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是如今這個時代信息傳播最大的困難。


    中東局勢的變化,哪怕是最快的速度,傳到長安也需要大半年的時間。


    李承乾即便有再強大的軍隊,也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去介入天竺的局勢。


    不過也因為提前的預見,早早就安排了王玄策過去。


    好在曆史的慣性不會變化,這是利益的使然。


    天竺並非是一個單獨的國家,哪怕是戒日王,也隻是在名義上統治天竺以北的土地,本身來說,天竺還是大大小小幾十個國家的聚合體。


    這一點在後世也沒有多大變化,相當於聯邦製,隻是聯邦製的上麵,還有種姓製約。


    泥婆羅國跟吐蕃一直想要對天竺進行入侵,這個時期的天竺有著大量肥沃的土壤,熱帶季風氣候,熱量充足,降水豐富,雨熱同期,適宜植物生長。在保障供水的情況下,水稻一年可三熟,能充分發揮土地的生產潛力。


    自然就會引得周邊國家的垂涎。


    泥婆羅國的國力很小,基本上依附於吐蕃。


    吐蕃也是近些時候才強大起來,而這個時期又碰上戒日王。


    戒日王統治北天竺,正好是吐蕃的方向。


    能一統北天竺,戒日王的軍隊還是很強大的,隻是奈何,再強大的堡壘,通常都是內部出現問題。


    阿羅那順本來就是個野心勃勃的人,隻是認不清自己的定位,他覺得自己可以替代戒日王。


    因為戒日王交好大唐,又庇護了流亡的波斯皇帝,阿拉伯帝國那邊的細作,很快就跟阿羅那順勾搭上了。


    有了盛名的阿拉伯帝國支持,阿羅那順直接下手。


    原本不會有太大的意外,阿羅那順掌控了戒日王大量官員,奈何碰上了王玄策。


    剛剛謀反的阿羅那順沒有時間整合自己的力量,就被王玄策借兵打敗。


    隻是現在的北天竺,已經成為一盤散沙。


    很顯然,吐蕃跟泥婆羅國會得到不少好處。


    當然,這些跟遠在長安的李承乾暫時關係不大。


    要介入到中東局勢,至少也是等他登基之後了。


    對於現在的李承乾來說,怎麽逐步蠶食李世民的勢力,才是最為關鍵。


    現在李承乾要做的就是,溫水煮青蛙。


    一步步的壯大勢力,隻要達到足夠的程度,就能再度開啟玄武門之變,走老李家的傳統繼承方式登基。


    “殿下,右金吾衛已經在我們的掌控中了,晉王去了普寧坊。”


    杜荷匯報著消息,對於晉王的動向尤為在乎。


    在杜荷的想法裏,魏王跟晉王,猶如當年的隱太子跟齊王。


    如果太子殿下這邊的玄武門走得不順利,那麽魏王跟晉王的性命就很關鍵了。


    隻要除掉魏王跟晉王,那麽陛下嫡子就隻剩下太子,亦如當年陛下做的那樣。


    不過陛下顯然更狠,不僅是隱太子跟齊王,包括他們的子嗣,也全部除幹淨了,不給當年先皇半點餘地。


    因為按照傳統的禮法,嫡長子繼承製是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簡單點說,嫡長子繼承製,是要長兄這一脈全部死絕了,才叫兄終。


    所以李世民為了保障自己繼承的合法性,不給別人提出異議的機會,就把隱太子跟齊王的子嗣,全部都幹掉,這樣自然就是兄終弟及。


    這一點套在李承乾身上就不怎麽適合,因為他本來就是嫡長子,太子。


    殺魏王跟晉王,除了讓李世民沒有選擇外,在禮法上並不會有什麽區別。


    隻要不是弑父就成。


    曆史上,最後感覺沒有機會的情況下,杜荷其實是想勸李承乾弑父來著,讓太子假裝生病,引陛下探望,從而一舉功成。


    可惜因為齊王造反,從而牽連紇幹承基以致暴露,侯君集的女婿賀蘭楚石還上交了證據,這才讓李承乾的計劃落空。


    可惜曆史沒有偶然。


    當然現在杜荷不會這麽想了,因為如今太子羽翼漸豐,已經能跟陛下分庭抗禮掰手腕了。


    “右金吾衛那邊,盡快梳理清楚。”


    “按照先前定下的章程。”


    李承乾吩咐下去。


    杜荷躬身道:“是,殿下。”


