是他對手了。”


    “有的!”齊淮深意地看我一眼,又道:“如今的天帝固然很可怕,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他也有軟肋。”


    “嗯?”


    “你和鬼仙都是他內心深處摯愛的人,一個是摯愛,一個是母親,都是他無法消除的心魔。如果你利用他的軟肋,定可讓他瘋魔。”


    我頓時心頭一緊,難以置信地看著齊淮道:“你是說讓他瘋魔?這,這怎麽行啊,他若成瘋成魔,豈不又是六界一大禍害?”


    “丫頭,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是唯一能除掉他的辦法。”齊淮輕歎一聲,又道:“你可知這件嫁衣耗費老夫多少心血?”


    “你做的?”


    齊淮捋了捋胡子,點點頭,“這嫁衣雖然是雲絲織就,但上麵的符印卻都是心尖血所幻化,要不然也破不了你身上的封印。”


    “誰的心尖靈血?”


    “一滴來自魔尊,一滴來自沈丞相的七竅玲瓏心,再一滴就是天帝本人。”他說著睨我一眼,又道:“天帝那滴血,是陰陽君取的。”


    “……陰陽君?那家夥不是一直幫著師父嗎?”


    “帝君之位,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坐的,尤其是天帝之位,沒有經過七情六欲的千錘百煉,哪能受得住這個位置帶來的風雨,不然,你道他時常發作的極寒反噬是怎麽回事?”


    我恍然大悟,“陰陽君想必是心疼師父了。”


    齊淮由衷道:“萬物蒼生,唯有真愛是永恒的。陰陽君這輩子,最不該就是愛錯了人,以至於落得身敗名裂。”


    我瞄了他一眼,“所以,你和靈機仙子怎麽回事?”


    “……滾!”


    ……


    蒼穹之上,那九宮地支圖還在,小哥哥依然端坐在中宮的位置,姿勢一直也沒變過。


    因為仙界的九宮連星和凡間的八卦誅神陣是相輔相成,陰陽兩陣,所以這裏顯現的幻像就是誅神陣裏的樣子。


    那日小哥哥為了阻止念先生用天帝的神識來擋劫,不得已把天劫引到了誅神陣中。但我不知道他怎麽被困在了裏麵,著實蹊蹺。


    如今我縱使有與念先生抗衡的心,也沒有那個力。雖然名義上我還是冥王,可我連下九重天的能力都沒有。


    陰陽君把我帶回南天門後,意味深長地看我眼,道:“洛小七,本君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麽事,誰會成為天君,但你若是要傷害小斟一分,本君便還你十分!”


    “聽你的意思,你已經知道師父最終會敗了?”


    他一怔,“你恢複記憶了?”


    “如你所見!”


    陰陽君頓時一挑眉,哼唧道:“齊淮這老東西果然有幾把刷子,回頭本君就去把他的神識給拘了。”


    我沒理他,因為從實力上來說,他未必會是齊淮的對手。


    我也沒立即去找念先生,匆匆又來到了天極大陣這邊,因為這兒距離九宮地支圖最近。小哥哥的影子雖然是幻象,可我看著也欣慰。


    南緯和北經還守在這邊,見我過去忙迎來過來,拱了拱手道:“冥王殿下怎麽來了?”


    這兩家夥對我還算客氣。


    我淡淡道:“就是無聊,過來這邊吹吹風,兩位將軍不用管本王。”


    我徑直來到了天涯邊,這兒因為有天極大陣護著,所以看似危險,但其實沒那麽容易掉下去。


    四周巡邏的天兵不多,我便找了個台階坐下了,托著雙腮遙望著中宮裏的幻影。因為近,所以我能清楚地看到小哥哥的眉眼,一如既往絕世無雙。


    不曉得,我以鳳璽為引,他會否發現我呢?


    想了想,我咬破指尖撚了個手訣,催動了心口的鳳璽,看到一股淡淡的血色霧氣從心口彌漫出來,凝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


    我擠了一滴血在血鳳身上,用手托住了它,道:“去,給小哥哥打個招呼。”


    鏘鏘!


    血鳳仰頭叫了一聲,揮舞著翅膀朝九宮地支圖飛了過去,絢麗得像暗夜裏的一把焰火。它離小哥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嗖!”


    我正聚精會神地望著天際,忽聽到身後傳來羽箭的聲音,轉頭一看,看到一支泛著黑霧的短箭朝天空的血鳳飛了過去,而射箭的人正是念先生。


    他站在摘星樓上,低頭冷冷看著我,黑白分明的星眸裏燃起了滔天怒火。


    血鳳中箭,化為血光灰飛煙滅。


    我心口頓時一股劇痛襲來,好像有誰生生把我的心髒剖開了似得,疼得撕心裂肺。血氣不斷地衝我喉嚨裏往上冒,我硬是強壓了下去。


    念先生縱身躍下摘星樓,緩緩朝我走來,我從未見過他如此麵目猙獰的樣子,仿佛恨及了,怒急了,也失望極了。


    我咬著齒關盯著他,佯裝鎮定,但唇角卻止不住地亂抽。


    他走過來一把抓住了我雙肩,幾乎要把我拎起來似得,“七兒,你是不是把我的話全部忘記了?為什麽要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


    “我沒忘,我知道你囚禁了仙宮所有對你不利的仙人,你要用這些人來逼我就範。可是師父,你娶了一個愛著比人的女人為妻,你不痛苦嗎?”


    “師父,你叫我師父?”念先生微眯起了眸子,眼縫中的淩厲從我臉上狠狠剜過,又轉頭看向了站得很遠的陰陽君,喝道:“離星,你背叛我?”


    陰陽君瞬移過來,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道:“這世上,沒有誰能比我對你更忠心……”


    “還敢狡辯!”念先生抬手給了陰陽君一個巴掌,怒道:“七兒如何恢複記憶的,她是如何恢複記憶的?”


    這一巴掌極重,陰陽君臉上頓時出現了一個紅紅的掌印。


    他捂著臉怔怔地看了念先生許久,忽地笑道:“小斟,她恢不恢複記憶能影響什麽?她失憶的時候愛過你嗎?”


    這話可能是戳到了心頭痛楚,念先生的臉倏然間變得煞白,他繃著唇一句話沒說。


    陰陽君又道:“我們誰都看出來她不愛你,隻有你自己在自欺欺人。你娶了她,得到了這個天下,然後過得一天比一天痛苦,值得嗎?”


    “你懂什麽,你哪隻眼睛看到朕痛苦了?朕已經得到了天下,已經得到了最愛的女人,朕就是這六界之中最幸福的人。”


    念先生怒急地朝陰陽君吼道,他死死揪著我的肩,指尖竟刺穿了我的皮膚滲出了血,而他完全不自知。


    他瘋了一樣咆哮著,證明著他是幸福的。


    看到曾經溫文儒雅的師父變成了這個鬼樣子,我心裏一點都不開心。


    我想起了齊淮的話:你和鬼仙都是他內心深處摯愛的人,一個是摯愛,一個是母親,都是他無法消除的心魔。如果你利用他的軟肋,定可讓他瘋魔。


    如果他瘋魔過後是這個樣子,那我寧願他在仙界當一輩子孤獨的王,起碼他還能擁有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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