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熙基本上可以確定,他是在做夢。


    而且,應該是一個噩夢。


    這是那張編號卡牌特有的效果。


    持有者,會在睡覺的時候進入夢境,而且一定是噩夢。


    噩夢,也被稱為夢魘或恐怖夢,是一種以恐怖為表現的夢境體驗,可以表現為恐懼或急躁。它是一種睡眠障礙,常常伴有精神創傷


    不過羅熙可以肯定,至少對自己來說,這不是噩夢,更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麽精神損傷。


    如果非要說有,那也是鏡子外的那個‘羅熙’會有損傷。


    羅熙看過去。


    鏡子外的羅熙明顯發現了鏡子中詭異的變化,開始變的更加恐懼和急躁。


    他甚至嚇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小心將木質的椅子踢倒在地。


    “你們是誰?”


    這個羅熙發出了質問。


    就是有點底氣不足。


    “我們?”眼鏡羅熙嘴上功夫是不差,這時候冷笑:“我們,就是你啊,你是羅熙,我們也是,咱們是一回事,伱遇到了麻煩和困境,說出來,或許我可以幫你解決,不過就是,需要你付出一點代價.”


    羅熙記得,這話對方似乎也在某個時候和自己說過。


    “真的?你可以幫我?”鏡子外麵的‘羅熙’明顯有一種病急亂投醫的趨向。


    “當然,所以你說吧,我來幫你分析分析。”眼鏡羅熙進一步忽悠。


    “維四背叛了我們,它殺了我們所有人,你說,我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鏡子外的羅熙瞪著眼睛問道。


    突然哢嚓一聲,鏡子裂開一道裂紋。


    巨大的響動下,鏡子外的羅熙嚇了倉皇逃走,而隨著他的遠離,羅熙發現鏡子裏的自己,包括其他人格也在快速遠離鏡子,就像是突然坐上了一個傳送帶。


    傳送帶同向黑暗。


    “維四背叛了我們”


    “又是維四!”


    黑暗中,隨著遠處已經看不到的鏡子上裂紋越來越多,巨大的響聲也是愈演愈烈,終於,仿佛天崩地裂的聲響後,羅熙感覺身子向下一沉,再睜開眼,已經是到了自己的臥室。


    還是那個家,還是那張床,看了看時間,七月二十九日,星期一,早上六點零九分。


    羅熙查看了手上的卡戒,緊接著不出意外,電話來了。


    而且,不止一個。


    吳蕊、茂哥、郭澤寧,這次還多了錢胖子和柯藍。


    一邊打電話,羅熙一邊看著窗外,清晨中的城市,看上去正在蘇醒當中,這一刻,或許也有很多其他拾憶人正在醒來,也有很多人在上一輪循環日裏,失去了記憶,成為了失憶者。


    約定好見麵的時間和地點,羅熙掛了電話。


    隻是讓羅熙意外的是,這時候敲門的聲音響起。


    有人在家?


    羅熙立刻走過去,順勢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筆。


    雖說羅熙不喜歡吳蕊那種殺人方式,但不得不說,關鍵時候還是很實用的。


    打開門,外麵站著一個漂亮的女人,對方穿著圍裙,看到羅熙後很自然的打了個招呼。


    “是你!”羅熙稍微有些詫異,這個女人就是按照曾經的他所製定的計劃,來假扮自己老媽的徐琳。


    一個頗為神秘的女人。


    她的能力,是可以假扮成另外一個人,而且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上上個循環日,羅熙讓對方假扮永恒會的一個人打入其中,隻是之後就沒有再聯係,沒想到隔了一個循環日,徐琳居然自己找了回來。


    這個女人似乎隻聽‘曾經的自己’所安排的指令。


    所以實際上,羅熙並不是百分百信任對方。


    “羅熙,我給你煮了麵,還有一個荷包蛋,放了蔥花.”徐琳指了指那邊餐桌,上麵果然擺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麵。


    羅熙聞到了氣味,而且走過去看這碗麵的賣相,也的確符合自己的口味。


    這種氣味讓羅熙回想起一些埋藏的極為深遠的記憶。


    記憶中,也是一碗熱湯麵加荷包蛋,還有老媽的嘮叨.


    但這些記憶就像是破碎的玻璃,不光亂七八糟,而且每一次觸碰都能‘傷著’自己。


    羅熙感覺腦袋有些刺痛,他忍不住伸手捂著太陽穴,手指能感覺到太陽穴下的血管一下一下的搏動。


    “羅熙.羅熙”


    徐琳的呼喊聲將羅熙從一種莫名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羅熙看過去,眼神裏帶著一抹凶戾。


    “他讓你來的?”羅熙問了一句。


    徐琳點了點頭。


    “麵,也是他讓你做的?”


