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我割著捆綁在冷身上的身子時,冷突然間問我,“梵兒,你可知道,這根繩子,同時綁著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是他。”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向背負的雲焱。果然,他向身上的繩子和冷身上的是同一條。


    也就是說,我割斷冷身上的,救出冷,雲焱就會掉下火海,被烈焰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我忽然間,猶豫了!


    這個時候,雲焱轉過頭看著我。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臉上並沒有害怕的表神,就連眼底都沒有升起一絲的波瀾。


    仿佛,一點也不害怕,會掉進火海,屍骨無存。


    我從小到大,隻在冷的臉上看到所謂的冷靜,淡漠,麵對任何事情,任何危險,冷從來都是麵不改色。


    我覺得他很厲害,我也應該向他學習。


    我以為,這世上,再也沒有誰,能夠有冷的那份冷漠,那份泰山崩於眼前,而麵不改色的心境。


    卻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竟也可以。


    可是,看到他嘴的角,看著他望著我的眼睛,我為什麽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漫上心頭。


    心,也絲絲扯扯的疼著。


    我想,這一定是因為,我想到父母的死,想到仇人的死,想到我和冷的孩子慘死,想到我的慘死,我心裏才會痛,看到他,才會有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每當這個時候,都會有一個聲音在我耳邊縈繞,讓我不受控製的握著手裏的匕首,朝他的肩膀桶去。


    “我要殺了你,為我父親母親報仇,為我的族人,為我的孩子報仇。”


    他疼的渾身在顫抖,可著我的眼睛,依舊是溫柔如水,含著化不開的情愫。


    甚至,感覺不到身上的疼,一直的望著我笑,笑的很迷人,很魅惑。


    他越是笑,我的心,就越難受。


    抽出桶進他肩膀的匕首,帶出一抹殷紅,我把匕首橫在他的脖子上,冷冷的瞪著他,極力的克製心底湧出來的異感,惡狠狠的問:“你笑什麽?”


    他的眼神依舊溫情,比這火海還要炙熱,竟讓我有些難以招架。


    因為隻要我死,我就可以見到,我最愛的女人。”他笑著說,仿佛在說一件,很值得高興,很期待的事情。


    “我要你死,便是魂飛魄散。你沒有機會,見到你最愛的人。”我冷冷說,陳述事實。


    他看著我,笑的更加柔情,“能夠死在心愛的人手裏。雲焱足願已矣。唯一遺憾是沒能履行對梵兒的承諾,殺了巫恒和夏臧月。去陰間無顏見她和我們的孩子……”


    我感覺呼吸有點困難,心疼的快要窒息,眼眶裏的充血,讓我硬生生的咬牙忍住,“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我何曾與你有過孩子。那孩子,是我和最愛的人,是我冷的孩子,他被你,被你親手害死……”


    我失控的朝他咆哮,卻沒有注意到,冷在聽到我說,那孩子是我和最愛的人時,身子猛然顫了顫,臉色有些難看。


    但在聽到後麵一句話的時候,臉色又回暖了,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


    我不願,再與他耗下去,冷的身子很弱,禁不住烈火的炙烤。


    我抓住冷身上的繩子快速割斷,一手抓住冷下墜的身子,拖到石柱上麵。


    冷的身子被我拽到石柱上,雲焱的身子,失去繩子的捆綁,昂頭朝火海墜去。


    火海的熱浪撲上來,將他的一襲紫袍撲的鼓動在空中,宛如即將凋謝的紫色曼陀羅將在烈火中凋謝。


    我他的眸光眷戀的在我身上,不舍得移開,笑的蠱惑懾魂,沒有幾個女子,能夠抵擋得了他的誘惑。


    我看著他的臉龐,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看著他的身子,被烈焰一點點的吞噬。


    大腦一片空白,想也沒想的,就縱身跳下去。


    他見我從石柱上縱身躍下火海,臉上的笑容豁然僵住,陡然大變,驚恐的吼道:“梵兒,不要……”


    他的溫柔的眼睛,在我的視線裏麵逐漸染上藍色,泛著幽幽的藍光,一頭的墨絲青絲,竟然如火般與烈焰容為一體。


    漫過他身子的火焰,竟被一股力量吸噬到他的體內。


    我隱約看到,一隻團烈焰,在他的體內快速的遊竄,漫過奇經八脈,直至他的額頭,形成一隻火蓮般的印記。


    眼看我的身子,就要墜入火海,突然被一股力量纏住了腳踝。


    我下墜的身子,定格在半空中。


    “梵兒,不要動,我這就救你上來。”冷的聲音傳來,我倒掉著朝下的頭,回首看去,就看到冷白衣飄飄的飛身掠來,抓住我的身子,腳下踏著卷上來的火舌尖,朝石門的出口掠去。


    安全的落地之後,我連忙把冷推靠在石門上,快速的撲滅他腳上和衣擺的火焰,看到他腳和腿上,被燒的猩紅一片。


    我見我擔心,用手抓他的腳上和褲腿的火,忙蹲下身子,握住我的手,有些責備的說:“傻丫頭,你這樣,會傷燒傷手的。”


