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毓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陸習興已經把車門關上了。


    看到她,臉色微冷,隨即就是冷漠地一瞥,轉身上了台階。


    顧毓白皙的指尖把口罩往上提了提,眼尾的弧度微揚。


    那雙夾雜著淡淡黛色的杏眸,掠過幾縷淺淡的情緒。


    她還真有些懶得應付和這家人有關的一切。


    這麽想著,女生還是單手滑進口袋,另一隻手轉著什麽標簽都沒有的小藥瓶,姿態挺散漫地,磕著藥丸,抬腳進了別墅。


    陸蕭見她進來,就是微頓,語氣裏稍微帶了點歎息:“你也過來吧。”


    顧毓走了過去,沒摘口罩,露出來的一雙杏眼,情緒清冷又淡漠。


    態度也是一如既往的散漫。


    舒婉瑩沒看她,給陸子鈺夾著排骨,陸蕭緩了緩,沉聲開口:“這件事我已經和他們說過了。”


    他們指的是陸習琛三兄弟,陸習禮還在趕實驗項目,沒回來。


    陸習琛也緩聲:“這次b實驗基地的參觀機會很難得。”


    他沉穩的目光在顧毓身上停留一瞬,微頓,又收回去:“爸媽的意思,是讓你們兩個商量商量,誰去。”


    顧毓微頓。


    b實驗基地的參觀名額?


    當時的名單是負責人擬定的,她倒是沒有過目。


    陸家平白無故地多了一個出來......應該是負責人知道她和陸家的關係,按照慣例,特意加的。


    她倒是忘了這一茬。


    顧毓捏著手指,淡淡地想。


    陸習琛繼續道:“習禮和習興已經去過了,他們參觀的都是c實驗基地,比這次開放的實驗基地級別還低一點,但是也學到了很多。”


    事實上,當時陸習興和陸習禮拿到參觀機會的時候,還在參觀途中,遇見了很多著名的研究學者,就連一向不太專注的陸習興回來之後,都端正了態度,精進不少。


    所以對於任何一個領域的人來說,參觀實驗基地絕對是一個提升的好機會。


    陸習琛說完,沒人說話。


    好半晌,陸子鈺才咬唇開口:“爸,媽,大哥,三哥.......”


    她捏著手指,似乎是鼓足了勇氣:“我想去。”


    顧毓視線往陸子鈺那邊一偏,想嘖一聲,倒沒開口。


    泛著黛綠的目光裏情緒深淺莫辨。


    她一手建立的實驗基地群,還真不願意讓她不喜歡的人踏足。


    陸蕭頓了頓,轉向顧毓,似乎在等她開口。


    陸習琛頓了頓,知道爸媽這是等著陸毓自己放棄。


    不過,他也覺得這個機會給陸子鈺沒什麽不好,畢竟陸毓看起來就不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讓子鈺去也更合理--


    可是顧毓沒什麽反應,他隻能沉吟了開口:“實驗基地雖然有各個領域的研究成果,但是要去參觀,還需要一定的準備。”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你要是沒準備,或者不想準備,今年就先讓子鈺去。”


    聽著像是商量,但也隻是聽著罷了。


    顧毓對上陸習琛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勾起眼尾,細長的黛眉也挑了挑,清冷的嗓音微啞,泛著散散的慵懶:


    “真不巧。”


    她看向陸子鈺,慵懶的語調拖長:“我也想去。”


    顧毓這麽一說,陸習興就想拍桌子,舒婉瑩給他使了個眼色,陸習興才臉色不好看地按捺下來,隻是看顧毓的眼神依舊滿含怒火。


    這個掃把星,能看懂個什麽?!她分明就是在故意和子鈺作對!


    陸習琛也不易察覺地擰了擰眉:“你確定?”


    顧毓聲音悶在口罩裏,半分輕佻的語調都沒減:“不是商量麽?”


