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認為,死亡是人生的終點。


    死,對一心求死,或是求死的痛快的人來說,是解脫,是向往的。


    而這一刻,我想巫恒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


    他不懼生死,隻懼痛不欲生。受到萬般的羞辱與歧視。


    落入我的手裏,他會覺得,這是他一生之中的敗筆,是最恥辱,最受我歧視嘲笑的一刻。


    有一種喜怒無常,叫巫恒。


    我沒有殺巫恒,隻是用鎖魂鞭把他綁了起來。


    且不論,夏臧月是不是如巫恒所說,還在昏迷當中,我都相信,夏臧月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巫恒死在我的手裏。


    她一定會想辦法來救巫恒。


    隻要夏臧月會來。我和雲焱能熬。那麽,這一局我贏了。


    我和雲焱誰都不用死在這裏。


    “言梵,真沒料到,這一局你又贏了。”靠冰冷潮濕的石壁上,巫恒鬆了一口氣,無力的仰靠著頭,有些自嘲的笑了起來,“我就不明白了,我的實力,並不比你差。可為什麽,我每一次都要栽在你的手裏。我費盡千辛萬苦養出來的屍蛟,被你毀了。養在南越城如此遠的地方的障屍,許多年了,也被你給一碗端了。言梵,你我天生相克啊。我在南越城,你都能追來。摧毀我多年的心血。你要我,怎麽能夠不恨你?”


    他說著,扭過頭來看我,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憤恨,嘴角掛著苦澀的笑意,“很多時候我在想。這輩子可能就要虛度一生,整天掛著一個國師之名,巫族之名虛度光陰,根本體現不到我存在的價值,你知道,我有多渴望能出現一個強勁的對手。一個可以和我旗鼓相當的對手。”


    如果說,有一種喜怒無常叫巫恒。


    那麽就有一種神思維邏輯叫言梵。


    “所以,你在人生的道路上,找不到對手,就想逆天而行,尋找到可以令人類長生不老的丹藥。養那些可敵千軍萬馬的陰物鬼怪來凸顯你存在這世上的意義。”我瞟了他一眼,嗤之以鼻道:“你抓住了先皇必求長生不老的心。所以就利用長生不老的巫術來誘惑先皇成為你的傀儡,好達到你的目地,滿足你求勝的好戰心。”


    巫恒之所以得到先皇的重視。就是因為巫恒曾經將生死一線的先皇救活。才得已重用。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先皇早在當年病逝,之所以在後來,被你醫活,不過是你利用了巫族起死回生的禁術,才續了先皇幾個月的命。並說服先皇,你可能夠找到讓人長生不老的辦法。前提,必需是置死地而後生。”


    我先前通過玄光鏡聽到巫恒和雲焱的談話中提到,先皇在皇陵終會醒來。


    那麽就是說,巫恒肯定對先皇做了什麽。


    才會令先皇沉睡,或是成為活死人一直在皇陵裏麵閉關。


    “嗬嗬……”巫恒詭異的笑了起來,“你猜的,還是焱告訴你的?”


    我轉頭看了眼身邊的雲焱,他很疲倦,臉色蒼白,眉間緊蹙,是化不來的憂傷。


    他在生氣,也在擔心。


    為我沒將中蠱毒一事告訴他,而生氣。為得不到解藥而擔心。


    我緊握著他的手,衝他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他凝眸看著我,眼眸很深,像是古潭般望不到底。


    我握著他的手掌攤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寫下三個字,“對不起。”


