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爹爹那沒有對手的博弈,六界幾千年的風起雲湧,竟是這麽一回事。


    娘親說,天地形成之後,每隔三萬年就會麵臨一場浩劫,這是天地定律,也可以說是天道輪回,但魔宗稱之為天魔禍世。


    這世間萬物蒼生何其複雜,繁多,萬事萬物相互間的索取、掠奪和毀滅,令這個世界不堪重負。


    因此,每一次的天地浩劫就等於是一場生與死的選拔,優勝劣汰。那些被摧毀的,就是天認為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也因此,六界才出現了不少逆天禁術,不少人就是利用這些禁術逃過了天道的選拔,成為了逆天存在。


    這個舉動惹怒了天,它覺得萬物蒼生不遵守定律法則,是對它的大不敬。因此在後來,出現了比浩劫更為可怕的禍世。


    禍世是人,是血肉之軀,可能是英俊瀟灑的男子,千嬌百媚的女人,也可能是粉雕玉琢的孩子,和慈眉善目的老人。


    而禍世本身無過,但卻因為他的存在會出現人力無法改變的災難。那些所謂的天煞孤星,災星降世,都可稱之為禍世。


    所以曆代天帝隔三差五就會測天機,看天命,以便防範於未然。如果遇上強大的,便會想盡辦法去化解,甚至為了保護六界眾生而用自己神力去阻止。


    爹爹發現死神警示是因為一個夢,他和娘親不約而同都夢見了死神禍世,而且樣子特別明顯。


    這是天道十分嚴厲的警示。


    死神是一個從未出現在任何傳記中,新生的東西。爹爹把它的樣子畫了出來,卻始終參不透他到底是誰要投胎轉世。


    因此爹爹率眾仙開始推論,預測,才算出了死神禍世竟是當年差點把六界滅了的洪荒之力,他是可以摧毀整個六界的存在。


    換言之,死神禍世就代表著六界覆滅,因為死神的降生是需要代價的。


    如此強大的禍世,爹爹自然不會讓他降臨六界。


    從那時候起,爹爹就在想辦法阻止這個死神出世。他們沒日沒夜推演,測算,找到了存在於大荒之中的我們。


    小哥哥、我和念先生分別代表著:天、地、人,以我們的能力,是能夠阻止或者對抗死神的。


    原本,以爹爹的睿智和眾仙之力是完全可以阻止死神現世,亦或者是把他的出現再推後千百萬年。


    可誰知,因為鬼仙的百般心機,爹爹所有的布置全盤皆輸,不但出現新的禍世,還害得娘親差點因此香消玉殞。


    爹爹為救娘親元氣大傷,無法再一己之力抵抗禍世帶來的劫數。於是就想盡辦法把我、小哥哥和念斟的命數改了,將我們三個推上了風口浪尖。


    他以為,既然禍世是來擾亂六界次序的,那麽不妨讓六界次序擾得更亂,以亂製亂。


    所以,一開始爹爹就以眾人皆醉他獨醒的心態看著世事變化,時而出出手,也隻是把這個局攪得更亂而已。


    他覺得,隻要事態沒有變得更壞,對六界蒼生來說就是好的。隻要六界沒有覆滅,那麽血洗天庭、覆滅王朝也都不足為道。


    爹爹要的是大局,他並不在意這其中會出現多少血雨腥風,再或者是,他也根本阻止不了。


    所謂兩權相害取其輕,這就是法則。


    當然,事實證明爹爹這樣做是對的,最起碼他延續了六界近兩千年的和平,直到念先生謀朝篡位。


    聽到這裏,我心裏的疑惑更大,因為爹爹這樣精於算計的人,怎麽可能輕易被念先生奪了帝位。


    於是我問娘親,“娘親,你和爹爹還有眾仙的神識,真的是陰陽君奪走的嗎?”


    娘親意味深長地瞄我眼,正色道:“陰陽君乃六界是三大奇人之一,品性再壞也不敢如此忤逆的。”


    “所以?”


    “那是我們自願留下來助你們渡過天地混沌大劫的。”


    娘親見我一臉茫然,又道:“天道輪回,日月交替,也是要新帝來繼承大統的。當初娘與鬼仙、魔女同時將你們三個孕育出來,自然是天降大任。”


    “……難道師父謀朝篡位,也是爹爹在推波助瀾?”