    她眸中漾著幾縷似笑非笑的,一桌人看著都有幾分不大舒服:“繼續啊。”


    這態度,擺明就是不肯放棄了。


    陸蕭有些頭疼。


    舒婉瑩忍了忍,實在沒忍住,“啪”的一聲把筷子放下了:“你比子鈺大,和她一個年級還考倒數,去什麽實驗基地?”


    顧毓看著舒婉瑩,眸中情緒沒有絲毫變化。


    舒婉瑩看著這張熟悉的臉,臉色越發不好看:“這個機會你要了也是浪費,子鈺去,至少能比你多學點東西!”


    陸蕭想阻止,但是找不到理由反駁,一時也沉默下來。


    顧毓蔥白的手指彎著,把著那個白色的小藥瓶,似笑非笑的:“既然這樣,還讓我回來商量什麽?”


    女生起身,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掃視著這一家人,毫不顧忌地就揭穿著這一家人的虛偽,偏生還雲淡風輕的:


    “你們隨便吧。”


    實驗基地群是她的,既然他們想讓陸子鈺去,那就讓她去,至於到時候能不能進入基地,那他們可就管不著了。


    陸蕭卻是咳嗽幾聲,聲音微沉:“回來!”


    他咳嗽聲越發急促,說話斷斷續續:“還沒到時候......你們都先好好準備......等都準備好了再商量,行不行?”


    語氣已經很沉了,似乎是因為顧毓的拒不配合的無奈妥協。


    陸習琛拍著父親的背,看了眼陸毓,眸中有些許失望。


    他還以為這個小妹妹隻是小事上叛逆了些,遇到大事,也會知趣地顧全大局,選擇放棄,沒想到卻是,連為了和子鈺置氣,搶這麽重要的機會的事都做得出來。


    看來他還是把自己這個妹妹想得太好了些。


    舒婉瑩也氣得不行,眸中有幾縷怒氣:“還商量什麽商量?”


    她鮮少有這麽尖銳的時候,語氣卻是刺耳:“她自己什麽樣子自己不知道?去參觀實驗基地,她配嗎?”


    顧毓眼尾揚著,眼神一掃。


    很快客廳裏就響起來很低的一聲嗤笑。


    “我配不配,我不知道。”


    她看向陸子鈺和舒婉瑩這一對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的母女,諷刺道:


    “但她,不配。”


    舒婉瑩怒而起身,語氣尖利:“陸毓!”


    她反了天了!居然敢說子鈺不配!


    陸習興也怒不可遏,眼看場麵就要失控,滿是冷意的男聲低喝一聲:“陸毓!你鬧夠了沒有!”


    陸習琛臉色冷沉,語氣裏壓抑著幾分怒氣:


    “誰允許你這麽對家裏人說話的?!”


    他忍無可忍:“你非要把家裏攪個天翻地覆,才甘心是不是?!”


    顧毓雙手滑入口袋,藥瓶就這麽落在了便攜口袋內,黑發中夾雜的幾縷雪白分外顯眼的女生笑了笑。


    笑聲沒有諷刺意味,就隻是純粹的低笑一聲。


    語氣卻帶了幾分輕諷:


    “家裏人?”


    她本來還想說什麽,掃到幾人身後,將近十年沒有變過的陳列,還是沒說什麽,隻是嘴角這麽輕輕一扯。


    陸習琛和陸習興都是滿目怒色,陸蕭也臉色歎息,她這麽轉了一圈手裏的藥瓶,就拉開椅子,徑直離開了。


    似乎和他們沒什麽好說的了。


    陸習興低咒好幾聲,才扶著舒婉瑩坐下了,臉色難看至極。


    陸子鈺眼眶紅了,似乎內疚得不行,哽咽道:“爸媽,我不去了.......”


    眼見著陸子鈺要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舒婉瑩心疼了:“子鈺,不是你的錯。”


    她想起陸毓,眼中浮現幾分惱火和嫌惡:“她就是故意惹事!你放心,這個參觀機會絕對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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