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風打開紙條,內容一目了然。這兩張信紙分別是寄給自己的白雅的,看字跡應該是同一人所寫。他先是拿起自己的那一封看了起來,隻見上麵寫到:


    修行弟子鬱風:


    見此信件之時,魯神島重建工事已接近尾聲。請於近日起航返回魯神,繼續接受修行課程。返程限期二十日。


    魯神軍方訓練營


    鬱風又看了一眼白雅的信件,其內容基本上一致。他將兩封信件收了起來,暗自歎了口氣,“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咱們又要回去了,又要離開這裏了。”


    白雅將籠子放在了一邊,自己拿出了紙和筆,簡略地寫了一封回信,向魯神說明他們二人已經收到來信,即日即將返程。隨後,她將紙張卷成了小條,放在了其中一隻靈鶯的身上,將它們兩個一並放回了天空。


    做完這些之後,白雅向鬱風問道:“怎麽樣,你準備什麽時候出發。咱們來時的路程,不算上在東魯耽誤的時間,也用了半月有餘。這靈鶯鳥也不知是幾時從魯神來的,所以咱們估計也就十五天的返程時間了。”


    鬱風從剛才看完信件開始,就一直在思索著,現在白雅這麽一問,自己也回過神來。雖然他心中多少有些不願意離開,不過事已至此,也是不得不去的,“不多耽擱了,今日再留一天,咱們明天便出發回魯神。”


    白雅點頭回應,“好吧,那今日你就放假一天,回去好好陪陪父母吧!我在這裏稍留一下,中午過後再回去,就不去打擾你們告別了。”說著白雅把籠子遞給鬱風,“順便把這籠子還給村裏的大叔。”


    鬱風強擠出一絲笑容,向白雅打了個招呼,便提起籠子下山而去了。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白雅一陣感歎,世人皆說相見時難別亦難,自己原本不懂此言,現在則是越來越有感觸。想當初自己在離開西魯之時,父親連最後一麵都不和她見,這離別之痛,這還真是將一向不怕天不怕地的父親給嚇倒了。自己西魯一別,竟和父親無緣再見,不知鬱風明日一別,能否比我幸運些呢?


    鬱風一路跑下山去,先是將那小籠子還給了村民,接著便回到家來。跑了一路的他此時是累的直喘大氣,這可嚇壞了正在院子裏吃完飯的父母。


    老兩口連忙上前扶住鬱風,一陣的問話,“風兒,怎麽這麽匆忙跑回來,是遇到什麽危險了嗎?對了,白姑娘不是上山找你去了嗎,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沒事沒事……我們都沒事……”鬱風累的不輕,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之上,端起了桌上的一碗水喝了起來。“白雅她留在山上繼續修習功法了,我自己先回來的。”


    聽完鬱風的解釋,老兩口這才放下心來,繼續追問:“既然沒事,你這麽急急忙忙的幹什麽,都快嚇死我們了。”


    “當然是有一件重要的時候要和你們說了。”鬱風的氣息漸漸變得平穩了起來,他拿出了那兩張靈鶯送來的信紙,“爹,娘,我們今天早起收到了魯神送來的信件,那裏的重建工程馬上就要完成了,現在要召集我們回去了。”


    父母聞言,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了一種傷心失落之色,不過他們卻在極力的掩飾著。父親嗬嗬一笑,“我當什麽事情呢,原來是這個,風兒,我們知道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天的,也早就做好準備了。你們年輕人本來就應該出去闖一闖才對,不能總是留在這裏。還有你和白姑娘的事情你娘這兩天都跟我說過了,你們之間的事情你們自己做主就可以了,無論怎麽樣,我和你娘都是支持你的。”


    父親說話時,母親隻是在一旁默默地點著頭,雖說兩人都在掩飾著心中的痛苦,但鬱風還是明顯就能看到他們那不自然的表情之下,真實的麵目是什麽。


    鬱風低著頭聽著父親的話,而自己眼中早已是一片濕潤。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離開父母了,雖然他已經在家裏陪了他們一個多月的時間了,但是無論怎麽樣,無論什麽時候,自己都還是舍不得離開他們。


    父親這時不知為何話鋒一轉,轉問鬱風道:“對了,你第一次離開這裏時,你娘給你的那一塊玉佩可還保管妥當。”


    父親這麽一提,鬱風當然有印象,第一次與父母告別時,父親給了他家中僅有的一些積蓄,而母親則是將家中世代相傳的一塊古玉交給了他。


    “還在,我一直帶在身上。”古玉鬱風十分珍重,他也一直是貼身保管,此時他從自己的衣服之內拿出了那快玉來,向前一遞。“玉在這裏,有什麽事嗎爹?”