    這是我第一次,自認為錯了,甘心情願的低頭向他認錯。


    他怔怔的看了我好一會兒,抬起手掌輕柔的撫摸著我的臉龐,長臂一攬,把我摟入懷中,將內力通過我的身後,灌入我的體內。


    冰冷的身體,被一團暖意包裹,心底湧出一股暖流,隨著灌入體內功力遊走在我的奇經八脈,蔓延到四肢百賅。


    我冰冷的身子,在他的懷中,漸漸的暖了起來。


    他把頭擱在我頭上,親吻著我的墨發,讓我躺在他的懷中休息一會兒,什麽事情,都不要再去想。


    我確實絕得很累,躺在他的懷裏又很暖和,不舍得離開,竟一時間忘記了,正在和巫恒談論先皇和皇陵的事情,想要從中找出一點破綻,好傳消息給洛宸,讓他去毀了皇陵的事情。


    就這樣躺在雲焱的懷中睡著了。


    這一睡,與我平常熟睡不同。我睡眠向來很淺。


    無論多累,多疲倦,隻要有一點的動勁,我都能夠第一時間驚醒。


    可這一次,我卻在雲焱的懷中,睡的極沉。


    沉到,天塌下來,都驚醒不了我。


    沉到,我和雲焱如何出的山洞,都不曉得。


    就像一個沒有任何意識的活死人一樣。


    更重要的,醒來後,巫恒不見了。


    不見了!


    我拚了命要追殺的仇人,好不容易才落到我的手裏,居然在我一覺之間,就消失了。


    我醒來後,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雲焱不知在何處,我身上的玄光鏡不見了,四處都尋不到他。


    留在我身邊,保護我的暗衛,個個都不知道雲焱去了哪裏。


    “你們要送我去哪裏?”


    我是從馬車裏醒來的,馬車一路顛簸,不是往濮陽的方向,也不是往東瀚京城的方向。


    具體來說,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回娘娘的話,屬下們奉主子之令,送娘娘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其中一位暗衛恭敬的回道。


    “安全的地方?”我冷笑道:“那麽什麽地方,才是安全的地方?”


    我現在隻想知道,雲焱他在哪裏。巫恒又在哪裏?


    我要殺巫恒和夏臧月報仇。在沒有殺了他們之前,巫恒和夏臧月在哪裏,我就在哪。


    “娘娘,請不要為難屬下。主子要屬下送娘娘去的地方,是一個安全的地方,那裏可以保娘娘,不會巫恒傷害。等主子處理完事情之後,就會來找娘娘。”他暗衛說:“娘娘的身子虛弱,這一路上風霜顛沛,主子給娘娘找了位大夫,在路上照顧娘娘。”


    說罷,抬手從空中打了個手勢。隱藏在暗中的暗衛,立刻帶著一位素衣姑娘,走到我麵前。


    我仔累一瞧,眼前這小姑娘,有些眼熟。


    想了想,才想到,這小姑娘正是幾日前,曾在去濮陽的路上驅車載過一程的醫女。


    我有些意外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是說她被雲焱抓過來的。


    她眉開眼笑的走到我麵前,傾身向我行了一禮,“參見娘娘。是皇上差我來照顧娘娘。娘娘的臉色不太好。吹不得風,快馬車裏避避這山裏的風。”


    我不由的蹙起眉頭,眯著眼睛探究的看著她。


    既然說是送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那麽那個地方,就絕對是一個隱蔽的地方。


    以雲焱的警惕和作風,是絕對不會輕易安排一個來例不明的人出沒在那般為人不知的地方。


    我沒有說什麽,轉而回到馬車上。


    她也隨後,跟上了馬車,坐在了我的身邊,笑著跟我說:“真沒有想到,夫人原來就是梵妃娘娘,東瀚國的聖女,當初,我和師兄,就猜想娘娘是世外高人,一眨眼,就能在我們麵前消失,好神奇。”


    我懶懶的抬眼看了她一眼,眸光逐漸犀利冷卻下來,“你是什麽人?不要以醫女的幌子,試圖欺騙我。你不會相信。”


    聽我這麽一說,她神色一怔,有些訝異的看著我。


    旋即,又恢複如初,拿起馬車暗格裏的點心,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一邊吃,還一邊歡快的笑著說:“你們人類的點心就是好吃。每次我隨二少爺一人間辦事,都會趁二少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的買些點心吃,你不知道,每次被二少爺發現,我都要被他好一翻懲罰。現在好啦,二少爺不在,留在你的身邊,我就可以盡情的吃你們人類吃的各種美味,想想都覺得好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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