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臂,慌忙查看自己的傷勢,心頭火起。還來不及跳起來唾罵這個忘恩負義之徒,已經聽到一票花妖們的尖叫:“啊!黛蕾爾!你怎麽了黛蕾爾……你受傷了沒有……”


    拜婭拉此番卻還算知情識趣,得了便宜就賣乖,站在那裏冷冷一笑,對我低聲說道:“沒想到你在這裏也混得如此風生水起,大王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很歡喜的。”說罷揚聲打了個呼哨,就要帶著軍隊退走。


    我心中暗罵:這個偶蹄類混蛋,一定是回去又要在魔王麵前上我眼藥了。這次戰事一結束,我定然得把我手底下那些情報網都撒開,盡快找到阿格雷爾,唆使他早日尋著蒂耶魯,變身成黑暗精靈,好讓這個混帳拜婭拉在魔王麵前出一回大醜。


    我還沒在心裏罵完,一道狂猛的風勢挾帶著不小的力道,自我身後不遠處迎麵向拜婭拉打去!


    拜婭拉猝不及防,被那道夾雜著高級魔法的力道打了個正著,噔噔噔一連後退了十幾步,一跤坐倒在地,嘔出一口血來。


    她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呸了一聲吐出口裏殘留的血,冷笑道:“芬丹?沒想到你來得這樣快啊。怎麽,還怕我出手太重,把她打死不成?”


    我大吃一驚。


    芬丹不是原本在後方督戰麽?什麽時候卻跟著我們一道衝出來了?這樣也不符合遊戲裏的對戰規矩啊……


    我還沒想完,就看見拜婭拉帶著手下的殘兵敗將,速速逃走了。


    芬丹大步跨過我身邊,好像還要下令繼續追擊,我慌忙假裝胸口疼,雙手卻摸到自己的脖子上狠掐了一下,立時嗓子眼惡心欲嘔,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我倉促之間一時沒拿捏好力道,對自己下手太狠,這一通咳嗽直是咳得我呼吸不暢,眼中飆淚。


    ……雙麵間諜,真是太難當了。


    我剛剛感慨了這麽一句,在胡亂抹淚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已經瞥到一角拉風的樹葉大披風,停在我麵前。隨即,那披風的主人彎下腰來看我。我立刻又爆發出一陣更加劇烈的咳嗽,直要把嗓子眼裏的扁桃腺——如果精靈也有扁桃腺的話——都噴出來,以示虛弱。


    芬丹似乎猶豫了一下,就屈起一膝跪下,認真查看我。我在咳嗽的間隙,聽到他清清楚楚地歎息了一聲。


    我好不容易終於調勻呼吸,咳得臉上發熱,視線不能聚焦。


    “……傷到哪裏了?”芬丹耐心地等我喘完,輕聲問道。


    我胡亂抹抹臉上的淚,吸了吸鼻子,把雙臂亮給他看。拜婭拉下手還挺狠,我雙手雙臂上,皆是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還有,我跌倒的時候可能撞到了肋骨,腰側感到一陣悶痛,也許撞出了淤青。


    我當然不能就勢撒嬌,顫巍巍扶著自己撞痛的腰側,就要爬起來。“我沒事,你指揮軍隊去追擊惡魔吧……別讓他們跑了……哎喲!”


    我的勁道不慎用錯了方向,又抻了淤青的腰側一下,這一回疼得有點狠,我齜牙咧嘴,不禁叫了一聲苦。


    芬丹的一隻手及時扶上我的右臂,有力地將我的身子撐持起來。他並沒有下令追擊,隻是簡單地說:“惡魔死傷大半了,剩下的現在也追不上了……你逞什麽能?居然單槍匹馬地跑來和那個惡魔領主鬥?”


    我從他的語氣裏聽出憤怒,慌忙解釋:“我隻是看她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周圍又沒人保護,覺得擒賊先擒王,把她拿住了,剩下的惡魔軍隊就一個都跑不掉了嘛……”


    “簡直胡來!”芬丹憤憤地喝止我。他看著我的表情,就好像我是艾羅蘭排名第一的小白。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你到底知不知道惡魔領主都有多危險?你到底要在戰場上吃多少次虧才知道厲害……”


    我愣愣地望著他憤怒的臉龐。經過如此一番激戰之後,他甚至連那一頭很正的金發都沒有亂,在正午的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可是他清晰深刻的五官此刻全都擠在一起,眉心的皺褶深深刻成豎著的“一”字形,顯示出強大的怒意。


    一點也沒有愛。


    一點也不友善。


    一點也不親切。


    這樣的聲色俱厲。


    這樣的鄙視我。


    這樣的刻薄,罵著我的時候簡直是輕車熟路,一看就知道以前就已經練習過很多次了。


    可是,我的眼裏逐漸湧上了兩股濃濃的熱流。


    芬丹,我能不知道,惡魔領主有多危險麽?我自己,就是一個惡魔領主啊。


    芬丹,不知道惡魔領主真正有多厲害,多危險的人,是你吧。


    我就這樣愣愣地仰著頭望著他,直到他狼狽地停止了對我的訓斥,低聲詛咒了一句什麽,很不友好地轉身拖著我就往城裏走去,完全無視我一路上跌跌撞撞才能跟上他的腳步。


    “該死的,我能跟你講什麽道理呢?……算了,跟我去醫療帳篷!”


    我一路上簡直狼狽至極,長裙拖在腳下,又要極力跟上芬丹的步伐,不知道幾乎絆倒了多少次,最後簡直是被他生生拖到要塞裏臨時搭設的醫療帳篷外的。


    我一看這個地方,有點發愣。


    原來,臨時的醫療帳篷就搭建在上次關我禁閉的草棚子旁邊。也許是那裏空地較大,方便大張旗鼓地對傷員進行醫治和急救。又或者那間草棚子臨時還能改作他用,此時那間草棚子也是房門大敞。


    突然,那個芬丹的心腹加蘭,從草棚子裏躬身鑽出,一眼看見我和芬丹,怔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飛快走到芬丹身旁,對他俯耳說了幾句什麽。


    芬丹的表情亦是一怔,回頭看了看我。


    加蘭肯定地又對芬丹點了點頭。芬丹略一沉吟,就對他說:“找個醫師到這裏來。我們先進去看看。”


    加蘭領命去了。芬丹這才皺著眉頭看向我,說:“你又在草棚子裏搞什麽破壞?……你跟我進去看看!”


    我呆了一呆。我能搞什麽破壞?我連那搖搖欲墜、四麵漏風的破木板牆都沒舍得踢上一腳。


    不過芬丹已經雷厲風行地把我扯進了那間草棚子,指著一麵牆,問道:“那些奇怪的符號,是不是你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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