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闌定定的將我瞧著。似乎在確認我話中的可性度。


    我麵上不動聲色,坦言的迎視他的眸光。


    我這話說的,是認真的,並非是敷衍或者是欺騙無闌。


    雲焱可以沒有孩子,但我言氏一族的血脈,不能斷送在我這一代。


    我可以不要我和雲焱的孩子。但不會不要我言家的後代。


    至於無闌最終的理解是什麽。這與我無關,我隻對我說的話負責。


    其他人如何想,如何猜測,卻不是我可以左右的。


    許久之後,無闌才悠悠的說:“你肚子裏的孩子,喝了我的血滋養,長大之後,他的身體裏同樣會流著我的血液,他在你肚子裏有任何問題和危險,我都會第一時間感應到。所以,你最好不要隱瞞我,你也隱瞞不了我什麽。”


    他說著,解開我的穴道,“至於巫族族人的魂魄,收我來處理。”


    解開穴道,我渾身的神經輕了些許,提著的一口氣也鬆了下來。


    但嘔在心裏的那口氣,卻是不上不下,“我跟無闌說,巫族族人的魂魄交給你處理沒有問題、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說著,一手扶胸,一手摸著肚子,麵色上露出難受的神色。


    無闌見狀,以為我肚子不舒服的厲害,連忙用手扶住我,擔心的問:“你怎麽樣?要不要先坐下來休息一下。”


    我搖了搖頭,虛弱的說:“不用。你隻要讓我做一件事情就好。”


    說罷,我撈住他的脖子,把他按下來。掄起拳頭就是一頓海扁。


    長這麽大,我還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明明是契約了個仆,誰知契約了個膽大包天的小子。


    今兒敢幹出點我穴道,擄我走的事情。下一次,還不知道能幹出什麽事情。


    無闌哪料到我會突然出手,被我打嗷嗷直叫,“美人兒,別別別,我知錯了還不成麽,你可千萬別動怒,傷到肚子裏的孩子啊……啊,我英俊瀟灑的臉……”


    “小子,你的臉重要,還是我肚子裏的孩子重要。”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襟,雙眼噴火的瞪著他,唇上卻是勾畫著極致的弧度,“肚子裏的孩子,心中鬱結太深,悶了一肚子的氣,如不消散此氣,恐會傷心傷身又傷神,你說,該怎麽辦?”


    無闌哭喪著一張臉,雙眼委屈的看了看我,又在我肚子上掃了一眼,扁扁著嘴,豁出去似的把臉一捂,那叫舍身為已,“來吧,本少為了你那個小家夥就拚了。你可千萬不要打本少的臉,本少就靠這張臉混飯吃的,你要是毀了本少的臉,本少死給你看……”


    我見他雙手緊捂著臉,翁聲翁氣,不免覺得好笑,就說:“你放心,我絕對不打臉,我保證……”


    片刻後,抗議慘叫聲,撕破清晨的天空,“啊……說好了不打臉的,你不守信用……”


    “我隻說絕對不打臉,可沒有說,不打你的臉。”落在無闌臉上的拳頭,跟雨點似的,看著他哀叫連連,我撇嘴自得一笑,“我隻對我說的話守信用。至於你怎麽理解,怎麽想,那都是你的事……”


    無闌欲哭無淚,直到我打的無力,拳頭發疼,才放過他,讓他爬在地上,扁著嘴巴,委屈的盯著我,“算你狠。”


    我拍了拍手,輕蔑的瞥了他一眼,“活該。我不介意,你繼續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發瀉了一頓火,心裏的氣也解了不少。


    休息了片刻,就往城門走。


    沒走幾步,就聽到前方傳來狂奔的馬蹄,緊接著,一批人馬闖入我的視線。


    為首的,是騎在一匹棕色駿馬背上的雲焱。而後,是成子衿與一批羽林軍。


    看那氣勢和撲來的強烈煞氣,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來自雲焱身上的殺氣。


    雲焱的人一直在暗處保護我的安全,我被無闌帶走,雲焱必然清楚。


    如今殺氣騰騰奔來,隻怕,免不了要和無闌來一場硬戰。


    我本就感覺不舒服,見雲焱趕來,索性不往前走,等著雲焱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雲焱的馬停在了我的麵前,見我臉色不太好,原本的滿麵憤怒,豁然間擔憂起來,一個漂亮利落的翻身下馬,落身到我麵前,二話不說,攬腰把我橫抱在懷裏,就朝後方來的羽林軍跑去。


    我這才看見,在成子衿的身後是一輛豪華馬車。


    “韓譽,快。”


    抱著我還沒進馬車,他就冷聲焦灼的喊道。


    韓譽是雲焱的私人禦醫。也是暗醫,在巫恒當持大國師時,一直未露過麵。


    但自從我懷孕之後,一直都是韓譽在暗中調理我的身子。


    “我沒事。隻是有一點累。”見雲焱滿麵擔憂,眼眶有些泛紅,我伸出胳膊,攬住他的脖子,昂起下巴在他的唇上輕輕的吻了一下,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讓你擔心了。”