    古玉色澤依然暗淡,其上那一道明顯的裂紋最是顯眼,一直延伸到中央的“鬱”字之上。


    父親拿起古玉看了看,又將它放到桌子上,“這玉乃是先祖傳下來的,傳至今日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個年頭了。至於這玉的來頭,時間久了,我也是不清楚。記得當初你爺爺將它交給我的時候,囑咐我一定要將它保管妥當,雖然我們不知道它究竟有什麽作用,但先輩傳下話來,這可是保命的東西。所以我今日要再次囑咐你,一定要保管好它。”


    鬱風再次盯著這古玉看了看,實在是看不出它有什麽出奇之處。若是說之前自己見識少,看不出來也就罷了,可是現在自己在魯神學藝也有些日子了,也是學到或是看到了不少東西,卻是仍然看不出這玉上有何蹊蹺。自己也曾以法力探視過它,同樣是沒有任何發現。


    “這古玉若是有如此奇效,想必並非凡物,也不知先輩是如何得到它的。”鬱風思索了一下,將古玉向前一推,準備將它交還給父母,“我在魯神島上十分安全,那裏畢竟有不少像師父一樣的族內戰士在,不會有什麽危險。倒是你們這裏,毫無防範,若是外族真的找到這裏,必然凶險,我看還是你們留著這古玉吧。”


    父母自然不會收下它,父親伸手一擋,“古玉是否有奇效現在還隻是一說,畢竟咱們家幾代人都深居此山之中,並沒有機會用到過它。但是不管它是否有功效,都是家中世代傳下來的寶物,留在我們這裏怕是不安全,真有了什麽事情隻會讓別人搶了去,還是你帶在身上,好好保存吧。”


    鬱風又推脫了一番,但還是熬不過父母,最終還是收回了這塊神秘的家傳古玉。一家人在一起享受著這分別前的最後時光,此時的每一刻都是那麽的珍貴。


    中午過後,白雅從山上返回,早上走的匆忙沒有帶上雅風,讓它自己在家裏沉悶了半天,白雅一回來,它便又來了精神,活蹦亂跳地在院子裏撒起歡來。此時鬱風一家人心情有些沉重,一家三口都進到了屋子裏不知在說著什麽,自然也不會去理會院中雅風的嬉鬧,隻有白雅一人在院子裏坐著與它逗著玩。


    沒過一會兒鬱風便從屋中走出,來到了白雅的身邊坐下,“怎麽樣,在這裏待了一個月,還適應嗎?”


    “時間長了,自然會適應,這村子裏的每一個人,又有誰是天生就能適應生活的環境。”


    “那你……那你會留戀這裏嗎?”鬱風聲音不知為何低了下來,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好像是心事重重的。


    白雅露出了那習慣的笑容,“會吧,這裏的環境,的確很美,這裏的人們,也很善良。我在故鄉已經沒有任何的留戀之處了,所以這裏便是我的第二個家了。”


    鬱風聽罷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笑意,“我自小生活在這裏,自然是舍不得離開。爹娘不求榮華富貴,隻求平安團聚,所以我心中本有留下之意。但是今日,為了了卻你的牽掛,幫你照顧好白靈,幫你找到伯父的下落,我願意與你一起離開這裏,去魯神也好,去其它地方也好,我都陪你一起,直到完成你的心願,咱們再一起回到這裏,或者再去找一個其它的地方。好嗎?”


    白雅表情一愣,她不知道今日鬱風與他的父母到底都聊了些什麽,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昔日的博凱,同樣是傾心於自己,在鬱風所不知道的背後,他同樣願意將自己守護於身後。但兩者之間不同的是,博凱願意守護自己,同樣也想讓自己遵從他的意思為他而活;鬱風也是願意以微薄之力守護自己,卻是遵從自己的意願,願意為了自己去做什麽。這兩人之間的差別,在此刻清晰地顯現了出來。


    白雅愣了一刻,隨後便清醒了過來,她拉起了鬱風的手,輕聲地說道:“謝謝你能為我做出這些選擇,白雅並非無情之人,無論我的事情結果如何,我都會和你一起回來的。伯父伯母,也永遠都是我的親人。這小村莊,從今日起,便也是我的家了。”


    鬱風盯著白雅,這一次他出奇地沒有再臉紅,而是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白雅,不管多久,我們一定要回到這裏,過上平靜祥和的生活,這裏永遠都是我們家。”


    院子裏此時忽然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圍繞著二人來回奔跑的雅風嬉鬧的聲音。二人之間的這次對話,彼此都以銘記在心中,並願它們成為永恒。


    命運卻總是不盡人意,二人約好的明天終究還是沒有到來。二人的相遇隻因魔族的入侵之事而起,而美好最終的破滅同樣也是因為此事。這些便是後話了。


    命運之手離他們如此接近,在鬱風白雅所不知道的背後,便是在他們離開平桑村之後的數日時間,這裏便陷入了死亡的煉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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