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祖祠,其實不過是蘇氏一脈的發源地而已。<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info</strong>


    蘇氏真正崛起是在京城,位於平苑的這處祖祠與廢棄也沒什麽區別。


    從這孩子被送走,成安侯府果然安定了下來,再沒發生過什麽詭異的事情。


    正因如此,大家也就更加相信了道士的說法,認定這女童是克親不祥之人。


    如此不祥之人,自然是被眾人諱莫如深閉口不提的。


    所以這些年來,府裏再也沒聽到過大小姐這幾個字,以至於高氏現在聽到,半晌才反應過來說的是誰。


    大小姐……


    大小姐啊!


    那個連名字都要被她遺忘了的大小姐!


    好狠!好恨!


    高氏咬牙,一拳捶在了桌上。


    “為什麽?”


    她抬眼狠狠地瞪著前來傳話的小廝:“朝廷怎麽會管這種事?朝廷怎麽會想起咱們府裏的大小姐?”


    清官難斷家務事,接不接那個孩子回來與朝廷有什麽關係?朝廷又怎麽會為了這樣的事情下旨!


    “回……回太太,”小廝戰戰兢兢的答道,“因為三小姐的婚事,禦史們……禦史們彈劾了侯爺。”


    廢話!這事她又不是不知道!


    高氏瞪著小廝的眼神更加狠戾了幾分。


    小廝嚇得趕忙倒豆子般的將接下來的話說了:“侯爺說三小姐的婚期快到了,不能因為這件事而拖延了原本定好的婚事,所以打算將您扶正。”


    “這時不知是誰想起了大小姐,說咱們府上雖然沒有正室夫人,卻還有位年長的嫡小姐。”


    “長姐如母,由這位嫡小姐出麵操辦三小姐的婚事,比……比您要合適。”


    “呸!”


    高氏瞪眼啐了一口,攥著繡帕的手隱隱發抖:“一個在窮鄉僻壤獨自生活了十幾年的野丫頭!她能懂什麽!她自己都還沒出嫁呢!”


    讓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打理要出嫁的姐妹的婚事,這些禦史也真想得出來!


    “可不是嗎!”小廝說道,“但那些大人們卻緊抓著不放,說侯爺將親生女兒棄於祖祠十一載不聞不問,原本三年前就該將大小姐接回來,卻至今沒有音訊,大有將此女徹底舍棄之意,有違天倫。(..info棉、花‘糖’小‘說’)”


    “還說……說您身為侯爺的侍妾,明知府裏的嫡女流落在外,多年來卻不加以提醒,實在是……實在是居心叵測,不堪……不堪為……”


    “太太!”


    小廝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劉媽媽一聲驚呼。


    高氏兩眼發黑,身子輕晃了幾下,險些暈厥過去。


    居心叵測,這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如此輕鬆隨意的就給她下了論斷!


    她閉眼咬牙:“還有呢?那旨意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才不信當今聖上會為了這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親自下旨,這根本就不值得!


    “陛下並沒有特意下旨,隻是在朝堂上聽了禦史們的奏言之後,說且不論三小姐的婚事到底由誰打理,侯爺於大小姐這件事上做的確實不對,命侯爺先將大小姐接回來再說。”


    說白了就是被這件事情吵得煩了,忽然找到了可以解決的辦法就趕忙定下來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此舉顯然是支持了禦史們的言論,將成安侯府三小姐出嫁事宜交給了尚未回府的成安侯大小姐打理。


    這並不能算是正式的聖旨,但一國君王九五之尊,哪怕隻是隨口吩咐的一句,又有誰敢不當真?


    倘若在三小姐的婚期之前大小姐沒能及時回京,虎視眈眈的禦史們絕對又要鬧騰一番,到時候君王一怒,隻怕成安侯更要倒黴。


    所以,將遺忘多年的大小姐接回來已經是勢必之行。


    而這位大小姐一旦回來,高氏扶正之事就徹底無望了。


    嫡女已歸,蘇浙沒有了必須要將她扶正的理由,此時若是還堅持要改妾為妻,不就坐實了之前禦史們所言,證明他確實是寵愛妾室而無視嫡女?以蘇浙的性格,是絕不可能為了她而拿自己的官聲冒險的。


    原本十拿九穩的事情就這樣打了水漂,高氏心頭堵著一口惡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這不過是一件小小的家事,怎麽就被人莫名其妙的傳開了?怎麽就傳到了禦史的耳朵裏了?怎麽就被禦史們抓住不放了?怎麽就捅到了皇帝的麵前?怎麽就換來了皇帝的金口玉言?