    他麵上沒有表情,平靜冷淡的讓人無法探索他的內心,此刻壓抑著怎樣的情緒。


    他就那樣定定的將我瞧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他像是被點了穴道一樣,動也不動,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我,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情緒,即便他極力克製隱藏,可還是讓我捕捉到了,他心底的恐懼和害怕以及那隨時都會潰不成軍的崩潰感。


    我心髒猛地一揪,絲絲扯扯的痛了起來,那痛,像是被便一隻大掌,不緊不慢的撕裂著心髒,血隨著,不斷的往外溢,蔓延到四肢百駭,幾乎讓我難以呼吸。


    我把頭埋在他懷裏,貼耳聽著他的心跳聲,才發現,他的心髒微弱的幾乎聽不到,如不摒棄一切雜聲,用心去聽,根本無法聽到他的心跳。


    他的身體很冷,很冰,渾身的血液,好像都結成了冰,抱在懷裏,都冒著徹骨的寒氣像個死人。


    我神色大驚,連忙抬頭看他,隻見他眉宇間滲出絲絲黑色的戾氣,把他整張臉,都籠罩起來,可怕至極,“雲焱你……”


    我的話才出口,就見眼前陰影襲來,雙唇已被他堵住。


    痛意,瞬間從雙唇蔓延全身。


    他像是瘋了般,瘋狂的啃噬著我的唇瓣,鮮血迅速在唇齒間蔓延,我疼的想要推開他,卻感受到他顫抖著身子和唇齒,邊狠戾的啃噬著我的嘴唇,邊狠狠的說:“想和那個人雙宿雙飛,你做夢。我不會放你走,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除非我死……”


    我眼皮一跳,莫非,雲焱知道冷已經被洛宸和洛籬救走了,以為無闌帶我走是為了和冷遠走高飛?


    算算時辰,他確實也應該收到冷被人劫走的事情。所以,現在帶著羽林軍來追我,是為了阻止我跟冷私奔,還是為了殺冷。


    想到冷的所受的痛苦,我心裏忽而漫出深惡的痛恨,一把推開雲焱,揚起手,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冷冷的瞪他,“我已經答應過你,和你重新開始。忘記過去,你為什麽還要折磨冷?我和他之間,錯的人是我,是我要嫁他,是我要他娶我。我已經害得他成為一個廢人,已經背叛了他嫁給了你,你為什麽就是不放過他?”


    他被我這一巴掌打的怔住了,猩紅的眼睛冰冷的看著我,咬牙切齒的說:“他果真是你救走的。”


    “是我救走的,那又如何。”我毫不畏懼的迎視他的眸光,冷聲道:“他的命,是我救的。這世上,除了我,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即便是你,雲焱。”


    我的話,像一把火豁地的一下就點燃雲焱這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猛的扣住我的雙肩,我肩膀上傳來鑽心的疼,知道掙紮不了,索性不掙紮,麵不改色的盯著他。


    我的倔強和維護冷的態度,徹底的激怒了他。


    隻見他嘴唇咬出了血,眉宇滲著殺氣,爆怒的吼道:“你就這麽相信他?”


    我不免覺得他的話可笑,若這世上,隻有一個值得我全然信任,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我的人。


    那麽那個人,絕對不會是雲焱。


    “他是唯一值得我信任的人。”


    我知道,這話聽在他的耳朵裏,比拿著一把匕首桶他的心髒,還讓他心痛難受。


    可他會心痛,會難受,會因為,我對冷的信任,而憤怒的發瘋。


    那麽冷同樣,也會有他的所有情緒。


    隻要看到他有多痛,就讓我想到,冷會有多痛。


    我對他的恨,就更深一分。


    “好,好好好。他是你唯一值得信任的人,那我的呢?在你心裏,我是什麽地位?”他顫抖著手和身子,根本不敢聽我給他的答案,不等我回答,就無法控製的咆哮起來,“你和他這輩子都休想在一起。哪怕是下地獄,付出永不超生的代價,我也不會你們在一起,他必需死,必需……”


    狠狠的撂下這句話,他憤恨的甩袖下了馬車。


    我聽到馬車外傳來韓譽唯唯諾諾的聲音。以及雲焱殺氣衝天的狠戾聲,“成子衿,孤命令你帶領羽林軍全力緝殺冷宿,洛城,洛籬三人先殺後奏。來人,把他抓起來,關押天牢。”


    前麵的話,是要成子衿緝殺冷和洛城,洛籬三個人。後麵,則是命令人,拿下無闌。


    以無闌的實力,隻要他自己不想被抓,那些羽林軍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我並沒有出現阻止。


    我越是阻止,雲焱隻會越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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