    對於怎麽獲得軍隊的效忠,這一點李承乾有著豐富經驗。


    早前就已經在遼東進行過實踐,效果是相當之好。


    講武堂是一方麵,但對於大量的士卒來說,可不是每個人都能進入講武堂的,那就隻能是從其他方麵進行了。


    做法說起來也不複雜。


    陸仝看到那些遼東將士,認為他們是太子用軍功爵和土地喂出來的忠誠。


    這樣說也不算錯,但並不全麵。


    很快,太子這邊對於右金吾衛的整改章程下達。


    畢竟右金吾衛有著完整的武官體係,還有自己的府兵,這些兵源主要來源於各地折衝府的府兵,通過“番上”製度輪流到京城服役。府兵需自備武器、糧食,農閑訓練,戰時出征。


    而真正的中堅,則是各個中郎將。


    實際來說,金吾衛還要負責太極宮、大明宮等宮殿的晝夜巡查,防範威脅,不過現在這個職權已經用不上了。


    李世民也不可能讓金吾衛再去拱衛太極宮。


    所以管理長安城內的街道巡邏、門禁啟閉就成了金吾衛的主要工作。


    當年玄武門之變,就是李世民通過控製武候衛,掌握宮廷禁軍,最終誅殺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奠定登基基礎。


    為了防止後人學他,李世民另外建立右監門大將軍,從新劃分宮廷內外的禁軍體係。


    而現在李承乾的整改,頓時讓右金吾衛動蕩不安。


    畢竟來了三萬六千遼東將士,右金吾衛這邊的官職自然不夠,本身右金吾衛常駐才一萬多人。


    相當於整個右金吾衛的中層軍官,全部都要進行替換,這讓原本隸屬於右金吾衛的中層軍官怎麽甘心。


    平康芳酒肆。


    這個時辰已經打烊,燭火卻在二樓雅間搖曳。


    右金吾衛中郎將王承業捏著酒杯,指節因用力泛白。他對麵坐著的是翊府果毅都尉李弘節,腰間橫刀的穗子還沾著未幹的酒漬。


    “三千遼東兵昨天入了朱雀門。”王承業往地上啐了口酒,“咱們右金吾衛的牙旗都換成遼東狼頭了!今早點卯,我麾下五個隊正全換成了遼東口音的家夥,說什麽‘太子殿下著意提拔新銳’


    “放他娘的羅圈屁!”


    左側傳來沉穩的聲音:“承業兄稍安勿躁。”


    說話者是兵曹參軍陸明遠,案頭堆著幾卷《衛禁律》竹簡:“昨夜我查了典籍,貞觀元年定例,金吾衛中郎將需從折衝府果毅都尉升任,需經兵部考課如今太子繞過銓選,直接以遼東私兵替換,於禮法不合。”


    “禮法?”李弘節突然拍案而起,酒盞震得跳起:“當年陛下玄武門之變,不也壞了禮法?如今太子學他爹玩兵諫這套,咱們這些根正苗紅的關中子弟,反倒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雅間角落傳來一聲歎息。騎曹參軍張恪正撥弄著算盤,銅珠子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弘節啊,你我都是從隴右折衝府上來的,論資曆哪比得過遼東那幫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太子要安插親信,咱們能擋得住?”


    李弘節轉身逼近,橫刀出鞘三寸:“張恪你這是要認慫?”


    “當年你在隴右帶的那支騎兵,可是拿過驍騎衛校閱第一的!如今要把位置讓給一群隻會砍人頭的野人?”


    張恪將算盤一推:“不是認慫,是認清現實。”


    “太子手裏握著遼東六萬精銳,咱們右金吾衛滿打滿算才一萬兩千人,拿什麽爭?”


    “就說如今萬年縣中的三萬遼東兵,咱們就對付不了,且房相都出麵了,這也代表了陛下的意思。”


    “不合規矩,可這規矩,就是陛下定的啊。”


    “再說了,陸將軍亦是太子的人,咱們幾個,能拉攏多少人,哪怕是聯合起來,都不夠太子砍的。”


    王承業突然按住李弘節的刀柄,目光灼灼:“明遠,你說禮法不合,可有解決之道?”


    陸明遠翻開竹簡,指尖劃過‘諸衛將軍不得私置部曲’的條文:“唯有一條路,聯名上疏陛下,陳明太子越權之實。當年長孫順德私受府兵賄賂,陛下尚能貶他為庶人,何況如今太子公然破壞選官製度?”