    “是,雖然我也不清楚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徐琳眼神裏帶著一絲好奇。


    “所以你的確隻是他的一個棋子。”羅熙這時候已經恢複了正常:“然後呢,他還讓你做什麽?”


    徐琳搖了搖頭:“沒了,隻是說,如果你成為了拾憶人,那就在相隔一個循環日後,來這裏給你做一碗麵,怎麽切菜,放多少水,多少調味料,甚至蔥花的數量都是定好的”


    “這些,你可以說?”


    “對,這些並不是保密內容,其實我也想知道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看得出來,徐琳是真的很好奇,為什麽曾經的羅熙,會特意教她如何做麵,而且隻是為了在這時候跑來做一碗麵。


    反正這件事在她看來很是莫名其妙。


    但是,無論是什麽樣的要求,她都會不打折扣的去完成。


    羅熙看著徐琳,開口道:“他選的人不錯!”


    “什麽?”徐琳愣了愣。


    羅熙搖了搖頭,顯然沒有打算解釋,而是去拿了雙筷子坐在餐桌旁邊,開始吃麵。


    一下子,屋子裏隻有羅熙吃飯的聲響,很輕微,即便是吸溜麵條的時候也是一樣。


    徐琳這時候又開口道:“永恒會知道你回來了,而且,他們已經開始針對你進行一些計劃了,不過我並沒有查到什麽有價值的情報,你自己要小心,他們隨時可能對你出手。”


    “這個我知道了。”羅熙自然還記得上一個循環日,在豚豚書店的那個韓玲玲,對方從始至終都隱藏的很深,不過還是被自己看出了破綻,借用安芷妍和秦姨的手滅掉了對方。


    當時羅熙就知道,韓玲玲可能就是永恒會的人。


    因為,足夠瘋狂。


    “另外永恒會的人也在攻略關卡場景,最近的循環日,集合力量攻略‘豚豚精神病院’,聽說那邊可以獲取到至少三張編號級別的卡牌。”


    “這些,也是他交待你說的?”羅熙一邊吃麵一邊問。


    “是你交待的,你讓我打入永恒會做臥底,這些是我探查出的情報.”


    “還有其他情報嗎?”


    “暫時沒了,反正現在永恒會的人越發的神秘,尤其是,在你成為拾憶人之後”


    “明白了,沒有其他事情的話,你可以繼續做你的事情。”羅熙喝了口湯,同時下了逐客令。


    徐琳尷尬的點了點頭:“那我走了。”


    她走到門口,順手將垃圾桶裏的垃圾一起帶下了樓。


    一直聽到外麵的腳步聲遠離,羅熙才放下筷子,重新捂著腦袋。


    疼痛,從沒有緩解。


    而且還有逐漸加重的跡象。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腦袋裏快速生長。


    產生這種意外反應的原因就是桌子上這一碗看似普通的荷包蛋湯麵。


    “以前的我,為什麽會特意安排徐琳在這時候給我做麵?”羅熙相信,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自己做事的方式和思考問題的方式都不會發生改變。


    那就是不會說廢話,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實際上,頭痛欲裂便是這碗荷包蛋湯麵帶來的效果。


    並不是因為麵湯裏被下了毒。


    “是記憶某種隱藏在深層意識中的記憶,麵湯隻是一個開關,但這個記憶是真是假都還不清楚。”


    羅熙隻記得自己沒有老媽。


    所以第一個循環日在發現老媽是徐琳假扮的之後,羅熙就認為所謂老媽隻是一種設定好的記憶。


    但是現在一碗湯麵又勾起了很多破碎的東西,隻是這些東西有的像是泡沫,還沒有看清楚就破碎了,有的卻是鋒利的玻璃碎片,當忍著痛苦去查看,結果看到的可能隻是一個瞬間。


    這是羅熙頭痛欲裂的主要原因。


    而讓人心煩意亂的事情,還不隻是這一個。


    還有之前那個噩夢。


    羅熙表情痛苦的召喚出卡冊,翻開之後,找到了那張編號為044的【噩夢】。


    “你有多久沒有做夢了?”


    這是卡牌描述當中,最後一行字。


    一句反問。


    但由此引出的東西卻非常值得讓人深思和探索。


    “如果禁錮之日是一個虛假的世界,被困在這裏的人,根本不會存在夢境這種東西,在死亡後,立刻就會進入下一個循環日,那一刻等同於重生,然後周而複始,所以虛假的世界裏,根本沒有必要設定一個夢境。”


    “可這一張卡牌帶來的是一個噩夢,且組成夢境的元素也是從我記憶中提取的。”


    這一點很好推斷。


    因為噩夢中出現的那些人格,還有說的話都是隻有自己才能知道的‘秘密’,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些人格的存在。