    他連續幾掌掌風,滅了腳底和褲腿的火,卻不敢腳上和腿上的傷勢,將我卷入他的懷中,雙臂力度慢慢的收緊,像是要把我嵌處他的體內。


    我輕拍他的肩膀,擔心他的傷勢,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被這火焰燒傷後,可能會中毒。


    我說:“冷,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勢。那火焰含有火毒,如若不及時逼除你體內的火焰,待火焰犯時,痛苦不堪。”


    “再痛,再苦,也不及失去你的痛,失去你的苦。”他聲音嘶啞,聽的我心中不是滋味,放棄了掙紮,環住他的腰身,把頭埋在他的懷抱,“是我害得你擔心了受苦了。冷,我們以後再也不要分開好不好?”


    他放開我,垂下頭,紅著眼睛看著我,“真的?再也不分開?”


    看點了點頭,笑道:“真的,就算死,也不分開,這下可滿意。快讓我給你看傷勢。”


    他眼眸柔的像能溺出水來,摟著我不放手,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唇,臉頰有些紅。


    看到她臉頰紅,我覺得特別的有意思,他平日裏麵對生死,都麵不改色,可在男女之情方麵,卻還是個連相擁親吻,都會臉皮薄的像是飲了酒,白裏透著紅,著實可愛,讓我先前心中的不適,一掃而空。


    我踮起腳尖,湊到他的唇畔,落下細細碎碎的一個吻,伸出舌頭,逗他般的舔了一下他的唇畔。


    以他臉皮薄的性子,我當他會傻了眼,羞的臉紅滴血。


    哪料,他膽子越發的大膽,竟一反常態,拖住我的腰,壓下雙唇擄住我伸出來的粉舌狠狠的吸吮。


    我哪料到他會化被動為主動,竟著了他的道,這與往日的他,並不相符。


    後來,我才知道,他說,這個世上,最值得高興的,莫過於心愛之人,失而複得。


    “啊……”


    就在這時,火海裏麵傳來一聲撕裂般的吼叫。


    冷下意識的把我緊緊的摟在他的懷中,像是怕我被嚇倒一樣,手掌按住我的後腦勺,“別看……”


    可已經太遲。


    我的眸光已經落火海之中。


    隻見雲焱渾身燃著熊熊烈焰,騰飛在空中,身上的火焰,躥出幾丈高,嘴裏發出來撕心裂肺的痛疼聲。


    我剛平息的心,隨著他的慘叫揪了起來,本能想上前,去救他。


    可冷摟住我的身子,製止了我,“聽話,等我回來。”


    他放開我,縱身一躍,朝雲焱飛身而去。


    我一顆心豁然提了起來,撲上去抓住冷的衣擺,冷的身子,被我從空中拽了下來。


    他有些意外的看著我。


    我說:“別去。你會受傷的。他這個樣子,就算救下來,也活不了。再說,他是我們的滅族仇人,他該死,為什麽要去救一個仇人?”


    我不知道我說這話的時候,是怎樣一翻心境,隻是感覺胸口的心,再也感覺不到痛疼。


    或者說,疼的我已經麻木。


    冷有些吃驚的看著我,眼底裏帶著一點困惑,像是在探究我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我不喜歡,他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有些生氣,“怎麽?你覺得我說錯了?”


    冷握著我的手腕,摸著我的脈搏,臉色有些難看。


    “怎麽了?”我不解他的舉動。他指著被火焰焚身的雲焱,問我:“梵兒,你可認識他是誰?”


    我蹙了蹙眉,“東瀚國的帝王,帝雲焱。他曾屠殺我們言氏一族滿門,他害得你我分離,害死我們的孩子,最終,還親手殺了我。我恨不得,將他灰飛煙滅。”


    冷的臉色有些奇怪,不確信的問我,“你說的,可是真的?真的想讓他,灰飛煙滅?”


    想到疼我的父母,想到那些從小就因為我而逃到月洛城的族人們,想想我的孩子,我怎麽不恨?


    “叫他灰飛煙滅,已是仁慈,我恨不得叫害死族人的仇人,永世不得超生。”我恨恨的說。


    冷把我的身子搬正,伸出手掌擦著我眼角的淚水。


    我這才發現,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哭了。


    我有些怔住,我不是個會輕易哭的人,從小到大,沒掉過淚。


    可看到那個“仇人”我卻心疼的難以自控,心疼淚流滿麵,竟也不知。


    我到底是怎麽了?


    “砰”


    有什麽東西,從我的手上掉落在地上。


    我低下頭一看,手指上的三魂七魄戒指,從我的手指上脫落,順著地麵滾向火海。


    我的心一空,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丟失,空落落的難受。


    幾乎來不及想象。


    我已經推開冷,朝滾向火海的戒指撲去。


    它是我的,以往摘都摘不下來。


    我早已經習慣有它。


    現在,它怎麽能說掉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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