    “找死!”張恪猛地站起,木椅在青磚上刮出刺耳聲響:“隱太子當年就是聯合三省彈劾陛下,結果怎樣?玄武門之變當天,東宮翊衛還沒來得及集結就被繳了械!”


    “如今這萬年縣全在太子掌控之中,咱們聯名奏疏還沒送進通政司,腦袋就該搬家了!”


    李弘節突然抽出橫刀,刀光映得眾人臉色青白:“橫豎是死!不如聯絡左金吾衛的舊部,再串聯驍衛、武衛的關中將領,趁太子還沒完全掌控局麵,先控製皇城南門.”


    陛下跟太子的矛盾,眾人有所耳聞,但畢竟不是高層。


    他們的認識還局限於太子跟魏王鬥爭這塊,在眾多武將心中,陛下依然是最為強大的。


    況且對於武夫來說,也沒那麽多顧忌,大不了就是鬧唄。


    雅間陷入死寂。窗外傳來更夫敲梆聲,已是三更天。


    王承業突然起身,推開雕花木窗,冷風卷著槐葉撲進來,遠處安化門方向,隱約可見遼東軍的巡夜火把,像一條蜿蜒的赤練蛇,纏繞著這座千年古都。


    大家的心思變得火熱起來。


    所謂法不責眾,隻要他們拉起足夠的人手,鬧上這麽一鬧。


    想來終歸是有些作用的。


    況且晉王也不會不管他們吧。


    “想幹什麽?”


    門外突然傳來冷笑。


    眾人驚覺腰間一涼,不知何時,雅間的雕花木門已被推開,一名黑衣校尉斜倚門框,手裏把玩著枚遼東狼頭腰牌。


    他身後站著兩隊甲士,橫刀出鞘的寒光映得室內燭火亂顫。


    “薛安!”


    李弘節認出對方是陸仝麾下校尉,橫刀立刻指向對方咽喉:“你敢監聽我等?”


    被喚作薛安的校尉卻不慌張,慢條斯理地從懷裏掏出一卷調令:“陸將軍有令,著右金吾衛中郎將王承業、果毅都尉李弘節”


    他拖長聲音掃過眾人:“諸曹參軍,即刻前往右金吾衛大將軍府。”


    張恪的算盤珠子突然滾落,在寂靜中發出清脆聲響。


    “不去又如何?”李弘節的刀尖散發鋒利寒芒。


    薛安卻笑了,指節敲了敲門框:“門外有三百刀手,皆披重甲。”


    三百刀手問題不大,但披甲就完全不同了。


    有甲無甲對於軍隊來說,完全是兩碼事。


    這些聚集在一起的軍官,自然不可能披甲來喝酒。


    再厲害的將軍,也不可能打過十個甲兵。


    一人追著上百人幹,那是穿戴重甲的將軍,打上百個無甲士兵。


    甲胄在冷兵器時代的重要不言而喻。


    王承業的手按上刀柄,卻發現掌心全是冷汗。


    他們已經沒有了選擇。


    “瞧。”薛安攤開手:“陸將軍算準了諸位今夜聚會,這才特意給足麵子,若等到太子殿下詢問此事,諸位可就不是去大將軍府,而是大明宮的匠作坊了。”


    聽到大明宮匠作坊,眾人臉色都不好了。


    這是要把他們這些軍官,全部抓去服徭役啊。


    李弘節突然收刀入鞘,發出嗆啷巨響:“走就走!我倒要問問陸將軍,憑什麽奪我關中子弟的飯碗!”


    其實他該問太子殿下,可要是捅到太子殿下那邊去,事情顯然就不是這麽簡單。


    跟方才說陛下太子不同,現在可不是胡咧咧的時候。


    “弘節不可!”張恪急忙扯住他:“沒見這是鴻門宴?當年韓信被誘入長樂宮.”


    “住嘴!”


    王承業突然大喝一聲:“左右都是死,不如去聽聽陸仝到底想玩什麽把戲!”


    薛安嘴角微揚,卻不答話,隻是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右金吾衛的消息自然傳到了李承乾的耳朵裏。


    對此他早有安排,相信陸仝能處理好。


    畢竟李承乾原本也沒打算真的換掉右金吾衛的軍官。


    既然官職不夠,那就加一些不就是了。


    作為太子,他的格局完全不是這些中層軍官可以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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