    “在沒有其他線索的情況下,隻能將這一切看成是【噩夢】這張卡牌帶來的效果,夢境,和組成夢境的元素,都是我的記憶和經曆但可笑的是,這張卡牌居然認為,做了一個將我和我的人格進行對換的設定,就可以嚇到我,就可以認為我會害怕,這實在有些太天真,太小兒科了。”


    羅熙這時候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頭痛欲裂之下,他似乎思考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他用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似乎這樣可以緩解疼痛,好像,還真的有那麽一點點效果。


    “另外一種可能性是,夢境裏的一切,不是根據記憶編造,更不是因為我的恐懼而將記憶重新編織,因為我有【絕對理智】,所以,另外一種可能性就是,那一幕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換句話說,我,也是眾多人格中的一個,而鏡子外麵哭泣的羅熙,才是真正的本體,隻是後來,我成為了主體,可能,我殺了他?”


    “那個是曾經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關於這些猜測,也隻是猜測,沒有任何記憶作為支撐,羅熙隻是按照邏輯性和可能性進行的假設。


    但很多時候,真相就藏在眾多的假設當中。


    電話鈴聲打斷了羅熙在痛苦中的艱難思索。


    號碼陌生,但羅熙記憶力很好,他似乎記得這個號碼,不過腦袋的疼痛讓他難以集中注意力去回憶。


    接起電話,羅熙按下公放按鈕,因為電話靠近腦袋的時候,腦袋更疼了。


    “喂,是羅哥嗎?我是馬靈啊,你還記不記得我?”


    “恩,記得。”


    那個在豚豚書店裏遇到的拾憶人,戴著眼鏡,穿著格子衫,很有潛力的一個拾憶人。在羅熙看來,馬靈的潛力不亞於柯藍,甚至在某些方麵還要更優秀。


    “不好意思,上一個循環日我死在了天使手裏,不過當時不是我憋不住氣,是那個韓玲玲.”


    “我都知道了,而且,我已經給你報了仇。”


    “真的?羅哥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厲害,我其實沒有什麽夥伴,所以,能不能,跟著你?”


    “如果是為了探索禁錮之日,攻略場景,當然可以。”


    “那太好了。”


    約定好見麵地點和時間,羅熙掛了電話。


    喝了一點水,頭疼的症狀似乎有了一點緩解,當然也有一種可能是,羅熙已經開始習慣這種疼痛。


    “得搞點止疼藥。”羅熙打開了家裏的藥櫃,然後發現了幾盒還沒有拆包裝的止疼片。


    這讓他愣了愣。


    過去,他從不會吃這種藥,那麽,他也不會購買從來不用的藥放在家裏。


    是徐琳買的?


    有可能,但她也沒吃過啊。


    羅熙回憶了一下,似乎這裏本來就有好幾盒止疼藥,是在循環日之前就放置好的,所以每一次循環,無論有沒有動它們,它們都在,這此,下一次,下下次,都一樣。


    羅熙拿出來,拆開包裝,就著水吃了兩片。


    過了一會兒,頭疼的症狀果然緩解了很多。


    羅熙此刻一臉狐疑的看著手裏的止疼藥,他發現藥盒的背麵,有人用圓珠筆寫下了一串數字。


    073216944459006600。


    就是那種隨手寫下的東西,看不出任何含義。


    可羅熙盯著這一串數字,先是愣了愣,隨後起身走到書架前,將那邊《記憶》拿出來。


    隨後他翻開書頁,似乎是有目的在尋找什麽,然後用另外一支筆在旁邊的藥盒子那一串數字下麵書寫文字。


    等他將最後一個字寫完,羅熙臉上泛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


    緊接著,他將書和藥都帶在身上,走出了家門。


    “我之前就發現了這個問題,隻是沒有找到答案,如果我曾經是拾憶人,那麽我上一次作為拾憶人的時候,是在什麽地點,什麽時間蘇醒,進入循環日的?不太可能是在這個地方,因為這裏是偽造的,包括我的工作.而這才是最大的問題,我既然不是一個客服人員,也不住在這裏,那我以前是做什麽的?我真正的家又是在什麽地方?”


    “如果這裏是偽造的,那麽,又是誰能有這種可怕的能力,在已經固定的禁錮之日設定機製中,強行更改一個拾憶人的身份,偽造記憶.而且對方似乎知道我會在一個循環日需要止疼片,所以,連藥都提前準備好了。”


    羅熙下到樓下,看了看遠處早餐攤,並沒有走過去,而是選擇了另外一個方向。


    “引發頭疼症狀的是那碗麵,而麵,是曾經的我,教給徐琳怎麽做,什麽時候來做.所以曾經的我,要麽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要麽,他和這件事有關。”


    “那個曾經的自己,究竟是什麽人?”


    “而且他用數字密碼的方式留給我一個地址,到底想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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