    她想來想去都想不通,似乎隻能歸結於自己運氣不好。


    可是多年的籌謀,一朝卻敗給了運氣?這讓她怎麽能甘心!


    她猛地起身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揮了下去,眸光陰沉神情猙獰。


    這可惡的運氣!


    這該死的運氣!


    …………………………


    “就是這裏嗎?”


    管事模樣的男子用一條帕子掩住口鼻,麵帶嫌惡的看了看麵前虛掩的木門,似乎已經隔著院門聞到了裏麵傳出的惡臭。


    一個年少女子孤身居住於此,多年無人照顧,甚至連周圍本就寥落的鄉民都不願靠近,連帶個路都不願,隻遠遠的指了個方向就忙不迭的避開了。


    由此可以想象裏麵的人會如何蓬頭垢麵,過的又是什麽樣的日子,院子裏又會是多麽的敗落髒亂。


    這樣的地方,氣味兒一定不好聞!


    “開門!”


    管事對隨行而來的小廝說道。


    他說的是開門而不是敲門,小廝點頭應了一聲,毫不客氣的伸手直接將斑駁的木門推了開來。


    眾人都下意識的向後躲了躲,似乎下一刻就會有厚重的灰塵蛛網撲麵而來。


    但想象中的髒亂畫麵並沒有出現,入眼是幹淨整潔的庭院,明亮而又簡潔。


    “收拾的還不錯嗎……”


    管事喃喃,放下掩在鼻端的帕子,清了清嗓子,喚了幾聲:“大小姐。”


    院中始終沒有人影,也沒有人聽到動靜從房中出來。


    “鄭管事,說不定人在內院呢。”


    小廝指了指前麵不遠處的院門說道。


    鄭陽蹙了蹙眉,抬腳向內走去。


    “鄭管事,”小廝趕忙攔道,“這是不是……不合適啊?”


    畢竟是個女眷,又是府裏的嫡小姐,這般徑直闖入內院,怎麽說都於理不合啊。


    鄭陽嗤了一聲:“一個獨身女子,分什麽內院外院?”


    他其實是想說鄉野村婦,但到底還是顧忌著這是侯爺的女兒,沒有說的太過難聽。


    小廝想了想似乎也是,便不再說什麽,和眾人一起跟了上去。


    讓人沒想到的是,裏麵的院子卻占地極大,長長的甬路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而一路遍植的珍奇花卉更是迷了人眼,一條磚石砌成的半人寬的水路縱橫交錯,環繞了整個院子。


    水路下麵密密麻麻的鋪滿了各式各樣的鵝卵石,顏色各異造型奇特,隨便拿出一顆在市麵上都能賣出不低的價錢。


    鄭陽看著眼前的場景覺得有些眼熟,京城裏近幾年三月三上巳節的時候,那些年輕公子們總是喜歡坐在這樣的水路麵前擊缶作詩,飲酒為樂,稱為曲水流觴。


    不過那些水路最大的也就一個亭子般大小,可沒有像這樣繞了一整個院子的!


    難不成一個獨身女子還能在這院子裏玩兒這種時興的把戲?


    他的目光順著交錯的水路看去,隻見水路從幾個不同的方向最終匯於一處清淺的池塘。


    池上設有一座涼亭,亭上覆有輕薄的帷幔,其中隱約可見一纖細聘婷的人影。


    耳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鄭陽轉過頭去,見一身形嬌俏的粉衣少女從另一條小徑走了過來,手中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兩隻白瓷小盅。


    少女一路腳步輕快,陡然間見到他們嚇了一跳,腳步一頓,兩眼圓睜,原本就大的眼睛看上去更圓了幾分。


    兩相靜默,鄭陽心中忐忑一番,見這女孩兒隻是瞪眼看著他們不說話,便猶豫著開口:“你……”


    “啊……賊啊!”


    大眼睛的姑娘忽然尖叫一聲,拖著木盤的手一鬆,兩手同時抓住了即將掉落的白瓷盅,齊齊向他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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