    娘親輕歎了聲,幽幽道:“斟兒乃鬼仙傀儡,執念太深,不讓他撞上南牆他又怎會回頭呢?隻有他真正放下,他才能放過自己。”


    原來我果真猜得沒錯,念先生的謀朝篡位看似輕而易舉,實則是爹爹順著他心意而為罷了。


    爹爹這個老奸巨猾的狐狸,哼!


    我癟了癟嘴道:“娘親,爹爹很壞呢,把我們當棋子玩。”


    娘親聞之泛起一臉溫柔,道:“七兒,能當上帝君的人,沒有手段,沒有智慧和魄力又怎能掌管這天下?這點啊,逸兒與他不分伯仲。”


    我一愣,“嗯?”


    “逸兒原本是天君之選,奈何魔女一念之差他就成了禍世。幸好他能遇見你,否則這六界還在不在都不知道。”


    娘親說著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有些失神道:“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萬物蒼生總是相生相克,你就是他命裏克星。”


    看娘親這話說得,好像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似得。


    我又道:“娘親,小哥哥如今填了擎天鎮魂石柱,就留了一魄在天地鎮魂令裏。你說,他若永生永世在那石柱子裏,七兒怎麽辦?”


    娘親神色一凜,眸光不經意落在了我小腹上。許久朝我招了招手,讓我走過去。


    我走到她麵前道:“怎麽了娘親?”


    她一把將我摟在懷中,柔聲道:“對不起,是爹爹娘親亂了你的命數,若不然你會開開心心過一輩子,你恨娘親嗎?”


    “不恨,娘親當年為了孕育七兒差點賠上了性命,七兒感激你們都來不及。”我抬頭望著娘親精致的臉龐,伸手撫了一下,“娘親,你年輕時應該特別美吧?”


    “七兒現在比娘親當年更美。”


    “娘親!”我在娘親胸前蹭了蹭,才又道:“你讓七兒來這個地方,可是想要七兒做選擇?”


    娘親擰了下眉,微微點了點頭,“我和你爹爹都以為死神禍世不會那麽快來臨,誰知……於是你爹爹才決定在這兒布陣,集眾仙之力來改孩子的命數。”


    我心頭一沉,道:“那你們的意思是?”


    “讓孩子出世是逸兒的意思,他覺得躲避不是辦法,還會讓六界不斷經曆血雨腥風,所以他才想要冒險。”


    我一愣,“小哥哥一直都知道你們離開的原因嗎?”


    “怎麽了七兒,你在怪他嗎?”


    我沒做聲,我怎麽不怪呢,我以為的風起雲湧,都是小哥哥在一手操控,他居然還不告訴我,我如何不生氣?


    難怪娘親說小哥哥能與爹爹不分伯仲,這個不分伯仲,單指老奸巨猾吧?


    哼!


    娘親又道:“但是現在,娘親同意你做選擇,不管你做什麽選擇。”


    “……娘親的意思是?”


    “原本我與你爹爹都覺得讓死神禍世出世並不是不可以,可你這脖子上的刀……七兒,你是娘用了半條命換回來的,我不希望你再經曆一次生死。”


    娘親用指尖梳理著我的頭發,一下一下溫柔至極,“娘雖是天後,但也做不到大無畏去犧牲自己女兒。”


    我不知道說什麽,娘親都這樣說了,那說明他們也沒有辦法把這個刀取掉。我若執意要生下童童,可能會死。


    “這聖源湖是洪荒之力的源頭,在這兒施法便可將孩子打回原形,他不會消失,隻是又化為洪荒之力罷了。”


    娘親語音未落,我明顯感覺到小腹顫了一下,不是我,是我肚中的童童,他在顫抖。我忙保住了小腹,輕輕拍著安撫他,可他卻抖得越來越厲害。


    腦海中又響起了童童哭著說“寶寶不死,娘親就會死”的話,還有他讓我拔下他的逆鱗,剜去他眉心似蓮似焰的印記時的樣子,多可憐。


    我鼻頭一酸就紅了眼圈,從湖水裏爬了起來,跟娘親道:“娘親,童童經曆了千百萬年才凝成精魄想要轉世為人,我不能剝奪他的生命。”


    娘親也紅了眼圈,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如果生他,你就會……”


    “我知道,我不怕。隻是以後不能再承歡爹娘膝下,七兒對不起你們。”


    娘親眼圈一紅,將我摟入懷中哽咽起來,“你這傻孩子,你講的都是什麽話,既然你執意要生這孩子,娘親和爹爹拚著魂飛魄散也要護你周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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